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削長安霍光,治郡國守相,看何

  第341章 削長安霍光,治郡國守相,看何人是忠臣!(求訂閱)

  十月那最後的幾日,就這樣一眨眼過去了;十一月那開頭的幾日,也並沒有在長安城停留太久。

  半個月的時間,如白馬過隙。

  雖然現在是歐亞大陸一段持續八百餘年的溫暖期,但是到了十一月的時候,長安城仍然已經是滴水成冰了。

  十一月初九,是今年的冬至,天連續陰沉了許多日,可仍然沒有下雪。

  不管在尚冠里、戚里、北闕甲第,還是在長安城北城郭,人們茶餘飯後都在議論這第一場雪什麼時候才下。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𝙩𝙩𝙠.𝙩𝙬超方便 】

  瑞雪兆豐年,所以這雪是許多人期待的一件事情。

  保暖土地、積水利田、增添肥料、凍死蟲蠆……

  一場酣暢淋漓的大雪可不只是帶來美景,更能讓來年的農事更加順暢。

  否則,這些在地里刨食的普通百姓,又怎麼可能期待這凍死人的天氣呢?

  而且,一旦下雪,那就意味著年關更近了,忙碌了一年的人們,終於可以稍稍歇一口氣。

  入秋至今,上到天子,中到朝臣,下到百姓,都十分忙碌。

  不過好在所有的事情都有了一些好的跡象,讓這偌大的長安城有了一些新的生機。

  各郡國的上計核報之事已經到了尾聲。

  今年的稅賦錢糧也已經順利入倉,比往年多了兩成以上。

  中朝尚書署的格局來了一次重建,朝臣人進人出,幾人歡喜幾人憂。

  大將軍和天子和好如初,並沒有再起太多的波瀾。

  罪臣樂成仍然關在詔獄裡,太常寺的後宅仍由劍戟士把守。

  丞相任宮已告病一個月,並無好轉,據說樂成入獄之後,就病得更重了。

  皇帝和皇后則琴瑟和諧,夜夜都能見到他們在椒房殿的窗下剪燈草,來年就會誕下子嗣吧。

  這些事情都發生在這一日之前,還有兩件重要的事情要發生在今日。

  一件在太學,一件在椒房殿。

  ……

  長安城西的太學外,天下車仗如約到來。

  不是為了博士弟子,而是為了郡國的上計官員。

  來長安城上計核報的郡國上計官們,已經開始收拾行囊,準備打道回府了。

  離鄉幾個月,上到長史郡丞,下到斗食小官,人人都歸心似箭。

  今年的上計核報之事,雖然中間幾起波瀾,可總算是熬過去了。

  原本,天子是要親自來核報各郡國的上計事宜的,但是最後卻換了魏相和蕭望之來做此事。

  二人非常幹練,而且鐵面無私,所以著實讓這些上計官們吃了一些苦頭。

  往年可以得「最」的守相,今年只得了「平」;往年可以得「平」的守相,今年只得了「殿」。

  而「最、平、殿」的字樣,是直接決定郡國守相們來年升遷貶謫的大事。

  當然,這考評只和郡國守相的前途有關,與上計官們的關係倒是不大,所以他們返鄉的心情並沒有受到影響。

  不過,今日的上計官們心中都有一些惴惴不安,因為天子要在太學召見他們。

  太學正堂的地方不大,容納不下太多的人,被詔來的上計官都是各郡國派來長安品秩最高的那一個。

  如今的整個大漢一共有一百零三個郡國,所以到太學的官員應該有一百零三人。

  以往,上計官結束本郡國的上計核報事宜之後,就會立刻返鄉,不會在長安逗留太久,上計官的人數也就會越來越少。

  但是今年卻不同,這一百零三個郡國的上計官,全部留到了最後,無一人提前返鄉。

  ……

  午時剛過,上計官們就陸陸續續地來到了太學前的空地上。

  這裡已經有昌邑郎戍守了,這意味著天子此刻就在太學裡,只是還沒有讓上計官們進去面聖。

  今日,仍然還沒有下雪,但是那「呼呼」的風冷颼颼地吹著,人群當中時不時就能聽到打噴嚏和擤鼻涕的聲音。

  等得煩悶,這些上計官們就三五成群地湊到了一起,用天南海北的方言聊了起來。

