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你已經是個死人了

  第493章 你已經是個死人了

  袁營。

  密密麻麻的行帳,幾乎將彭城以西的平原占滿。

  行帳上還有許多來不及清理的積雪,壓的撐著行帳的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偶爾「咯吱咯吱」的動靜響起,不必說自是又有誰踩著積雪穿過了營地,來到了袁紹的天子行帳面前。

  「公則?今如何?」

  多日的陰鬱後,袁紹終於是有了笑容。

  這雪下的,實在有夠及時。

  毫不誇張的講,這雪一下,就相當於老天直接送了袁軍一萬精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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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漢軍那邊,自然是少了一萬精銳。

  此長彼消之下,這場大雪能帶來的東西其實要遠遠超過眾人的想像!

  故此。

  雖然足部的疼痛越來越強烈,最近甚至就連後背都隱隱作痛,袁紹依舊是心情大好!

  「陛下,是劉邈寫來了一篇——」

  郭圖不知如何解釋手上的東西,所以乾脆舉起雙臂,將東西呈上。

  「一篇檄文罷了,公則這是如何?」

  袁紹笑臉盈盈。

  檄文這種東西,說的再天花亂墜,也不過是薄薄一張紙罷了。

  對這種東西,以袁紹的身份地位,早早就已經不去在意。

  可在打開檄文的那一刻,見多識的袁紹還是愣住。

  「還真是劉邈親自寫的?」

  「嗯?陛下能夠看出來?」

  「這麼丑的字跡,除了他,再沒人有臉面呈在朕的跟前。」

  袁紹快速掃過文字。

  在他想來,無非是劉邈罵他什麼爾母婢也,然後罵他上次將兒子袁熙派到琅琊當縮頭烏龜什麼的—

  這些東西,早已不能傷到袁紹分毫。

  可待真的看清那些文字之後,袁紹卻是忽然愣住。

  他這才明白,為何郭圖方才竟是支支吾吾,甚至不確定這東西究竟是不是一篇檄文——

  其言辭之粗鄙,既無離騷之韻,也無漢賦之麗,更無詩經之美,反而是好像平民百姓聊天時說的話,粗鄙無比!叫人難以想像,這竟然是堂堂天子能夠寫出來的東西——

  【紹啊,朕與後將軍關係匪淺,又娶了你兄長袁基的女兒,按理來說咱兩其實都是親戚,你說我們又何必刀兵相向?不然你和朕投個降,再去後將軍墓前認個錯,咱兩的事就一筆勾銷如何?當時高祖封盧綰為長安侯,朕沒高祖那么小氣,直接封你為大漢吳王怎麼樣?】

  袁紹沒有理會這荒謬的問候。

  事實上,讓他凝重的,也不是這段問話,而是後面的內容。

  【紹啊,聽朕的,這仗你贏不了。你都跟朕打了這麼多年,這麼多仗了,有哪一次你贏了?】

  【你是不是很奇怪,明明你是袁家貴胄——雖然是小婢養的,但總歸身份也放在那裡不是?再加上之前討董的聲望,無論如何也不該敗給朕不是?】

  袁紹呼吸一促。

  顯然,劉邈的信,問在了他的心口上。

  憑什麼?

  憑什麼他輸給了劉邈這麼多次?

  袁紹自問,他的前半生比劉邈精彩的多!他的德行也比劉邈要好的多!甚至他的才能也是遠超劉邈!可為何?最後輸的都是自己?

  【那是因為,你不!】

  袁紹被這話氣笑。

  他不行?

  整個天下,有誰人敢說他不行?

  從何進、董卓,再到公孫瓚、曹操。

  天下英雄,莫不懼他袁紹,結果到了劉邈嘴裡,卻是不行?

  【朕知道你不承認,但你不妨好好想想,你這些年都做了什麼?】

  【想要效仿世祖皇帝,聯合世家,從河北平定天下?可你想過沒有,如今距離後漢初建,早就過了快兩百年!兩百年啊,不知變了多少東西,你卻還想成為第二個世祖皇帝,你自己說你好笑嗎?】

  【刻舟求劍的故事,你必然也聽過。而如今兩百年過去,你卻還在尋當年那柄劍,就算尋到,不也是鏽跡斑斑?哪裡來的兩百年前的鋒利?】

  【你以為你能成為第二個世祖,但是世祖可比你聰明多了。】

  【至少,朕就沒有見過,世祖學高祖那樣先入關中,也沒有學高祖冊立異姓諸侯,更沒有學高祖施行黃老之術。】

  【朕今天心情好,便教你一些真本事一這世上萬事萬物,都是在不斷變化的。高祖時候有高祖的問題,世祖時候有世祖的問題,而現在也有現在的問題。

  你拿著一柄鏽跡斑斑的寶劍卻自以為鋒利,這難道不比那刻舟求劍之人還要蠢笨嗎?】

  【你以為你輸給朕,是你的運氣不好?那朕今日告訴你一你輸的原因,是因為你是袁紹。】

  【哪怕你的對手不是朕,你也必輸無疑!你之所以會輸,不是因為朕比你強,而是因為你袁紹就是註定會輸!後漢二百年,豪族兼併土地,世家把持經學,蠻夷侵擾中國——這些事情,你認識了哪件?又解決了哪件?】

