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恭請昌邑國門下

  第2章 恭請昌邑國門下

  劉賀的話說完之後,一眾官員才拍了拍袍服上的塵土,規規矩矩地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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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官員們臉上的表情活潑了不少,壓抑的氣氛有所鬆動,原本庄嚴沉悶的大殿裡頓時就有了一些新鮮的空氣。

  這些官員其實都是熟面孔了。

  這兩年時間裡,劉賀和他們相處得非常愉快,他用自己的知識和思維幫助昌邑國解決了很多棘手的問題。

  大到勸課農桑、小到決案訴訟,劉賀總能給出一些與眾不同的看法,這些看法乍非常荒謬,但是往往卻能夠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

  劉賀的參與讓沉悶的昌邑國有了一些新氣象。

  久而久之,上到昌邑相和昌邑中尉,下到各曹的掾史,都對劉賀頗為服氣,只要遇到了解不開的難題,都願意來徵求劉賀的意見。

  但是,看似和諧,實則有風險。

  「諸侯王毋治國」的祖制如同一把劍,懸在劉賀的頭頂上。

  要是被人抓住這個把柄,輕則遭到申飭,重則除國削爵,說不定還要被流放。

  苦思冥想之後,劉賀就給自己造了一個由頭。

  每月十五這一天,劉賀會在昌邑殿舉行一次賢良會議:明面上是與郡中賢良文學討論經義,實際上是幫諸曹解決手中的棘手事情。

  為了避嫌,劉賀每個月只幫諸曹解決三件事情,數量有限,諸曹誰想獲得這個機會,那就要爭了。

  為此,劉賀還給自己起了一個「昌邑國門下吏」的綽號。

  所謂門下吏者,其實就是官員的私人顧問,而「昌邑國門下吏」就是要給整個昌邑國當門客,專門解決雞毛蒜皮的實務。

  堂堂諸侯王,居然想當一介無名無分的門下吏,這怎麼聽都像是一件癲悖至極的荒唐事。

  但是,被人罵做癲子總比除國要強。

  反正以前的那位劉賀也沒少干癲悖的事情,多這麼一件不多,少這麼一件也不少。

  更何況,癲悖正好還可以給自己當個掩護。

  長安的那位大將軍最後選自己當皇帝,不就是看重自己的貪玩與癲悖麼。

  於是,劉賀就這麼開開心心地用「昌邑國門下吏」的由頭,暗中干預起昌邑國的政事來了。

  當然,昌邑相和昌邑中尉這些「大官」是不會來參加劉賀這賢良會議的,來的都是諸曹的佐貳官——他們都是二百石左右的官員,微不足道,自然也不會引起外人的注意。

  在王位上坐穩了的劉賀用目光數了數,殿下一共站了十一個人,和禹無憂說的數目正好合上了,這個郎中一如既往地幹練和嚴謹。

  「諸位賢良,我們開始吧,今天,誰先拋磚引玉?」劉賀問道。

  眾人立刻開始謙讓了起來,左一個「台甫先請」,又一個「鄙人不敢」,推三阻四,竟然沒有一個人開始說正事。

  劉賀皺了皺眉,他很不喜歡這種毫無用處的繁文縟節。

  就在劉賀給禹無憂使眼色,想讓後者催促一番的時候,一個滿面髭鬚,頭戴獬豸冠的壯漢推開幾位同僚站了出來,嘴裡還不停地抱怨著:「剛才諸位不還爭得口沫橫飛,非要讓門下幫你們紓困嗎,怎麼這會子又推讓起來了。」

  「我陳修是個急性子,可就不與諸位謙讓了。」

  陳修是中尉府的法曹史,性格暴烈如火,在一眾秉持中庸之道的儒生中算是一個異類,他剛才那幾句粗鄙的抱怨已經引來眾人的側目,但他全然不覺,更不會放在心上

  

  雖然是異類,劉賀卻很欣賞。

  「那陳卿就先說說你們法曹遇到的難事吧。」

  「唯!」

  陳修拿出一塊木牘,就照著上面的內容念了出來。

  「前幾天,賊曹剿平了大野澤的一處水匪老巢,抓了百餘人,那些嘍囉們已經招供了,但是賊頭卻不吐扣。」

  陳修不僅舉止粗俗,話里還帶著黑話,再次讓他的那些同僚不停地皺眉搖頭。

  「既然已經有了嘍囉們的口供,而且又是在老巢里抓到的人,算是人贓並獲了,用不著賊頭吐扣,你們法曹應該也能結案了吧。」

  劉賀對大野澤有印象,那是昌邑國北面被黃河大水衝出來的一個大湖,東西最寬處達百餘里,南北最寬處達三百餘里。

  這大野澤上活躍著上百股水匪,專門靠打劫來往的客商為生,鬧出來的動靜很大。

  「按照常理是能結案了,可這伙水匪曾經劫過幾個長安的巨商,在廷尉府里是掛了名的,所以中尉特意囑咐了,必須要辦成鐵案,而鐵案就得有這首犯的口供。」

  「你們法曹的本事,我是見識過的,一樣一樣地用上去,不怕對方不招供吧?」

  這個時代,肉刑很常見,刑訊逼供就更是家常便飯了。

  陳修踟躕了一會兒,才有些泄氣地說道:「這個賊頭硬得狠,能用的法子我們都用了,就是不開口。」

  「那你們想讓寡人做什麼?」

  「想讓殿下去給我們出出主意,看看怎麼才能讓他招供。」

  劉賀打心眼裡不願意去陰暗潮濕的郡獄,裡面的血腥味讓他作嘔,但是規矩就是規矩,既然號稱昌邑國門下吏,就應該不挑不選,一視同仁,髒活累活全都得干。

  「嗯,寡人知道了,這件事情確實很重要,准了。」

  一看劉賀答應了,陳修喜上眉梢,那張黑臉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微笑。

  「唯!」

  劉賀擺了擺手,示意陳修退下。

  按照文學會議的程序,諸曹史說一件事情,劉賀就定一件事情,隨著名額的逐漸減少,他們會更加主動積極,可以大大地提升辦事的效率。

  果然,這邊的陳修剛剛退下去,還沒容其他人還沒有反應過來,一個賊眉鼠眼的人就非常靈活地從人群的縫隙中擠到了劉賀的面前。

  「小吏王禾有事上奏門下。」

  這個王禾是田曹史,專管勸課農桑的事情,也許因為是常年和農民打交代,這個兩百石的吏員看起來和一個老農民沒什麼區別。

  和陳修一樣,王禾也是一個異類,儒家認為治國應該以農為本,但是真讓已經成為官吏的儒生去種地養蠶,恐怕沒有一個是能吃得了那份苦的。

  種地很辛苦,劉賀也不喜歡種地,但是他和那位圖書館管理員同行一樣,尊重種地的農民,更知道農民的力量是無窮無盡的。

  「農為國之本,田曹的事自然無小事,王曹史請講吧。」

  「我們最近按照您給的圖樣,新造了一批犁,還請你跟我們去看看,教我們用一用。」

  劉賀有些頭痛,怕什麼就來什麼,這犁地可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