第439章 新政開始:放肆!這大漢,是朕

  第439章 新政開始:放肆!這大漢,是朕當家,還是你們尚書署當家?

  不知道為何,張安世覺得懷裡的奏書有些燙手。

  就在張安世猶豫的這片刻時間裡,天子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張卿,你是當朝的大司馬大將軍,可有奏書呈上來?」

  不得已之下,張安世站出來,說道:「微臣謹奏陛下,朝堂九卿及列卿之位多有空缺,需要儘快選拔官員充任。」

  「嗯,尚書署可有議出了合適人選?」劉賀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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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安世聽到天子的這句話,可算是鬆了一口氣,他從懷中掏出了那份擬好的名單,呈送給了天子。

  劉賀從樊克手中接過了名單,打開之後只是草草地看了幾眼,隨意地合上了,而後放到了案上。

  張安世暗呼不妙,心中早已經懸起來的那塊石頭,提得更高了一些。

  「這名單,朕看過了,朕不允。」劉賀冷漠地說道。

  張安世心中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下來,砸在了他的心上,將他震得頭暈目眩!

  與張安世同樣感到眩暈和驚愕的還有滿殿的朝臣。

  這大朝議不就只是一個過場嗎?為何會突生波折?

  天子在大朝議上駁回尚書署領尚書事的章奏,在大漢朝堂幾乎是聞所未聞的事情。

  甚至可以說是從沒有出現過的事情。

  原因很簡單,這尚書署是天子最信任的衙署,尚書署里的中朝官員是天子最信任的朝臣。

  中朝官幾乎就等同於天子的「門下吏」,本身就與外朝官截然不同。

  而尚書署的奏書代表的就是天子的意志,天子又怎麼可能自己反對自己呢?

  更不要說在滿朝百官公卿的面前,毫不留情地駁回了尚書署的奏議了。

  這無異於在抽張安世和丙吉等人的臉啊。

  天子駁回了尚書署的奏書,只有一種可能性——天子並不是那麼信任現在的尚書署,不是那麼信任尚書署的中朝官。

  可張安世、丙吉和韋賢這些人,他們可是才押上身家性命幫天子倒了霍氏,是無可置疑的功臣啊。

  就在剛剛,他們要麼是封了侯,要麼增加了食邑。

  完全看不出天子對他們有絲毫的忌憚和猜忌。

  於是,不少一眾朝臣又想起了那個銷聲匿跡,天子的癲悖之疾莫不是沒有治好?

  難道是因為霍光倒台了,無人再刻意限制天子,所以天子惡疾再犯,開始要胡作非為了嗎?

  雖然群臣心中混雜著震驚、疑惑、不解和驚訝,但他們吸取了剛才的教訓,無人敢抬頭看玉階之上的天子,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張安世等人。

  張安世、丙吉和韋賢這些「始作俑者」則覺得如芒在背,不知天子何故才出此言。

  尤其是孤零零地站在殿中的張安世,更是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窘境和尷尬中,不知進是退。

  三日之前,他們曾經在小朝議上給天子呈奏過這個名單,那時天子並沒有表示任何反對啊?

  雖然這份名單後來又做了幾處細微的改動,但並沒有太大的出入,怎可能讓天子如此不滿?

  在原地枯站了許久之後,淌著汗的張安世才有些卡殼地擠出了一句話道:「陛下,這名單尚書署已經商議過了。」

  「嗯?尚書署商議過了,朕就必須要同意嗎,那大漢這家,是朕來當,還是你們尚書署來當?」

  劉賀波瀾不驚的聲音帶來了一股倒春寒,眨眼間就席捲過這前殿,此間頓時就凍成了硬邦邦的地窖。

  張安世本意是「尚書署按陛下的意思議過這名單了」,但忙中有錯漏,竟說成了「尚書署議過了,天子不用置喙」。

  這何止是殿前失儀,簡直就是僭越擅權和大逆不道了。

  霍光的陰魂還沒有完全散去,所有人都知道「權臣」和「跋扈」是天子不可觸碰的逆鱗。

  頓時,朝臣們終於明白了,天子竟然真的不信任這尚書署,不信任這尚書署里的中朝官!

  功高震主,古人誠不欺我!

  已經面無血色的張安世則連忙「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向長拜道:「陛下,微臣失言了,大逆不道,請陛下降罪!」