  【所謂的大趙,所謂的袁氏江山,從建立之初就是個笑話!你全部照搬後漢制度,自以為就能得到天命,可若是後漢制度當真那般完美,又哪裡能受到黨錮之禍?受到太平起義?】

  【朕之所以如今還在彭城對峙,目的從來都不是戰勝你,因為朕知道,你和北趙的那些個豪族,早已都是一群死人。】

  【朕之所以如今還在彭城,是想著如何能少死一些漢人百姓,少讓百姓再受一些戰亂之苦。】

  【若是想通了,趕緊給朕回信,朕大漢吳王的位子,一直給你留著!】

  【大漢民受天擇皇帝劉邈】!

  「——」

  天子行帳內,氣氛顯得十分壓抑。

  郭圖垂下眼眸,落在袁紹的腳上,便定定看著那裡,再不移動分毫。

  在看完書信許久之後,袁紹才有了動靜。

  沒有撕毀這誅心的信件。

  相反。

  袁紹小心的將那信件折了又折,務必將每一個邊邊角角全部都對齊,然後才將其放入懷中,放入到一個很深的地方。

  將東西收入懷中後又過了許久,袁紹才終於問出第一句話「朕,必輸無疑?」

  「陛下!」

  郭圖連忙呵斥!

  「不過劉邈狡詐之作!陛下哪裡能夠親信?」

  「劉邈這樣的人,最是可惡!明明是仗著運氣僥倖成功,卻以為自己乃是天命之人,可以隨意對人指手畫腳,其實在可誅!」

  郭圖神情堅定,語氣更是鏗鏘有力!

  「劉邈說那刻舟求劍之說,更是無稽之談!」

  「當年王莽倒是如那劉邈說的一樣,更改祖宗之法,盡做些標新立異之舉,可是最終結果卻是如何?」

  「祖宗之法不可變!旦若變,不安,天下恐將亂!」

  郭圖要袁紹堅定心思!切不能被劉邈的幾句胡言亂語削弱鬥志!

  「陛下如今做的,乃是撥亂反正,拯其將墜,造我區夏,恢拓洪業的大事!」

  「若非陛下有如擎天之柱,挽天之將傾,如今天下早已民不聊生!哪裡容他劉邈興風作浪,為非作歹?」

  「劉邈之所以能夠雄起於南方,皆因陛下聯軍討董,這才能讓他在江東坑蒙拐騙,壯大勢力!如今僅僅因為劉邈寥寥幾句誅心之言,陛下就懷疑陛下自己與臣等做的一切都是錯誤的嗎?「

  袁紹眼神中逐漸有了神采:「這麼說來,劉邈之言,不過儘是些誅心之言?」

  「必然如此!」

  郭圖重重點頭!

  「劉邈為輕浮狡詐!為達目的,向來無所不其極!」

  「此人甚至能將昔日引發黃巾之亂的道教顛倒黑白,還說什麼渾天之語,意圖擾亂上天!這樣大逆不道之人,便是夏桀、商紂見了,也都要自愧不如!陛下聽從這樣人的話,而不理會我等忠臣的言語,這難道是一位英主應該做的事情嗎?」

  郭圖的斥責讓袁紹那本來有些迷茫的眼神重新變得透亮。

  「陛下是受過禪讓之禮的天子!是真正受命於天之人!天命,必然是在陛下身上!」

  郭圖聲音雄渾,誓要將劉邈那誅心之言徹底蓋過!

  「這場大雪,便是最好的證明!」

  雪——

  袁紹微微抬頭,仿佛透過穹頂,看到那讓漢軍瑟瑟發抖,並且摧毀了漢軍弩車的雪花。

  是了!

  天命,還在朕身!

  這雪,就是最好的證明!

  袁紹如此想著,並且忍不住開始興奮。

  但他與郭圖卻全然忘了,這天,本來就是要下雪的,和誰人是天子根本沒有任何關係——

  而隨後發生的一件事,更是讓袁軍上下振奮不已!

  「報」

  有騎兵自北方來,神情匆忙而喜悅。

  「報!有士卒在厭次發現秦王殿下!秦王殿下並未戰死!」

  袁譚還活著!

  別說袁紹。

  就是郭圖聽到這消息後,都是雙腿一軟,喜極而泣!

  天佑大趙!

  袁譚,竟然還活著!

  而且他不但沒有落到漢軍手中,甚至還回到了河北!

  「天佑大趙!」

  「天佑袁氏!」

  帳外,連續幾日的大雪也漸漸稀疏。

  無數袁軍士卒抖了抖身上的積雪,開始清理營地,開始開闢道路。

  袁紹也是久違的在人攙扶下出了營帳,看那東方綻放的一抹赤紅!

  「劉邈——」

  「朕不會輸!」

  「絕對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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