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戰爭不是你停就能停的

  如果讓熊廷弼知道,畢自嚴因為順天府蝗災起了讓他罷戰休兵的打算,恐怕熊廷弼會吐槽一句,這戰爭是你想停就能停的嗎?

  遼東的戰爭形勢到了目前,主動權看似被熊廷弼收了回來,但實際上他卻並無法控制。

  鐵嶺開原收回來了,建奴被重新趕回了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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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大明面臨的防守壓力更大了。

  看著眼前四處報敵的軍報,身處鐵嶺的熊廷弼頭都大了。

  「孫傳庭撤到哪裡了?」

  手中拿著一面紅色的小旗子,熊廷弼突然開口問到。

  「回部堂,孫中郎已經撤至孤樹,再有一天行程,就能渡過遼河,抵達古樹堡,進入開原境內。」

  聞言,站在熊廷弼身邊的朱萬良當即道。

  「賀世賢呢?」

  將小旗插在輿圖上,熊廷弼又問道。

  「他不聽孫中郎的指揮,人家都已經告狀告到我這裡了。」

  「賀將軍前幾日讓人傳回的奏報,他還在率軍隊追擊,已經沿大創忽兒河東進,到達了歸仁站。」

  指了指地圖開原以北的一個點,朱萬良道。

  「賀將軍讓人傳來消息,他會從清陽堡進入開原。」

  「他如此的輕功冒進,還沒吃建奴的伏擊?」

  聽完朱萬良的話,熊廷弼的眉頭當即皺了起來。

  這話給人一種賀世賢不被伏擊,他就人不舒服的感覺。

  「部堂,這。。。」

  意外的看向熊廷弼,朱萬良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帶了多少的糧草,在草原上都已經十日了,還能撐得住嗎?」

  沒有解釋朱萬良的疑惑,熊廷弼換了一個問題。

  「據回來的斥候說,賀世賢在追擊的途中,從逃跑的蒙古部落手中,搶到了不少的牛羊。」

  「他搶的是誰家的部落?」

  聽到這句話,熊廷弼當即轉頭看向朱萬良,語氣中帶上了怒火。

  「這末將就不知道了。」

  聽到這個問題,朱萬良無辜的搖了搖頭。

  「老子和孫中郎在拉攏蒙古諸部,他在劫掠蒙古諸部。」

  「前有杜松,後有賀世賢,榆林衛盡出這種置軍令於不顧的匹夫嗎?!」

  聞言,熊廷弼不由的怒罵一句。

  熊廷弼和榆林系將領的矛盾,要追溯到他第一次到遼東時。

  當時,剛從榆林衛調來的總兵官杜松在遼西塞大敗蒙古察哈爾的拱兔部,但被寧前道副使馬拯彈劾「誤攻款夷(已經歸順的部落)、「擅起邊釁」。

  雖然心裡對杜松的行為不贊成,但為了避免刺激杜松和打擊士氣,熊廷弼還是出面回護,給請了賞。同時,他還讓杜松嚴防拱兔報復。

  結果呢?