  丙吉和韋賢也立刻起身來到殿中,跟著張安世一同拜在了天子的面前,請罪道:「陛下,微臣有罪,請陛下降罪!」

  劉賀背著手一直沒有說話,而是任由三個領尚書事跪在殿下,讓他們和其餘的朝臣一起想一想,為何自己要發作。

  過去的幾個月甚至幾年的時間裡,劉賀對朝臣永遠都掏心掏肺,對朝政更是巨細無遺。

  那不是因為劉賀天生勤政,僅僅是因為落到他手上的事情太少,自然要「好好地烹飪」。

  可是現在,霍光倒了,作為天子,劉賀要過問的朝政增加了百倍不止。

  按照過去的成制,尚書署會「替」劉賀處理掉大部分的朝政,而劉賀確實也需要尚書署的中朝官來輔佐自己。

  但是,孝武皇帝設置尚書署的初衷是分化相權、強化君權,而不是讓總領尚書事和領尚書事成為新任的丞相。

  但是孝武皇帝大行之後,霍光不停地用權力來餵養尚書署,以至於尚書署成了一頭龐然大物。

  所以張安世和丙吉這些後來者,都忘記尚書署是「天子書佐」的本質了。

  外朝的丞相有名無實,領尚書事卻取而代之,換湯不換藥而已。

  沒有尚書署,君權被相權制約;有尚書署,君權也被制約,那孝武皇帝不就是白設這置尚書署了嗎?

  既然尚書署走了樣,那劉賀就沒有必要再留著它了。

  既然領尚書事們忘記了自己的本分,那劉賀也有必要提醒他們別忘了自己的本分。

  劉賀要變法行新政,最重要的就是有一個可靠的中樞機構,否則不要說政令出不了長安城,恐怕連前殿都出不去。

  今日這大朝議上,他就要走出這新政的第一步!

  迄今為止,張安世他們還是可靠值得信任的,在原來的時間線上也不失為忠臣。

  但是劉賀可不是尋常的天子,只想當一個謹小慎微、循規蹈矩的忠臣,不夠了。

  只有緊跟劉賀的想法,才能在朝堂上待得長久。

  否則就滾或者死!

  等前殿安靜沉默許久之後,劉賀終於才再次開口問道:「三位愛卿,你們何罪之有?」

  「任免拔擢朝臣,乃國之大事,微臣應該先得陛下首肯,然後再在大朝議上奏報,讓朝堂諸公知曉。」

  「如今臣等尚未得陛下的明詔,就擅自在大朝議奏報此事,既有妄揣聖意之過,又有僭越擅權之嫌。」

  「請陛下降罪,微臣甘願受罰!」

  「請陛下降罪,臣等甘願受罰!」

  劉賀細細地咀嚼著張安世的這幾句話,不愧是名臣,腦子轉得夠快的。

  不僅立刻想清楚了天子為何敲打他們,更是有禮有節地請了罪,給君臣雙方都留下了餘地。

  妄揣聖意是小錯,所以用了一個肯定的「過」字;僭越擅權是大罪,所以用了一個模糊的「嫌」字。

  抓小放大,不僅自己認了罪,而且還留下了天子赦免自己的空間。

  這謹小慎微的張安世還真是一個聰明人。對於聰明人,劉賀總願意對他們開明仁慈一些。

  「三位愛卿,先起來吧,既是無心之過,朕恕伱們無罪。」

  張安世三人伏在地上,輕輕抬頭相視一眼,從對方的眼中讀出了慌亂,但他們終於還是心有餘悸地站了起來。

  這幾人的鬢角上雖然已經汗涔涔的了,但卻不敢抬手去擦拭,看起來很是狼狽。

  「奏議拔擢任免朝臣的名單,這是尚書署的分內之事,所以有錯不在三位愛卿,而在尚書署本身。」

  「所以定下這拔擢朝臣的人選之前,朕想先說說今日要議的第三件事情——對中朝及外朝各衙署進行改革。」

  原來,天子剛才所說的第三件事情是此事啊!?

  連同張安世等人在內,這滿殿的朝臣再一次想起了今年的年號——鼎新。

  懸在頭頂的刀終於落了下來,這新政終於還是來了!

  所有人的僥倖都蕩然無存,尤其是參加過小朝議的中朝官們,更是猛然醒悟了過來。

  三日之前的小朝議上,天子對變法新政之事閉口不談,不是忘了,而是在暗度陳倉。

  以雷霆萬鈞之勢,從中朝開刀,從尚書署開刀!

  既然砍的是尚書署和中朝,又怎可能和張安世這幾個領尚書事商商量量呢?

  天子心思縝密啊,之前居然沒有流露出任何的跡象。

  如果天子是在小朝議上提出此事的,那麼在那私密的溫室殿裡,張安世他們無論如何還可以據理力爭一番。

  但是,現在在大朝議的眾目睽睽之下,剛剛才請罪的張安世等人又怎麼可能說一個不字?

  他們如果反對天子改革尚書署的詔令,那不就是進一步坐實他們要借尚書署擅權僭越嗎?

  張安世等人沒有這樣的想法,也不敢有這樣的想法。

  此刻雖然對天子「驟然發難」多多少少有些不滿,但他們不敢有絲毫的流露。

  與其被天子摁著頭下拜,倒不如自己低頭拜還痛快些。

  「陛下聖明,我等敬候聖訓!」張安世連忙說道。

  「陛下聖明,我等敬候聖訓!」朝臣也異口同聲地跟道。

  劉賀滿意地點了點頭,新政從此刻開始,只是不知道堂上的兗兗諸公,待會還能不能這麼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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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