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吉貝者,棉花也

  第24章 吉貝者,棉花也

  郎中和謁者們是服侍勸誡劉賀的官員,但是從隸屬關係上來說,他們其實是郎中令的下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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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換言之,郎中令才是郎中和謁者的直接上官。

  郎中和謁者服侍諸侯王,卻由郎中令挑選任命,而秩千石的郎中令則又由朝廷任命。

  在這環環相扣的手段之下,諸侯王就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孤家寡人。

  國相掌管百官和治民,中尉掌管刑獄和兵士,郎中令掌王宮衛戍警戒。

  三者構成了一個穩定的鐵三角,把諸侯王牢牢地鎖在中間,動彈不得,寸步難行。

  而在這三個人當中,與諸侯王最親密的就是郎中令。

  想要突破藩籬,就要先拿下郎中令。

  禹無憂和劉賀所說的郎中令就是昌邑國的郎中令龔遂。

  龔遂的年齡和王式不相上下,都是昌邑國德高望重的老臣,在私下的宴會中常常常常為了在德望上分個高下,而爭得個面紅耳赤。

  雖然年齡想當,可是這龔遂和王式的性格卻截然相反。

  王式是皓首窮經的儒生,是固執己見的保守派。

  龔遂是經世致用的循吏,是敢為人先的改革派。

  只不過,兩人都生不逢時。

  尤其是龔遂,壯年時來到了昌邑王宮,當上了秩千石的郎中令。看似位高權重,卻也斷了他施展自己更遠大的才能的道路。

  更何況,龔遂遇到的還是狂悖孟浪的昌邑王,就更讓他覺得身心俱疲、意志消沉。

  為昌邑王挑選郎中和謁者,幾乎已經是龔遂最後的一次努力了。

  然而,劉賀來到這個世界,改變了很多人的人生軌跡,其中就包括龔遂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經過短暫的接觸之後,龔遂就發現了劉賀突然迸發出來的那些優點,而劉賀也用自己的才學成功地取得了對方的信任和認可。

  於是,劉賀攻克了鐵三角中最難攻克的一環,順利地走到了台前。

  如果沒有「降伏」龔遂,那麼劉賀這兩年不可能有任何作為。

  當然,龔遂這棵將死的枯樹,也煥發了新生,幹勁兒比那些郎中更要強上百倍。

  現在,禹無憂提起了龔遂,不禁又讓劉賀想起了七八個月之前在昌邑殿和龔遂話別的場景。

  「龔卿,此行路途遙遠,艱難險阻,您已高壽,要不然寡人還是派戴宗他們去就好了。」

  「太公望七十而相姬昌,下官今年才六十有二,還可以為殿下分憂,更何況,我年輕時曾遊歷嶺南,如今正好故地重遊了。」

  「好,龔卿歸來之時,寡人在昌邑殿親自為你斟酒。」

  「殿下對老臣有知遇之恩,唯有不辱使命,方能回報。」

  那場面看似平淡無奇,但卻又有一絲悲壯。

  因為,龔遂要去的嶺南可還不是後世富庶的模樣。

  據說那裡虎豹橫行,猿猴成群,在白天就敢結隊襲擊過路的行人。

  除了這些猛獸之外,山林之間還居住著披髮紋身的越人和夷人,對來往客商更是虎視眈眈。

  所以龔遂的南行之旅註定艱險。

  龔遂這個郎中令至少是秩比千石的官員來說,沿路想要官吏的襄助,比品秩低微的郎中和謁者容易得多。

  再加上郎中令的事務並不繁忙,也就讓龔遂的遠行有了可能。

  劉賀和龔遂如此大動干戈,深入危險的嶺南,自然不是為了讓老人家重遊年少時的故地。

  

  而是為了找尋一種東西,說得準確一些,是一種可以改變大漢百姓生活的植物。

  昌邑王宮明面上放出去的消息是昌邑王賀患了嚴重的頭風病,需要一種名為吉貝的花為藥引,這種植物「實如繭,繭中絲如細纊」,只有嶺南才有人種植。

  而在昌邑王宮裡,劉賀更願意把吉貝稱為棉花,是將來取代麻的植物。

  為了「老臣為救主命深入不毛」的故事顯得更為逼真,戴宗等謁者也同時在昌邑國中放出話去,聲稱王宮願意以十萬錢從民間購買吉貝。

  於是,龔遂的南行就更無懈可擊了。

  此刻,當劉賀確定龔遂安然無恙之後,才接著問道:「郎中令在信里有沒有提到棉花的事情?」

  「提到了,郎中令一路向南,快要進入南海郡的時候,終於在一戶土人的菜圃里看到了棉花。」

  「帶回了種子嗎?」

  「不僅帶回了種子,還帶回了當地土人用棉織出來的布。」

  「而且郎中令還連同那家土人一起帶了回來,男人擅長種棉,女人擅長用棉紡紗織布。」

  姜果然是老的辣,龔遂竟然把這一層也已經想到了。

  聽到這裡,劉賀忽然有了一點點疑問:「這土人怎麼願意千里迢迢背井離鄉呢?」

  「郎中令在信中沒有寫,左不過是在嶺南不便謀生吧,下吏聽聞那裡蟲蛇肆虐,簡直就是人間地獄,又有什麼可以留戀的呢?」

  禹無憂說得理所當然,讓見識過後世嶺南繁華景象的劉賀不禁暗笑了一番。

  不管那家土人為何而來,聽到這裡,本來忙碌了大半天,已經有了些疲倦感的劉賀頓時又興奮了起來。

  棉花傳入中國分為南北兩條線路,一條由中亞到西域;一條由中亞到貴霜到交趾,再到嶺南。

  按照原來的歷史走向,這棉花還要在幾百年之後才能傳到江淮平原。

  但是劉賀卻知道此時的大漢就已經有人在種植棉花了,只不過離江淮平原還有幾千里的旅途罷了。

  乘著禹無憂駕的那輛破馬車,八九個月的時間就能把這幾千里走完。

  但是棉花卻用了近千年的時間,來打破了這段距離的阻隔。

  能夠提前一千年讓中原人穿上棉布製成的衣服,這怎麼可能讓劉賀不激動呢?

  更何況,這棉布不僅可以讓百姓穿得更暖,還有別的用處。

  有些得意過頭的劉賀炫耀似地向身邊的禹無憂問道:「禹郎中,你知道寡人為何要千里迢迢地尋找這棉花嗎?」

  「殿下說過,棉花此麻更易種植,收穫更多,而且可以紡紗織布,比麻布更輕便舒適,比縑帛更便宜。」

  「還有呢?」

  「可以讓百姓穿暖。」

  「還有呢?」

  這次,禹無憂答不出來了。剛才的回答也都是劉賀告訴他的。

  看著劉賀得意地表情,禹無憂知道殿下肯定還有深意。

  「下吏不知,還請殿下不吝賜教。」

  「無憂啊,你要記住,這再小的東西,都可能會引起天翻地覆的變革。」

  「而這小小的棉花,就可以改變天下大勢。」

  禹無憂在日常行為準則上經常「教導」劉賀,但是談論到「務實之學」的時候,他還是非常有自知之明的,他此刻沒有指責殿下得意忘形的表情不符合中庸之道,而是一言不發地等著對方繼續往下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