  第二年三月,拱兔果然發起報復,在大勝堡奇襲明軍,屠殺百姓。

  杜松別說防備了,正面戰場沒擋住,一氣之下焚燒糧草,然後就被熊廷弼給送監獄去了。

  他熊廷弼雖然對賀世賢敢沖敢戰看重,但還沒看重到允許賀世賢破壞戰略意圖的地步。

  「傳令讓戚金注意關外動向,隨時準備出援賀世賢!」

  「是!」

  朱萬良應了一聲後,當即向外面走去。

  噠噠噠~

  一陣雜亂的馬蹄聲過後,在寂靜的山谷中響起。

  不知過了多久,這支騎兵終於聽了下來。

  「那支騎兵還追在身後嗎?」

  下馬之後,從馬頭上取下水囊喝了一口後,黃台極看向包衣問道。

  「回主子,還在後面追著呢。」

  「該死!」

  一馬鞭抽在身前的樹上,黃台極的雙眼中儘是狠厲。

  隨行護衛的一眾巴牙喇及戈什哈,見自家主子這般,一個個無不低下腦袋,根本就不敢上前去勸。

  讓明人的騎兵追了一路,是個人都窩火,但沒人提出反身去打。

  原因很簡單,打不過。

  就算是加上來投的蒙古部落的兵馬,也打不贏賀世賢麾下區區一千人的騎兵。

  在很多人的眼裡,黃台極這人智慧天縱,戰場上少有不利的時候。

  但實際上,黃台極擅於戰略戰術,但在正面實操的時候,總會吃敗仗。

  他一輩子吃的敗仗包括但不限於寧錦之戰死了一堆將領,傷了好幾個貝勒。

  入寇喜峰口雖然是招妙棋,但也讓強行軍回防的孫傳庭在真定城下弄死了自己的大舅子。

  等等一系列的敗仗。

  「主子,阿敏貝勒來信了。」

  就當黃台極生悶氣的時候,有士卒來到黃台極的身邊道。

  「我不是讓他來援嗎?他來信是什麼意思?」

  聞言,黃台極當即眼睛一瞪。

  從士卒的手中接過信件,翻開看了幾眼後,黃台極臉色大變。

  努爾哈赤病了!

  「咳咳」

  一陣劇烈而急促的咳嗽聲,不斷的從赫圖阿拉的汗王宮正殿內傳出。

  守在殿外的兩個正黃旗巴牙喇,雖然依舊站的挺直,但眼中卻時不時的掠過一抹憂色。

  「汗阿瑪,您要保重身體啊。」

  跪在努爾哈赤的床榻側,多爾袞和多鐸兩人緊緊抓著努爾哈赤滿是老繭的手掌。

  「我大金還需要汗阿瑪撐起來,殺盡明狗呢!」

  「悔不當初啊!」

  仿佛是沒聽到多鐸的話,努爾哈赤的眉目間滿是不甘。

  身為一個十三幅鎧甲騎兵的雄主,努爾哈赤打了一輩子的仗,也贏了一輩子。

  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今年已經六十一的他,身體早就不如以前了。

  能撐著他走到今日的,是胸中的一口氣,是對明朝的七大恨。

  從科學角度講,就是常年打勝仗的高濃度的內啡肽,讓努爾哈赤的身體保持著一個高水平的新陳代謝,身體素質沒有大的退步。

  但自從熊廷弼來到遼東後,他就鮮有勝仗,次次都是無功而返。

  而明軍漸漸形成的包圍網,仿佛是一步一步收緊的繩索,套在他的脖子上,讓努爾哈赤漸漸的喘不過氣來。

  然後,在從黃台極那裡得知了明人拉攏蒙古諸部的行動後,努爾哈赤剛想提兵有所動作,就躺下了。

  看著自己的兩個兒子,努爾哈赤有些頹廢的道。

  「當年,就應該不管葉赫部,直接南下攻克瀋陽的。」

  「汗阿瑪,您不是常說過去的事情就叫他過去嗎。」

  聽到了努爾哈赤的話,多爾袞出言安慰道。

  「漢人不是有句話,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只要您還在,我大金就還在。」

  「兒啊,這世上的事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明人小皇帝登基後,換了政策,現在明人開始拉攏草原上的那些豺狗,避免兩線作戰。」

  「而我們又一時無法拿下遼瀋,得到補給,安撫八旗軍心。」

  「你大哥傳來信,說明人北上收復了開原,阿敏不戰而走。」

  「現在明人已經開始合圍了,拖得越久,情況就對我們越不利。」

  輕嘆一聲,努爾哈赤看著窗外的夕陽,緩緩道。

  「本汗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可以生病了。」

  「父汗。。。」

  多爾袞與多鐸兩人,抬起頭,看著臉色疲憊的老爹,都有些說不出話來。

  「熊蠻子,我們之間在十年前就該分出勝負的,你別覺得你贏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