  「嚯,這長安城的風還真是冷,差點把我的腚眼凍裂了,我們會稽郡到了這個時候,還能下到湖裡去游水。」官甲說道。

  「那可不西嗎,偶們合浦郡那邊,不要更游水,晚上就寢還要用扇幾啦。」官乙自得道。

  「聽說你們合浦郡的人到了這秋冬之季,最喜歡燉蛇羹進補,可有此事?」官丙問道。

  「蛇?那毒物怎麼能吃?簡直是癲悖!」官丁說道。

  「誒呀,你們怎麼闊能幾道,這蛇羹大補,吃一碗就能讓你干一晚!」官乙對官丁的說法嗤之以鼻。

  「當真!?」三個已經接近不惑之年的官員眼睛都亮了起來。

  「我怎麼可能騙你們,配上那老母幾一起燉,效果最好不過啦!」官乙半真半假地說道。

  其他三個人也許是又想了一想那蛇的怪模樣,終究打消了來上一碗的念頭,訕訕地將話題轉向了別處。

  「今日,不知道縣官找我們有何事情。」

  「是不是要給我等賞賜?」

  「你這是想什麼美事呢,今日所有的上計官都來了,總不可能要給所有人賞賜吧。」

  一陣沉默——既然不是好事,那就只能是壞事了。

  他們立刻收起了臉上戲謔的表情,想起了那件懸而未決的事情。

  待會兒,天子不會讓他們當眾回答那個問題吧,可不好回答啊。

  想到此處,幾個官員就想湊到一起商議一番——周圍的其他人也與他們的想法相似。

  然後,還沒等他們開口,那太學有些斑駁的大門就打開了。

  一個年輕的內官跑了出來,高聲喊道:「皇帝陛下召見郡國上計官!」

  百餘名上計官一陣騷動,接著就自發地排好了隊,魚貫而入。

  他們穿過了前院,來到了中院,立刻就看到天子竟然冒著寒風坐在正堂檐下,而他的身邊就是御史中丞魏相和御史丞蕭望之。

  進來的上計官們先是向天子行禮然後自報家門,接著就站在院中等候自己的同僚。

  剛才他們一個個還說著俏皮話,但是現在卻都緊緊地閉上了嘴巴。

  大約半刻鐘之後,所有的上計官都進來了,把這中院的邊邊角角都填得滿滿當當的。

  眾人一同呼氣又一同吸氣,從五臟六腑噴薄出來的白氣讓這不寬敞的院中仙氣飄飄。

  所有人仍然保持著沉默,無人敢說話。

  不知道是哪個膽子大的,突然喊了一聲:「微臣問皇帝陛下安!」

  場中的這些上計官似乎得到了什麼訊號似的,先是一愣,緊接著就呼啦啦的跪倒了下來。

  「微臣問皇帝陛下安!」

  劉賀看著這些被寒風吹得皮膚龜裂的上計官,有些不忍,於是抬手說道:「眾卿平身。」

  「謝陛下。」

  待眾人站定,劉賀也從榻上站了起來。

  他從檐下走到院中,徑直來到了上計官員們的面前,連著就問了好幾個上計官員姓甚名誰,來自何郡,年齡幾何……

  大漢總計十三刺史部一百零三個郡國。

  最西的是敦煌郡,最東的是樂浪郡,最北的是遼東六郡,最南的是日南郡。

  其中不少地方距離長安城數千里遠,一來一回起碼要幾個月,不只路途遙遠,更是危險重重。

  虎豹豺狼,毒蛇蟲蟻,草莽瘴氣,匪賊歹人……都能要人的性命。

  可是這些上計官員仍然不遠萬里地來到長安,沒有任何的遲疑和推脫。

  光是這一點,劉賀就覺得他們比朝堂上許多養尊處優的朝臣要強。

  維繫大漢帝國統治的,不是霍光,而是這些將天子詔令宣發到各郡國去的地方官。

  劉賀特意點了那幾個距離長安最遠的郡國的上計官的名字,讓他們來到了最前列。

  一個個都皮膚黝黑,飽經風霜——估計一年中大部分的時間都消耗在了路途上和長安城裡。

  更不知道有多少上計官死在了路上。

  劉賀今日原本是想借著他們返鄉的機會,敲打一下他們,但是此刻卻怎麼都說不出那些早已準備好的套話。

  「眾卿是上計官,千里迢迢來到長安,這本就是一件天大的功勞。」

  「前些時日,丞相突然告病,朕一時騰不出人手來做這核報上計之事,只能讓眾卿在這太學抄書,實在是迫不得己……」

  「今年,長安城發生了許多的變故,朕初登帝位,難免手忙腳亂,才耽誤了眾卿的歸鄉之路,以至於今日仍在羈旅之中。」

  

