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霍光屍骨未寒,權臣集團誕生:

  第433章 霍光屍骨未寒,權臣集團誕生:世家要與皇帝共治天下!

  八日的賜假很不經用,稍縱即逝,一眨眼的功夫,鼎新元年就過去十天了。

  這幾日,許多衙署已經正式開衙了,但是卻不並不算特別忙碌,等元宵節過後,就要一切如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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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天子的賜假只讓衙署中的官吏得實惠,尋常百姓又怎麼可能真的歇息十天半個月呢。

  一日之計在於晨,一年之計在於春。

  許多百姓從正月初四開始,就開始飛快地忙碌起來了。

  播種栽菜,種桑選繭,樹木移植……

  這些事情都是要從正月開始著手,稍有遲疑很有可能就會誤了時日。

  於是乎,長安城漸漸就分成了兩個世界。

  住著王公貴族和百官公卿的戚里、尚冠里和北闕甲第仍然是年味十足,迎來送往非常熱鬧。

  這些吃著皇糧的官員們終日穿著簇新的袍服,乘著不久前才漆過的安車,在大大小小的院落庭院中進進出出。

  他們看起來只是到故舊或者上官的家中隨意坐一坐,吃一頓便飯,賞幾支舞曲而已。

  但實際上,他們在那陰暗的正堂里,討論的卻是來年在朝堂上的仕途。

  霍光倒了,霍黨也已被連根拔起。

  驟然挖走了那麼多大樹,自然就空出了許多的坑。

  這一個個坑代表著一個個官位,自然會遭到許多人的覬覦。

  大大小小的朝臣們不遺餘力地來回奔走,無非是為了求得一個好的前程。

  霍光貪墨案帶來的震懾還沒有散去,涉及其中的許多罪官還在詔獄裡等待受刑,所以自然是不敢有人去行賄跑官的。

  但是借著過年的喜慶氣氛,與自己相熟的同儕上官多走動走動,提前疏通一下關節,探一探口風,並不是一件壞事。

  更何況,這何人到底出任何職,不僅關乎著一家一族的前途,更與大漢的天下息息相關,自然更值得提前布局一番。

  於公於私,都得多上上心。

  這六七年的時間裡,大漢官員的拔擢和任免幾乎都由霍光一手包辦。

  看起來要在小朝議上共同商議之後,再由三公和皇帝一起定奪。

  可實際上,只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所有重要的任免都是霍光在大將軍府里一筆完成的。

  如今,朝堂上無人擁有霍光那樣無二的權威了,但不代表朝堂上失去了與天子相對的權力中心。

  倒不是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當權臣,而是在此時的大漢,朝堂重臣的權力本就大得驚人。

  在此時的大漢權力,是被一分為二的,一面是相權,一面是君權。

  二者此消彼長,明爭暗鬥,時而相權占頂峰,時而君權有優勢。

  與天子共治天下,這是許多世家大族和豪強巨室刻在骨子裡的認知。

  丞相是百官之首,這可不是一句空話。

  天子賢德時,丞相可以帶著百官輔佐天子;天子昏庸時,丞相可以帶著百官掣肘天子。

  這不僅是為了維護自己的一己之力,而是為了維護身後那些大族豪強的利益。

  當然,從始皇帝開始,歷代皇帝也視丞相為威脅。

  否則,原來時間線上的那些皇帝國君,也不可能孜孜不倦地裁撤丞相這個「百官之首」了。

  孝武皇帝之後,大漢的丞相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但是名義上的丞相倒了,但是實質的丞相卻沒有斷過。

