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能讓老夫低頭的人,唯皇帝和魏

  第319章 能讓老夫低頭的人,唯皇帝和魏相也!(求訂閱)

  魏相在大漢的名氣很大,大到什麼地步呢,大到無人不知的地步。

  如果說丙吉在朝堂上的起點低,那麼魏相的起點就更低。

  因為出仕的時候,魏相只不過是郡中一個小小的卒史,幾年之後因為德才兼備,才被舉為了賢良,被任命為茂陵縣令。

  而後,魏相歷任揚州刺史、諫議大夫、河南太守等官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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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只是光看魏相的官職的話,似乎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但是如果稍稍回顧他在任上的經歷,就會發現此人的強硬和生猛。

  懲治奸邪,整頓吏治,打壓豪強……什麼事情難辦,魏相就喜歡做什麼事情。

  魏相剛剛到任茂陵縣令時,就有桑弘羊的門客假冒御史在茂陵的傳舍中為非作歹。

  換做旁人,旁敲側擊一番,然後再禮送出境就罷了。

  但是,魏相偏偏不這樣做,而是親自帶亭卒將其捕捉捆綁起來,查明情況之後,判處梟首之刑。

  後來,魏相擔任河南郡太守的時候,故丞相田千秋的兒子擔任雒陽武庫令,他竟然因為害怕魏相吏治太嚴,直接棄官而逃。

  與田千秋關係甚好的大將軍霍光,不懲治田千秋之子,反而下令申斥了魏相。

  魏相也是毫不在意,明知道奏書全部由領尚書事霍光處置,但是他仍然上書彈劾霍光包庇逃官。

  至此,魏相就把霍光給得罪了下來。

  因為魏相一直這樣處事剛毅,不知迴轉,地方豪強就串通了起來,藉機誣告魏相在任上濫殺無辜。

  於是霍光藉機發難,下令要將魏相抓到詔獄來問罪。

  然而,廷尉丞剛剛帶人到河南郡解除魏相的官職,還沒來得及將魏相帶走,就發生了一件讓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事情。

