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想死?來,匕首借你抹脖子!

  「噗——」

  李斯的話,

  扎破了贏騰鼓起的最後一絲勇氣。

  他喉頭一甜。

  眼前發黑。

  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宗正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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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扶住!」

  幾名官員手忙腳亂地衝上去,總算沒讓他摔在地上。

  可人,已經暈了過去。

  場面,滑稽到了極點。

  一場轟轟烈烈的死諫,以主角當場昏厥收場。

  贏子夜撇了撇嘴。

  他走過去,把那塊錦緞軟墊從柱子上拿了下來。

  又用抹布把柱子擦了擦。

  然後,把軟墊和抹布,重新塞回自己的袖子裡。

  動作一絲不苟。

  好像在做什麼重要的事情。

  做完這一切。

  他才走到被幾個人架住,悠悠轉醒的贏騰面前。

  贏騰睜開眼。

  看到那張近在咫尺的,天真無邪的小臉。

  他渾身一個激靈。

  「你……你別過來!」

  贏子夜嘆了口氣。

  那樣子,像個為不懂事的大人操碎了心的小孩。

  「老大人。」

  他的聲音,奶聲奶氣的。

  「我想了想。」

  「撞柱子,確實挺疼的。」

  「萬一沒撞好,撞個半死不活,還得在床上躺幾個月,多受罪啊。」

  贏騰的臉,白了。

  他不知道這小惡魔又想幹什麼。

  贏子夜蹲下身子。

  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

  他從自己的小牛皮靴子裡,拔出了一樣東西。

  一把匕首。

  匕首隻有巴掌長,樣式古樸。

  可當它被拔出來的那一刻。

  一股森然的寒氣,瞬間散開。

  那匕首的刃上,流動著水一樣的光。

  明亮的殿堂,都好像暗淡了一分。

  贏子夜把匕首,遞到贏騰面前。

  「用這個吧。」

  他一臉的真誠。

  「往脖子上一抹。」

  「很快的。」

  「一點都不疼。」

  匕首的鋒刃,映出了贏騰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

  他眼裡的血絲,根根分明。

  那不是演戲。

  那也不是威脅。

  那個八歲的孩子,是真的想讓他死!

  「啊——!」

  贏騰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

  他手腳並用,拼命地向後縮。

  像一條看到了屠刀的狗。

  「不!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他涕淚橫流,哪裡還有半分宗正的威嚴。

  「臣還要留著有用之身!臣還要看著我大秦的未來啊!」

  他語無倫次地嚎哭著。

  「求陛下饒命!求九公子饒命!」

  全場,一片死寂。

  剛才還跟著他一起哭嚎的舊貴族們,一個個低下了頭。

  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太丟人了。

  龍椅上。

  嬴政終於動了。

  他緩緩站起身。

  年輕而高大的身影,投下巨大的陰影。

  「有用之身?」

  他冷笑一聲。

  那笑聲,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降了下來。

  「朕看。」

  「是貪生怕死之身吧。」

  嬴政一步步走下台階。

  「宗正贏騰,咆哮朝堂,以死要挾君父,毫無臣節。」

  他每說一句,贏騰的身體就抖一下。

  「然,朕念其尚知惜命,不忍殺之。」

  嬴政走到贏騰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傳朕旨意。」

  「革去贏騰宗正之職,貶為庶人,圈禁於府。」

  「不許死。」

  最後三個字,輕飄飄的。

  卻比任何酷刑都殘忍。

  不許死。

  就是要讓他活著。

  讓他親眼看著,他所反對的一切,是如何變成現實。

  讓他親眼看著,他所鄙夷的那個「豎子」,是如何將他珍視的舊世界,砸個粉碎。

  「拖下去!」

  兩名虎背熊腰的衛士上前。

  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把癱軟如泥的贏騰拖出了麒麟殿。

  那悽慘的哭嚎聲,漸漸遠去。

  殿內,恢復了安靜。

  嬴政轉過身,走回龍椅。

  他的目光,掃過下面那群戰戰兢兢的官員。

  「還有誰。」

  「想跟朕談談祖宗之法?」

  無人敢應。

  那些剛才還慷慨激昂的儒臣,此刻都成了縮頭烏龜。

  就在這時。

  一個身影,從隊列中走了出來。

  是博士官僕射,孔鮒。

  孔子的後人,當今天下儒家的領袖。

  他年約五旬,鬚髮皆白,但腰杆挺得筆直。

  孔鮒走到大殿中央。

  沒有哭,也沒有鬧。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周禮。

  「臣,孔鮒,參見陛下。」

  他的聲音,不卑不亢。

  與剛才贏騰的醜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嬴政看著他。

  「你想說什麼?」

  孔鮒直起身子。

  「臣,不談死諫。」

  「臣只想問陛下一個問題。」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

  「陛下欲治天下,靠的是什麼?」

  「是殺戮,還是德行?」

  「是武夫,還是讀書人?」

  他目光灼灼,直視龍椅。

  「九公子天資聰穎,臣亦佩服。」

  「但他輕賤儒士,羞辱忠良,此乃動搖國本之舉!」

  「陛下!」

  孔鮒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

  「天下之大,需文官治理,需儒士教化!」

  「竹簡昂貴,學識難得!」

  「這天下所有的學問,都在我等讀書人的腦子裡!」

  「若無我等,陛下靠誰去丈量土地,制定稅法?」

  「若無我等,陛下靠誰去教化萬民,穩固江山?」

  「難道,就靠那些只懂得殺人的將軍嗎?」

  「你!」

  站在前列的王翦,蒙毅,同時怒目而視。

  幾名武將更是氣得想要出列。

  孔鮒卻看也不看他們。

  他只是傲然地站在那裡。

  那是一種有恃無恐的傲慢。


  大秦的基層,離不開這些懂文字,會算術的舊貴族和儒生。

  這是他們的底氣。

  整個朝堂的空氣,再次凝固。

  這是一個死結。

  一個連始皇帝都無法輕易解開的死結。

  就在孔鮒以為自己已經掌控了局面時。

  「噗嗤……」

  一聲突兀的笑聲,打破了沉悶。

  是贏子夜。

  他正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

  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孔鮒的眉頭,皺了起來。

  「九公子,何故發笑?」

  贏子夜好不容易止住笑。

  他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水,走到孔鮒面前。

  他仰起小臉。

  「老頭。」

  「我笑你們……」

  「太可憐了。」

  他伸出小手指,指了指孔鮒。

  「就憑你們手裡那些,又笨又重,刻幾個字就要半天命的竹片子。」

  「也配叫『知識』?」

  「也配,壟斷天下學問?」

  孔鮒的臉色,變了。

  「豎子狂言!」

  贏子夜根本不理他。

  他轉身,跑向龍椅。

  一把抱住了嬴政的大腿。

  「父皇!」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兒臣有個寶貝!」

  「能讓這天下的書!」

  贏子夜頓了一下,似乎在想一個合適的比喻。

  「能讓天下的書,變得比咱們宮裡擦屁股的廁籌還便宜!」

  「不!」

  他搖了搖頭。

  「是比地里的大白菜,還便宜!」

  他伸出小手,指向殿下那群目瞪口呆的儒臣。

  「到時候!」

  「兒臣要讓天下人人都能讀書!」

  「我看他們這群老傢伙!」

  「還拿什麼來壟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