  比如說剛剛死去的霍光,比如說對他取而代之的張安世、丙吉……

  霍光在時,通過那幅「周公負成王圖」成為了君權的代言人,通過大司馬大將軍、領尚書事成為相權的實際占有者。

  一人獨抓兩權,所以其權勢才會比肩天子,甚至超越天子。

  而也正因為霍光權勢滔天,所以大漢的朝堂才會相對安生一些。

  如今霍光不在了,自然會有新的朝臣站出來,再次制約君權。

  ……

  正月初八,酉時剛過,光祿勛後宅,大司馬大將軍張安世的書房中,有些熱鬧。

  在剛剛點起的燈下,有三個人正在高談闊論,時不時還能聽到幾聲爽朗的笑,談興似乎正濃。

  這三個人分別是張安世、丙吉和劉德。

  今夜,是張安世四十五歲的壽日,請了不少賓客到府中慶賀。

  這種朝臣舉行的宴飲在正月的時候很常見,所以並不太刺眼。

  宴飲散去之後,劉德和丙吉「恰好」被留了下來,一同品鑑天子賞賜下來的春茶。

  不多時,本就泡不濃的春茶就品了幾道,再泡出來的茶水已經同白水無異了。

  幾人說話的聲音漸漸小了下來,但這不意味今夜的小聚到了尾聲,恰恰相反,才剛剛開始。

  霍光當政的時候,這三人都很謹慎,在朝堂存在感不強,甚至有意減少自己出風頭的機會。

  但是這幾個月來,除了劉德沒有獲得太多的露臉機會之外,其餘兩人風頭正盛,已經成了朝堂上的兩根柱石。

  一個是大司馬大將軍、領尚書事,一個是光祿勛、總領尚書事——霍光的兩條腿,他們一人拿了一條。

  既然成了朝堂上的柱石,那自然就要承擔起責任,盡心盡力地輔佐天子治理好朝政。

  但是輔佐天子治理好,可不是跟在天子身後亦步亦趨。。

  而是該進諫的時候進諫,該進言的時候進言,該分憂的時候分憂。

  「丙公,劉公,再過幾日就是元宵了,元宵之後這年就算過完了,我等可就要真的忙起來了。」張安世淡然地說道。

  「二公是朝堂柱石自然要忙碌,我倒是還可以偷閒幾日。」劉德不禁自嘲道。

  宗親未能在倒霍的過程中發揮太多的作用,也就不可能立下大功,劉德這宗正有些不滿實屬正常。

  「劉公不可這樣說啊,縣官可是把你叫做叔公的,這份尊榮如今可是少有人能得到。」丙吉笑道。

  「正是,建德是最早知道天下要倒霍的,當日在這書房裡,甚至還逼我起誓效忠,我才砍掉了這案上的角啊。」張安世笑道。

  「誒呀,當時倒是我孟浪了,回想起來,真是一腔的熱血,哪裡想到後來會如此兇險。」劉德連忙擺手跟著笑道。

  「劉公莫要擔心無事可做,縣官今年要行新政,正是缺人手的時候,劉公是宗親領銜,怎可能缺席?」張安世出言勸慰道。

  「縣官要變法行新政倒是有魄力,只是不知道這變法到底是福還是禍。」劉德非常自然地將話題引到了變法之上,再次嘆氣道。

  「縣官自有雄才大略,倒霍之時就能看出其有明君風範,比我等看得更遠,我等只要聽命即可。」丙吉說道,他一直都是這樣的看法。

  「只是縣官處處都以孝武皇帝自況,甚至流露出要超過孝武皇帝的意思,不見得是件好事,」劉德與孝武皇帝是同輩,年齡卻小許多。

  「建德說得對,孝武皇帝自有雄才大略,但縣官理政經驗不足,太急於求成恐怕會捨本逐末。」張安世說著將最後三杯清茶斟了出來。

  「此話也有理,縣官處置霍賊時就過於行險了,若是變法時仍如此草莽恐怕會事倍功半。」丙吉碰了碰茶杯,但是並沒有拿起來飲下。

  就這樣,三人沉默了片刻,他們只是用眼神相互交流了一番,有些事情就已經達成了一致。

  他們一定要合力輔佐天子,讓天子成為一個超越孝武皇帝的聖君,或者說成為他們心中聖君的模樣。

  天子有雄心壯志,有仁愛美德,有聰穎智慧……已經具備了聖君的許多品性。

  但有時候行事過於冒險激進,不合中庸之道,偶有驚世駭俗之舉,顯得癲悖。

  在激烈的朝堂鬥爭當中,靠這些品性的加持,倒也可以取得出其不意的效果。

  可如今霍光已經斗完了,那天子就應該更穩重一些了:行事怎麼能像正月初一放的鞭炮一樣剛猛呢。

  「既然如此,那我等就應該領到朝堂百官,盡到一個臣子的職責,常常規勸天子。」張安中終於是端起了茶杯。

  「這是為人臣的職責,我等自然責無旁貸,一定與張公共同進退。」丙吉和劉德二人也端起了茶杯。

  又是一陣沉默,三人立刻以茶代酒,一飲而盡。

  「我等也要小心謹慎,千萬不可重蹈霍賊擅權的覆轍……」

  「所以當務之急,就是多選一些德才兼備、中庸懂禮的循吏來輔佐天子,萬萬不可讓酷吏帶天子走錯了路。」

  丙吉和劉德自然知道張安世說的「酷吏」是哪些人,他們當下就都點了點頭。

  接著,張安世從案下摸出了紙和筆,順手將內外朝空缺的官職一一寫了下來。

  而後,他們三人就一邊小聲地商議,一邊在那些官職的後面填寫名字……

  三人一個是大司馬大將軍,一個是光祿勛總領尚書,一個是宗正禮部尚書:對大漢朝堂上上下下的官員都十分了解和熟悉。

  他們聚在一起提前商議此事,算是為天子「未雨綢繆」了,很符合朝臣的本分。

  這一夜,張安世書房裡的燈一直亮到了深夜……

  直到子時過後,三人才帶著忠臣的滿足感,在張宅的門口道別。

  他們絕不會想到,時代變了,他們做錯了,而且錯得非常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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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