  河南郡中的二三千戍卒,攔在了河南郡到長安城的官道,紛紛表示願意多服役一年來替魏相恕罪。

  與此同時,河南郡百姓黔首萬餘人直接徒步前往函谷關,守在關前,揚言要西去長安,向孝昭皇帝上書陳冤。

  一萬百姓越過函谷關,直逼長安城——這可比百餘名在北闕鬧事的儒生可怕多了。

  搞不好就會變成民亂的。

  霍光頗感棘手,只得又下了一道命令,假模假樣地讓人徹查此事。

  最終,廷尉寺還了魏相一個清白,讓其就地官復原職,孝昭皇帝更是下詔旌獎魏相。

  讓烈馬掉頭容易,讓霍光認輸不簡單。

  在如今的大漢,只有兩個人能做到此事,一個是天子,另一個就是魏相。

  因為這種無懼權貴,剛正不阿的行事風格,讓曾經當過揚州刺史的魏相成了所有刺史的榜樣。

  所以,涼州刺史貢禹當然認識他

  ……

  「來,魏公、蕭公,下官今日叨擾,就用這案上的酒,敬二位一杯。」貢禹說罷,自斟自酌,一飲而盡。

  「貢公豪邁!」蕭望之和魏相說罷,也就跟著一飲而盡。

  此時,所有的酒菜都已經上齊了,三人也不分彼此,一邊飲酒一邊暢聊了起來。

  三人本來就都是性格剛直的人,對權貴豪強自然有許多的不滿,所以聊得甚是投緣。

  不知是這宣酒的力道太大,還是咸亨酒肆有什麼魔力,竟然讓這三個本就剛直不阿的人更加「放肆」,毫不謹慎地大談特談起來。

  貢禹講了在涼州那苦寒之地的見聞,魏相和蕭望之則說了說河南郡土地兼併的慘狀。

  三人合在一起,又忍不住抨擊朝中那盤根錯節的霍黨。

  ……

  幸好,這周圍的酒客已經喝到酣然的程度,並沒有人注意到他們。

  在濃郁的酒香籠罩之下,整個咸亨酒肆都處在一種飄飄欲仙的境地。

  似乎連那坐榻和几案都跟著喝醉了似的。

  他們沒有發現,那些不起眼的小廝,看似在手腳麻利地幹活,其實卻是在有意無意地聽他們說話,時不時還到暗處用筆墨記錄著什麼。

  ……

  酒過三巡,菜過兩味,魏相等人的情緒才逐漸平和了下來。

  「二公此次進京,為的是公事還是私事?」雙眼已經有一些迷離的貢禹問道。

  「在這仕林當中,是身不由己,哪裡有什麼私事,當然為的是公事。」魏相笑道。

  「那是為了郡國上計核報之事,還是為了稅賦遞解之事?」禹貢已經忘記魏相是郡守,不需要操持這些瑣事。

  「都不是,我和長倩受到了天子徵聘,所以才來的長安城。」

  「怎麼,二公也是被天子徵聘來的?」貢禹疑惑地問道。

  貢禹這一個「也」字,透露出了太多的消息。

  搞了半天,他們三人居然都是被天子徵聘來的。

  一時間,三人的酒就醒了不少,先是相視一笑,接著就是轟然大笑。

  他們不只笑此事的巧合,更笑天子的「癲悖」。

  「縣官到底是怎麼想的,居然將我們這些不受待見的人徵聘到長安來?」貢禹借著酒勁兒,搖頭笑道。

  「少翁你倒罷了,我和魏公可都罪過大將軍,縣官將我等徵聘來長安,不知做的是什麼打算。」蕭望之說道。

  「都說縣官癲悖,看來真是不知輕重啊。」貢禹繼續笑道。

  兩人一言一語,似乎是在揣測聖意,又似乎在發牢騷。

  與剛才不同,魏相卻不搭他們的話,只是小口小口地抿著酒,臉上似笑非笑。

  不管從年齡還是品秩上來看,魏相都要高出貢禹和蕭望之一些,他更和丙吉是多年的好友。

  因此,這魏相自然知道許多二人不知道的事情。

  從河南郡一路走到長安城,這一路上他也並沒有多與蕭望之說過。

  「魏公為何笑而不語?」蕭望之有些不解地問道。

  「縣官徵聘我等,恐怕看重的就是我等這不討喜的『剛直不阿』。」

  「此話怎講?」蕭望之繼續問道。

  魏相沒有立刻就說,他看了一眼四周的酒客,確定無人注意到這邊之後,才把食指伸進了酒盞當中。

  蘸著那一點點殘酒,在案上寫了一個「霍」字。

  寫完之後,似乎意猶未盡,又在上面畫了一個圈。

  一切盡在不言當中,蕭望之和貢禹當即就明白了。

  「魏公是說,陛下要……」蕭望之急切地說著,臉上露出了一絲渴望。

  魏相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然後才壓低了聲音說道:「二位莫急,你們此刻仔細聽一聽這酒肆中的人都在說些什麼,就知道縣官為何要徵聘我等了。」

  未再多言,蕭望之和貢禹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豎起了耳朵,仔細聽了起來。

  剛才,四處嘈雜,聽不到什麼有趣的事情。

  如今,靜下心來,反而收穫了許多未曾注意過的聲音。

  那些喝得酣然的酒客們,正借著酒勁兒大發牢騷。

  「聽說大將軍此次病倒,是因為縣官癲悖之疾犯了,聽信了御史大夫蔡老賊的讒言。」官甲說道。

  「正是,大將軍乃大漢第一忠臣,縣官怎可懷疑到他的頭上?」官乙附和道。

  「你們說這話,傳出去可是要梟首的,大將軍是忠臣不假,但也不能總這麼把持著朝政,不讓縣官親政吧?」官丙反對道。

  「縣官才十五歲,如何能親政,恐怕還不能行人事呢,否則為何不將霍成君迎入宮去?」官甲淫笑道。

  「聽我在宗正寺的從兄說起過,縣官其實已經十九了,只是為了要叫上官太后為母后,所以才改小的四歲。」官丙小聲道。

  「原來如此,沒想到竟然還有這等秘辛。」官甲和官乙恍然大悟道。

  「莫看縣官此刻叫大將軍作仲父,還要在未央宮為病中的大將軍祈福,但是恐怕已經對他有所忌憚了。」官丙得意地說。

  「那這長安城豈不是立刻就要亂起來了?」官甲擔憂道。

  「這等事情,你我這些微末小官又如何能控制?」官丙不屑道。

  「這縣官真是癲悖,難不成是想讓大漢天下動亂嗎?」官乙痛心疾首道。

  「誒,我倒不覺得縣官癲悖,莫忘了,縣官即位以來,可是為大漢做了不少實事。」

  「每月的初一和十五,都會派人在城中施粥,中秋請我等食過餅,近幾日又設了許多廁室內,還造了宣紙和許多農具……」

  「不說其他的,沒有縣官,我等連這宣酒都喝不到,更別說嘗到那湯圓、肉夾饃、胡餅、豆腐的滋味了……」

  

