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我侄兒天下無敵!

  承天門廣場上的血腥味,還未被夜風完全吹散。

  麒麟殿偏殿裡,燈火通明。

  贏子夜站在一張巨大的書案前。

  他個子太矮,只能踩在一張特製的腳凳上。

  面前,擺著上好的筆墨,和一張空白的絹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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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就站在他身後,看著自己兒子小小的背影。

  他不解。

  這小子,剛看完一場大戲,吃飽喝足,現在又要搞什麼名堂?

  贏子夜提起一支狼毫筆。

  他閉上眼睛。

  腦海中,項莊那張狂的臉,那囂張的字跡,清晰浮現。

  再睜眼時。

  他下筆了。

  筆走龍蛇。

  嬴政起初只是隨意地看著。

  可當第一個字落在絹帛上時。

  他的呼吸,停住了。

  那不是贏子夜的字。

  贏子夜的字,他認得,工整漂亮,帶著一種不屬於孩童的沉穩。

  而眼前的字。

  狂傲。

  囂張。

  筆鋒銳利,帶著一股子目中無人的霸道。

  和地上那半截斷劍的風格,如出一轍。

  是項莊的筆跡!

  一模一樣!

  嬴政看著自己兒子那專注的側臉。

  這小傢伙,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很快。

  一封信,寫好了。

  贏子夜放下筆,拿起絹帛,奶聲奶氣地念了起來。

  「叔父,大事已成!」

  「嬴政老狗,已被我一劍重創!他命不久矣!」

  嬴政的眼角,跳了一下。

  贏子夜繼續念。

  「咸陽宮內,已亂作一團!宗室舊貴皆是我內應!」

  「速速起兵!領我大楚精銳,即刻北上!」

  「與侄兒在函谷關匯合!」

  「待我取了嬴政狗頭,這大秦的天下,你我叔侄共分之!」

  念完。

  贏子夜把信遞到嬴政面前,仰起小臉。

  「父皇,怎麼樣?」

  「像不像那個蠢貨會說的話?」

  嬴政接過那封信。

  信上的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子小人得志的癲狂。

  他沉默了片刻。

  「像。」

  「太像了。」

  「項梁那個老狐狸,怕是做夢都想收到這封信。」

  贏子夜卻搖了搖頭。

  「還不夠。」

  他對著殿外拍了拍手。

  「來人,去御膳房提一隻活雞來。」

  片刻後。

  一個太監提著一隻咯咯叫的老母雞,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

  嬴政看著那隻雞。

  又看看自己的兒子。

  他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贏子夜接過那隻雞。

  他小小的手,抓住了雞的脖子。

  那隻雞還在撲騰。

  贏子夜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手腕輕輕一用力。

  「咔嚓。」

  一聲脆響。

  雞脖子,斷了。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

  提雞來的那個小太監,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贏子夜隨手將還在抽搐的雞身扔到一邊。

  他抓著斷掉的雞頭,對著那封信。

  用力一甩。

  幾滴溫熱的雞血,甩在了絹帛上。

  形成了幾朵妖異的「血梅」。

  他做完這一切,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樣,就逼真多了。」

  他把這封新鮮出爐的「血書」遞給嬴政。

  「父皇,現在信了。」

  嬴政看著那封信,又看了看自己兒子那雙乾淨得過分的手。

  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你這招……」

  「真損啊。」

  嬴政把信小心地收好。

  「不過。」

  「朕喜歡。」

  贏子夜笑了。

  「光有信,還不夠。」

  「項梁不是傻子,他會派人核實。」

  「所以,咸陽這邊,也要配合演戲。」

  嬴政一點就通。

  「你想讓朕,『病』了?」

  贏子夜打了個響指。

  「父皇英明。」

  「不但要病,還要病得快死了。」

  「我看,就罷朝三日吧。」

  「對外就說,父皇您被刺客驚嚇,又偶感風寒,龍體抱恙,需要靜養。」

  嬴政嘴巴咧開。

  「好。」

  「正好,朕也想去看看,青龍那『天工坊』,都搗鼓出些什麼好東西了。」

  他立刻傳旨。

  「傳朕旨意!」

  「朕偶感不適,罷朝三日!」

  「任何人不得打擾!」

  旨意傳出。

  整個咸陽宮的空氣,都變得凝重起來。

  剛剛經歷了一場刺殺。

  陛下就病了?

  還是在九公子獻上祥瑞之後?

  一時間,人心惶惶。

  各種猜測,甚囂塵上。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正拉著他那位「病重」的父皇,換上便服,悄悄溜出了皇宮。

  ……

  咸陽,地牢。

  最深處。

  一個蜷縮在角落裡的囚犯,耳朵動了動。

  他聽到了外面守衛的對話。

  「聽說了嗎?陛下龍體抱恙,罷朝了!」

  「真的假的?不會是被那個刺客……」

  「噓!不要命了!小心你的腦袋!」

  腳步聲遠去。

  囚犯的眼睛裡,爆發出亮光。

  陛下……病了?

  機會!

  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就在這時。

  「哐當。」

  一把鑰匙,仿佛是看守不小心,從腰間滑落。

  正好掉在他的牢門前。

  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叫罵聲,似乎是遠處發生了什麼騷亂。

  看守們全都跑了過去。

  整個地牢,只剩下他一人。

  他看著那把近在咫尺的鑰匙。

  毫不猶豫地伸出手,將其夠了過來。

  打開牢門。

  他像一隻真正的老鼠,貼著牆角,飛快地溜了出去。

  他不知道。

  在他身後,陰影之中。

  青龍的身影,一閃而逝。

  那封決定了無數人命運的「血書」,早就被他用秘法,塞進了這個「幸運兒」的懷中。

  ……

  同一時間。

  千里之外,會稽郡。

  項府。

  燈火,將書房照得如同白晝。

  項梁端坐在主位上。

  他面前的茶杯,已經換了十幾次。

  每一次,都從滾燙,放到冰涼。

  他一口未喝。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門口的方向。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黑了。

  還沒有消息。

  一點消息都沒有。

  項梁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失敗了嗎?

  莊兒他……

  他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他幾乎要絕望的時候。

  「砰——!!」

  書房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用身體狠狠撞開。

  一道渾身是血的身影,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報——!」

  那人摔倒在地,卻拼盡最後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卷染血的絹帛,高高舉起。

  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狂喜和激動。

  「主君!大喜!!」

  「少主……少主他……得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