  「朕甚是慚愧,在此朕向眾卿賠罪了。」

  劉賀說得很是動情和真誠,只不過這次他沒有下拜,而只是行了一個揖禮。

  對於在外奔波了半年的上計官來說,天子這個揖禮已經夠重了,紛紛還禮。

  「魏相、蕭望之,你們二人是不是也要向各位上計官賠個罪?」劉賀對身後的二人道。

  「諾。」

  魏相和蕭望之跟著站了出來,像天子一樣,對著眾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揖禮。

  「這十幾日裡多有得罪,雖然是職責所在,但是難免有冒犯刁難之處,我二人在此一道向諸位同僚賠罪了。」

  君臣三人這發自內心的兩個揖禮讓一眾上計官很是觸動和感慨。

  他們在本郡國都是排得上號的官員,備受尊重。

  但是這一路來都吃了許多的苦頭,而在這長安城裡,更是不知道看了多少白眼和冷臉。

  現在驟然得到天子和兩個「鐵面判官」的認可,自然覺得有一陣暖意。

  「陛下,這都是微臣的職責,不辛苦!」

  「對啊,我等職責在身,有何苦可言?」

  「能來這長安城一趟,已是三生有幸!」

  「陛下日理萬機,才是大漢最辛苦的人!」

  「魏公和蕭公,你們也是履行職責,不必多慮!」

  ……

  上計官們混亂地在院子裡喊了出來,看起來有些不守規矩,但是這氣氛非常融洽,似乎將那逼人的寒意都清退了不少。

  劉賀也為之動容,他和這些上計官不熟,大多數叫不出名字,更不知道他們平日為官如何。

  但是此情此景,就事論事,劉賀對他們是認可的,或者說至少是敬重的。

  長城烽燧上的隧卒,荒郊野嶺中的驛卒,隨軍北征的兵卒,鋪路修橋的卒役……

  無數這樣的普通人,在風霜雨雪中為大漢帝國添磚加瓦。

  史書上註定留不下他們的名字,但是他們卻又與大漢共存。

  「朕決定,從今年開始,凡是來京的上計官,不分品秩,離開長安的時候都可以到少府領取一個月的錢糧祿米。」

  「路途距離長安越遠的郡國,上計官可以領取的錢糧祿米就越多,朕會讓少府立刻就著手去辦的!」

  「這是朕的一份心意,不算多,全當是給各位愛卿妻兒老小的一份見面禮,望眾卿代朕向他們轉到朕的敬意和歉意!」

  上計官中先是一陣沉默,而後就有人就小聲地啜泣了起來,也不知道是有感於天子的恩賜,還是想起了分別許久的家人。

  「謝陛下重賞!」日南郡那乾瘦蒼老的老長史下拜哽咽地說道。

  「謝陛下重賞!」所有人跟著下拜道。

  「快快請起,眾卿平身!」劉賀慌亂地說道。

  人群中的抽泣聲漸漸消失,劉賀才重新背著手,走到了稍稍高出院子的正堂屋檐下。

  「眾位愛卿,可還記得朕那一日在此處問你們的那個問題?」

  哪裡可能有人記不住,所有人紛紛點頭頭。

  「朕本來想親自問你們這個問題,但是時間倉促,已經有些來不及了。」

  「但是來日方長,朕希望諸位愛卿把這個問題帶回各郡國去。」

  「讓郡國中的屬官吏員都好好想一想,到底怎樣才算是大漢的忠臣,而這大漢的忠臣到底應該忠於誰?」

  「朕希望能夠能收到各郡國的上書,讓朕看看你們的答案。」

  劉賀說完之後,院中的上計官們明顯鬆了一口氣,不用直接在天子面前對策,這讓他們如獲大赦。

  但是他們轉念一想,這個問題又有什麼難答的呢?這答案不就已經擺在他們的面前了嗎?