  「還有那喝茶的法子,我家的老父現在一日不飲,就渾身不自在。」

  官丙對天子似乎頗為敬重,一說起天子的好來,那就更是滔滔不絕,讓有一些怨言的官甲和官乙也跟著點了點頭。

  「可這都是微末的小事。」官甲不服氣地說道。

  「縣官如今還沒有親政,當然只能做小事,以後親政了,還要做許多大事呢。」官丙篤定地說道。

  「但願如此。」

  「來來來,我倒是有一件大將軍的秘辛要與你等說一說,就看你等敢不敢聽。」官丙的笑容突然變得有些猥瑣起來。

  「你只要敢說,我等就敢聽。」

  接著,這三個腰間連組綬都沒資格掛微末小官就把頭湊到了一起,小聲地講了起來。

  「這大將軍的病啊,和縣官沒有關係,反而可能和那霍顯有關係……」

  「聽說那霍顯今年四十,正是……的年紀……閨帷之間,本事了得……」

  「大將軍也不是對手……聽說他們常常在那檐下或者正堂中……」

  官丙的聲音是越來越小,但是那不甚悅耳的淫笑聲卻是越來越大,似乎正說到了最為得意的地方。

  正在偷聽的貢禹和蕭望之都很好奇,無奈聽得不真切,真像是有一隻貓在心肝上抓撓,許久都不能平復……

  他們現在再看向魏相那頗有深意的表情,終於明白了魏相剛才那句話里的意思。

  天子找他們來,恐怕就是要用他們,鬥倒霍光,剷除霍光啊。

  「二公不必心急,這兩日,我等就要進宮面聖了,到時候一切就都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了。」

