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老頭,喊累了吧?上來喝口湯?

  函谷關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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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沙漫天。

  旌旗如林,遮蔽了整片天空。

  號稱三十萬的六國聯軍,像一片黑色的潮水,壓到了關前。

  項梁端坐於高頭大馬之上。

  他望著那座天下第一雄關。

  關門緊閉。

  城頭上的大秦黑水龍旗,稀稀拉拉,有氣無力地耷拉著。

  守軍的身影,幾乎看不見。

  一片蕭索。

  項梁笑了。

  「報!」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到馬前。

  「主君!我軍前鋒已探明!」

  「沿途秦軍各部,望風而逃!」

  「所有城池關隘,皆是不戰而降!」

  項梁聽完,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看到了嗎?這就是秦軍!」

  「嬴政一倒,這支虎狼之師,就成了一群沒牙的病貓!」

  馬蹄聲響。

  齊王田儋策馬而來。

  「項將軍,威武!」

  「此番滅秦,您當居首功啊!」

  另一側,趙王趙歇也湊了過來。

  「何止首功!」

  「待攻破咸陽,我等當共推項將軍為盟主!」

  幾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項梁的臉上,滿是志得意滿。

  他遙指咸陽方向。

  「諸位,那阿房宮中的金銀財寶,數不勝數。」

  「還有那後宮三千佳麗,個個貌若天仙。」

  田儋搓了搓手。

  「我早就聽聞,秦國公主個個絕色,這次定要抓幾個回去當侍妾!」

  趙歇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咸陽府庫里的糧食布帛,足夠我趙地百姓吃用十年!」

  項梁冷哼一聲。

  「鼠目寸光。」

  「區區財寶女人算什麼?」

  他伸出手,仿佛要將整個天下握在掌中。

  「我要的,是這整個大秦的江山!」

  「待我登基稱帝,你們,便是我大楚的開國功臣!」

  「謝主君!」

  田儋和趙歇立刻下馬,躬身行禮。

  大軍陣前,幾人已經開始為瓜分天下而彈冠相慶。

  就在這時。

  聯軍的陣列中,響起一陣騷動。

  一個士兵指著函谷關的城樓,聲音發顫。

  「快看!」

  「那……那是什麼?」

  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只見巍峨的函谷關城樓之上。

  沒有刀槍如林。

  沒有嚴陣以待的秦軍。

  只有一張巨大的,擺滿了各色菜餚的巨大圓桌。

  桌子中央,一口巨大的銅鍋,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一個身影,坐在主位上。

  那身影太過矮小。

  穿著一身明顯不合身的黑色小盔甲,顯得有些滑稽。

  他正伸著小手,指揮著旁邊的太監。

  「那個,羊肉卷擺左邊。」

  「青菜放遠點,朕不愛吃。」

  聯軍陣中,

  所有人都看傻了。

  這是在打仗?

  項梁的瞳孔,狠狠一縮。

  他認出來了。

  那個坐在桌前,準備涮火鍋的小孩。

  正是那個傳聞中的妖孽。

  始皇帝第九子,贏子夜!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不是應該在咸陽宮裡,為他那垂死的爹哭喪嗎?

  城樓之上。

  王翦一身戎裝,筆直地站在贏子夜身後。

  他看著城下那黑壓壓的敵軍,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手心全是汗。

  贏子夜卻仿佛沒看見。

  他拿起一雙長長的筷子,夾起一片羊肉,在沸騰的湯里涮了涮。

  然後,他把肉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

  他皺起了小小的眉頭。

  「王翦。」

  王翦身體一繃,立刻躬身。

  「九公子,老臣在!」

  贏子夜把筷子放下。

  「這羊肉,切得厚了。」

  王翦:「……」

  贏子夜又說。

  「涮著不嫩,嚼起來費勁。」

  王翦強行壓下拔劍衝下去砍人的衝動。

  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公子教訓的是。」

  「老臣……老臣回頭就讓御膳房的人,把刀磨快點。」

  旁邊一個端著盤子的小太監,雙腿抖得像篩糠。

  盤子裡的土豆片,灑了一地。

  贏子夜看都沒看他一眼。

  城樓之下。

  項梁的臉,已經變成了豬肝色。

  他感覺自己的胸膛,有一座火山即將噴發。

  羞辱!

  這是徹頭徹尾的羞辱!

  他策馬向前,衝出陣列。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城樓怒吼。

  「贏子夜!」

  聲音在空曠的原野上迴蕩。

  「你父皇嬴政,倒行逆施,天怒人怨!」

  「如今他重病垂危,大秦氣數已盡!」

  城樓上,贏子夜又夾起了一塊毛肚。

  遵循著「七上八下」的原則,在鍋里涮著。

  項梁的額頭,青筋暴起。

  「本將軍乃大楚項氏之主,今順應天意,率六國義師前來討伐暴秦!」

  「你若識時務,速速打開城門,跪地投降!」

  「本將軍或可看在你年幼無知的份上,饒你一條狗命!」

  喊聲震天。

  城下的幾十萬大軍,也跟著齊聲吶喊。

  「投降!」

  「投降!」

  「投降!」

  聲浪,一波接著一波,拍打著函谷關的城牆。

  城樓上。

  贏子夜終於把毛肚涮好了。

  他蘸了蘸麻醬,滿意地塞進嘴裡。

  他嚼著東西,含糊地對旁邊的青龍說。

  「去,把那個鐵皮喇叭拿來。」

  青龍立刻取來一個用鐵皮捲成的圓錐形喇叭。

  贏子夜接過喇叭,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走到城牆邊,對著下面黑壓壓的人群。

  喇叭湊到嘴邊。

  「餵」

  孩童清脆的聲音,被放大了數十倍,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所有吶喊,戛然而止。

  贏子夜指著最前面的項梁。

  「下面那個騎著高頭大馬的老頭。」

  「對,就是你。」

  城下一片譁然。

  項梁的臉,瞬間漲成了絳紫色。

  只聽贏子夜的聲音,繼續從城頭飄來。

  「你喊了半天,嗓子都快冒煙了吧?」

  「累不累啊?」

  他指了指自己面前那口沸騰的火鍋。

  「要不要上來喝口湯?」

  「這鍋底,可是我用牛骨頭熬了三天三夜的,可香了。」

  「噗——」

  項梁只覺得喉頭一甜。

  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攻城。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在戲台下嗷嗷叫的傻子,而台上的角兒,正一邊吃著東西,一邊看他的笑話。

  周圍的田儋、趙歇,臉上也是一陣紅一陣白。

  他們率領的可是六國精銳!

  是來滅國的!

  不是來陪一個小孩過家家的!

  項梁再也忍不了了。

  他「唰」的一聲,拔出了腰間的佩劍。

  劍鋒,直指城樓上那個小小的身影。

  他的聲音,嘶啞,扭曲,充滿了無盡的殺意。

  「攻城!!!」

  「給本將軍踏平函谷關!!」

  他用劍指著贏子夜。

  「殺了那個小畜生!」

  「誰能提著他的人頭來見我!」

  「賞萬金!封萬戶侯!!」

  「吼!!!」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聯軍的先鋒部隊,瞬間瘋了。

  他們的眼睛變得通紅,死死盯著城樓上的贏子夜。

  那不是一個孩子。

  那是一座金山,是潑天的富貴!

  「殺啊!!!」

  數千名精銳死士,扛著長長的雲梯,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

  他們像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沖向函谷關。

  大地,在他們沉重的腳步下,開始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