  於是,所有人都痛痛快快地說道:「臣等領旨!」

  「好,今日一別,來日還能再見,明年的初秋,朕在長安城太學恭候眾卿,擺宴為眾卿接風洗塵……」

  「祝眾位愛卿一路順風!」

  「謝陛下!」這聲音比剛才還要響亮。

  未再多言,上計官們再次向天子行禮之後,就走出了太學的中院。

  三三兩兩,歡天喜地,朝著長安城的方向腳步輕快地走去。

  有一些人很快就能回到家裡,但是有一些人恐怕就要在這路上過除夕了。

  此刻,天子已經來到太學門前的高台邊緣,目送著上計官們離開。

  而太學令王式和一眾博士官們也來到了天子身後敬候。

  「王式。」

  「微臣在。」

  「將太學中的博士弟子立刻叫道此處出來。」

  「陛下,叫他們來為了何事?」

  「讓他們送一送這些有功勞有苦勞的上計官,讓他們也跟著想一想,到底怎樣才能當好大漢的忠臣。」

  「諾!」

  很快,博士弟子們從後院涌了過來,齊刷刷地站到了劉賀的身後,神情恭敬而又嚴肅。

  那些上計官的身影正逐漸遠去,在漸漸颳起的大風中,他們就像一片片小小的孤舟,左右搖晃,時而聚集時而離散。

  最終,在天子和博士弟子的注目之下,所有郡國上計官們模糊在了蒼茫的天地間。

  ……

  椒房殿的一間偏殿裡,霍成君有些侷促地站在一塊被黑漆塗抹過的木板前,手中握著一截白色的石灰塊一樣的東西。

  前者是黑板,後者是粉筆——這是天子命人做出來的。

  而在霍成君的面前,坐著十個年輕的宮女,其中最大的不過十四五歲,最小的只有八九歲。

  她們是這椒房殿裡最機靈、天真、活潑的宮女,有些自幼就生長在這未央宮裡,有些則是跟著霍成君從大將軍府里來的。

  此刻,她們每一個人面前的案上都擺著一本書、一塊一尺見方的黑板和幾截粉筆。

  那本薄薄的書,封面上是《童蒙識字》幾個漢隸。

  宮女們滿眼期待和新奇地看著面前打扮得非常素靜的皇后,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躍躍欲試。

  這幾日,皇后就下了懿旨,從今日開始,要教她們識字。

  她們不知道他們這些女子為何也要識字,但是卻仍然非常高興和雀躍。

  至少可以有一些新奇的事情來打發時間了。

  就權當作是陪皇后一起遊戲吧。

  就像小時候的扮家酒,可以假扮的事情數不勝數,此刻無非是假扮成男子來讀書認字罷了。

  但是,也有極少數的幾個宮女,在心裏面憋了一口氣,她們想要看看這「字」和「書」到底難在哪裡,為何只有男子能學。

  霍成君有一些緊張。

  她其實已經與天子在私底下操練許多次了,每一次都是天子先講,然後霍成君再學著講一遍。

  幾日下來,她已經學得七八分相似了,自己也有了新的體悟。

  縱使如此,她仍然有一些緊張。

  就在宮女們有些坐不住的時候,霍成君終於轉身在黑板上這下了一個「女」字。

  「從今日起,我每日會教你們二十個字,一個月之後就是六百個字,何人學得最多,我賞千錢。」

  霍成君這幾句話說得輕聲輕語,但是自有皇后特有的冷靜與淡然。

  宮女們一聽,連忙都坐得直了一些,那一本正經那模樣,讓她們看起來煞是可愛。

  「這個字就是女字,女與男相對……」

  霍成君在自己和宮女之間來回比劃著名,雖然仍有一些慌亂,但也表達清楚了自己的意思。

  而已經有宮女開始有樣學樣地在小黑板上寫了起來。

  這是她們第一次知道,自己在書上竟然是這幅模樣。

  「不管是我,還是你們,又或者是尚冠里的夫人們,都是這同一個女……」

  霍成君越講就越熟練,內心深處慢慢滋長出了一種力量。

  這種力量讓她停不下來,倍感愉悅。

  也許這就是天子說的「不同的人生」?

  那麼確實很特別。

  ……

  今日,這長安城的風是越來越大,所有人似乎已經聞到了一絲冰雪的味道,想必是從漠北來的吧。

  但是令人奇怪的是,這冰雪的氣味竟然格外純淨,絲毫不像剛剛經歷過殺戮和鮮血。

  難道漠北之戰還沒有開始嗎?

  長安城的這第一場雪,終於是越來越近了。

  求訂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