  「只不過,這次來長安,恐怕會是一件兇險的事。」

  貢禹和蕭望之沒有多說什麼,臉上反而是一副期待的樣子。

  能跟著天子和霍光斗上一斗,是一件愜意的事情。

  說到此處的時候,桌上的酒已經全部喝完了,而幾人的酒意倒也全醒了。

  身份地位差異不小的三個人沒有說話,卻又意味深長地對視了一眼,言有盡而意無窮。

  「那兩位何時進宮?」

  「明日就先去公車上書室點卯,看他們的安排。」

  如今,凡是天子徵聘之人,都要由公車司馬引入未央宮。

  「那明日我等一同去。」貢禹提議道。

  「如此甚好!」蕭望之拍手道。

  魏相也笑著點了點頭。

  天子等的人,是終於來了。

  ……

  兩日後的申時,溫室殿內,劉賀已經等候了許久。

  侍中樊克進來稟報導:「陛下,奉詔受徵聘的魏相、貢禹和蕭望之三人已經在偏殿裡候著了。」

  劉賀眼中一亮,果然是來了。

  昨日,劉賀就收到了消息,得知自己徵聘的三個得力幹將終於是來了。

  等了一個月,非常值得。

  這三個人,未來都有不同的作用,可不只是倒霍那麼簡單。

  魏相,秉公執法,剛直不阿。從長遠來看,可以用來整頓吏治,清除朝堂中的霍黨。

  蕭望之,儒學造詣高,敢於進言,不阿諛權貴,是監察百官言行的不二人選。

  貢禹,精通販賣貨殖,注重民生,能夠幫天子實現富民強國的目標。

  如今,朝堂上丙吉和張安世等人固然非常忠誠,但是也要引入一些新血,才能盤活整個朝局,避免朝堂淪為一潭死水。

  更何況,隨著霍黨被逐漸清理,劉賀也要準備一些人才來填補空缺。

  一進一出,才能真正削弱霍黨。

  「先將魏相和蕭望之叫進來吧。」劉賀說道。

  「諾。」

  片刻之後,魏相和蕭望之就來到了溫室殿中。

  君臣見禮之後,三人分別落座——劉賀是天子,坐在首位;魏相年長,坐在右側;蕭望之年幼,坐在左側。

  君臣有道,長幼有序,不可以混亂。

  和初次與張安世、丙吉、趙充國等人見面時的場景不同,劉賀這次並沒有對他們用那些操弄人心的小手段。

  以前,劉賀用的更多的是陰謀和左道;現在,劉賀要更善於用陽謀和正道。

  當然,他仍然保持著那副平易近人的模樣,畢竟真誠是他現在最大的武器——讓臣子如沐春風,也是一種本事。

  劉賀不急於進入正題,而是先是向魏相問了問河南郡的情況,用這種方式拉進自己與兩個臣子的距離。

  「今年秋收,河南郡一畝上田能收到多少斛的粟?」

  「尋常一個五口口之家,一年所織的葛布可有結餘?」

  「河南郡土地狹小,但是人口眾多,朕聽說當地民風吝嗇節儉,熟悉世故,不知道可是實情?」

  ……

  天子問的這些問題,讓魏相和蕭望之的心中一陣感嘆。

  這天子確實是與眾不同啊。

  魏相、蕭望之與丙吉的關係都非常密切,用摯友來形容他們的關係也毫不為過,幾人之間常有通信。

  尤其是在天子下詔徵聘魏相和蕭望之後,丙吉就在立刻給二人寫了一封長信,將天子為人處世的情狀一一轉述,好讓他們有所準備。

  這在大漢是一個忌諱,一旦被外人所知,很容易被扣上「揣測上意」「窺探聖心」的罪名。

  丙吉願意冒巨大的風險來做此事,更可看出他們之間關係的非同一般。

  有丙吉「通風報信」,魏相和蕭望之對天子有了模糊的認識——至少讓他們知道了一件事情,這天子不像傳言中說的那樣,是一個癲悖之人。

  哪怕魏相和蕭望之已經有所準備,但是此刻,天子熟門熟路問起這些「瑣事」,仍讓他們感到震撼。

  這些問題,瑣碎又切到要害——不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年輕天子問得出來的,更像是一個熟知地方的官場老手問出來的。

  劉賀似乎看出了兩人臉上的疑惑和震驚,他笑了笑,讓殿中的氣氛稍稍緩和。

  「兩位愛卿不必如此驚訝,朕來這長安城還不久,以前在昌邑國時,就對這些事情頗為感興趣。」

  「荀子有言: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朕是大漢這艘船的掌舵之人,當然要對百姓的生活有所了解。」

  「陛下,真有太祖和太宗的遺風。」魏相由衷說道。

  「哈哈哈,魏卿此言差矣,因為朕對這些瑣事頗為上心,不少人還說朕癲悖呢。」劉賀笑道。

  「陛下這是聖明,說陛下癲悖的人才是目光短淺。」蕭望之憤憤不平地說道。

  因為他曾經對霍光很是不敬,沒少被旁人說是癲悖孟浪,這點倒算是與天子同病相憐。

  「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劉賀揮了揮手說道:「由他們去說吧,這也倒是能時刻提醒朕,不要做出其他癲悖的事情。」

  「陛下開明。」魏相由衷地說道。

  「當然,為了讓朕不至於成為一個癲悖的昏君,二位愛卿也要盡一份力。」劉賀意味深長地說道。

  魏相和蕭望之再次對視了一眼,他們知道天子要進入今日的正題了,連忙坐得更直了一些。

  「前幾個月,朕下詔徵聘二位愛卿,原本是想讓二位愛卿來幫朕主持一件大事的。」

  劉賀停頓片刻才接著說道:「此事就是建平陵縣。」

  魏相和蕭望之一聽,立刻瞭然於心。

  孝昭皇帝大行數月,已經在平陵長眠了,那麼建平陵縣的事情也就應該提上日程了。

  興建一座陵縣,是一件大事,做得好與差先不論,是能夠跟著孝昭皇帝同留史書的,這當然是一件大事。

  「太祖高皇帝十年,徙關東郡國十萬口填充長陵。」

  「孝惠皇帝大行後,呂后徙關東倡優五千戶至安陵。」

  「孝文皇帝、孝景皇帝和孝武皇帝在位之時,也屢次徙關東郡國吏民、豪傑及富戶至關中諸陵縣。」

  「孝昭皇帝即位後,平陵開始修築,但是孝昭皇帝驟然大行,陵墓都沒有建完,更莫要說陵縣了。」

  「朕之前聽太常樂成提起過,平陵縣如今連城牆都還沒有建完,實在是令先帝寒心。」

  「因此,朕徵聘兩位愛卿,就是想讓兩位愛卿來建成這平陵縣。」

  此事聽起來平平無奇,實際上定然是要流血的。

  進入九月,時間會空閒一些,後面的劇情應該就會比較順暢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