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大哥的血書?對不起!

  次日。

  麒麟殿。

  天還未亮,百官已按品階站定。

  氣氛,有些詭異。

  往日裡,總會有些相熟的官員低聲交談。

  今日,卻是個個噤若寒蟬,眼觀鼻,鼻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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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駕到——!」

  隨著內侍一聲尖銳的唱喏。

  所有官員,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

  腳步聲,從大殿深處傳來。

  不疾不徐。

  卻像踩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百官們低著頭,用眼角的餘光,偷偷去瞟那道走向龍椅的身影。

  不對。

  太不對了!

  往日的陛下,腳步雖穩,卻總帶著一絲沉重。

  今日這腳步……輕盈得像一頭獵豹!

  一個大膽的官員,微微抬起了頭。

  只一眼。

  他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

  龍椅上的人。

  穿著一身黑色的玄鳥龍袍。

  頭戴十二旒冠冕。

  是陛下沒錯。

  可那張臉……

  那不是五十歲垂垂老矣的始皇帝!

  那分明是一個二十多歲,劍眉星目的青年!

  那雙眼睛!

  隔著十幾丈的距離,那目光掃過來,就好像兩把刀子,能把人的骨頭都刮下一層!

  壓迫感!

  一股比以往強了十倍的壓迫感,籠罩了整個大殿!

  「平身。」

  嬴政開口。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在大殿裡嗡嗡迴響。

  百官們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

  更多的人,看到了嬴政的「新面貌」。

  「嘶——」

  大殿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那是陛下?」

  「怎麼……怎麼年輕了二十歲?」

  「神跡!這是神跡啊!」

  宗正贏騰站在人群里,看著龍椅上的嬴政,臉上的肌肉不停抽搐。

  他本以為陛下昨日只是迴光返照。

  可現在……

  這哪裡是迴光返照?這是枯木逢春!

  他心裡最後一點僥倖,破滅了。

  不!

  不能滅!

  他還有最後一張底牌!

  想到這裡,贏騰的腰杆,又硬了起來。

  他猛地從隊列里沖了出來。

  「撲通!」

  一聲,跪在了大殿中央。

  他雙手高高舉起一卷用血寫成的竹簡。

  「陛下!」

  贏騰聲淚俱下,哭得像個死了爹的孩子。

  「北境八百里加急!長公子扶蘇,血書上奏啊!」

  血書!

  這兩個字,讓整個朝堂都安靜了下來。

  嬴政看著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贏騰。

  他臉上,看不出喜怒。

  「念。」

  只吐出了一個字。

  「諾!」

  贏騰像是接到了聖旨,精神一振。

  他展開竹簡,用盡全身力氣,大聲朗讀起來。

  「臣扶蘇,泣血叩首,上奏父皇!」

  「聞咸陽近日,有豎子弄權,殺戮成性,以至血流漂杵,怨聲載道!」

  他念到這裡,特意用眼睛的餘光瞥了一眼站在下首,一臉無聊的贏子夜。

  「《論語》有雲,不教而誅,謂之虐!」

  「九弟年方八歲,不思聖賢之言,反行虎狼之事,此乃暴虐無道,違背祖宗禮法之舉!」

  贏騰的聲音,越來越激昂。

  「更有甚者!」

  「竟欲行『科舉』之策!此乃亂國之源也!」

  「若使天下黔首皆可為官,則人心浮動,貴賤無序,人人皆有利祿之心,再無人安守本分!」

  「國之根基,將毀於一旦!」

  「懇請父皇,廢其監國之權,召回咸陽,嚴加管教!」

  「另,請父皇召臣回朝,撥亂反正,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一封血書,念完。

  贏騰已是泣不成聲。

  他身後。

  那群舊貴族官員,一個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撲通!」

  「撲通!」

  他們爭先恐後地跪了下來。

  「長公子聖明!臣附議!」

  「請陛下廢黜九公子,召長公子回朝!」

  「我大秦的江山,不能毀在一個豎子手裡啊!」

  整個麒麟殿,一時間鬼哭狼嚎,像是變成了菜市場。

  李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老將軍王翦。

  王翦也正好看過來。

  兩人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同一種神色。

  看傻子。

  這扶蘇公子,真是讀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陛下剛剛返老還童,正是雄心萬丈的時候。

  你這時候提什麼「祖宗之法」?

  你這時候讓陛下廢掉剛剛立下的「神仙之子」?

  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龍椅上。

  嬴政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了。

  但他沒有發火。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下面那群哭得死去活來的「忠臣」。

  那樣子,像是在看一群賣力表演的猴子。

  許久。

  他才轉過頭。

  看向了從頭到尾,一直像個沒事人一樣,站在那裡發呆的贏子夜。

  嬴政開口了。

  語氣,像是在聊今天天氣怎麼樣。

  「子夜。」

  「你大哥罵你呢。」

  「你怎麼說?」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贏子夜動了。

  他張開小嘴,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眼角還擠出了兩滴淚。

  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然後。

  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

  對著龍椅的方向。

  「信呢?」

  「拿來給兒臣看看。」

  他的聲音,奶聲奶氣的,傳遍了整個大殿。

  「兒臣瞧瞧。」

  「大哥的字,有沒有退步。」

  轟!

  這句話,比直接罵人還狠!

  贏騰的哭聲,卡在了喉嚨里。

  他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羞辱!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長公子的泣血奏章,到了他嘴裡,竟然只是用來檢查書法的?

  一個太監,小心翼翼地從贏騰手裡取過竹簡,小跑著呈到了贏子夜面前。

  贏子夜接了過來。

  他拿在手裡,隨意地掃了兩眼。

  那樣子,就像是在看一張擦過桌子的廢紙。

  下一秒。

  在滿朝文武,上百雙眼睛的注視下。

  贏子夜動了。

  他兩隻小手,抓住了竹簡的兩端。

  一用力。

  「嘶啦——!」

  一聲清脆的撕裂聲,響徹死寂的大殿。

  那封被宗正贏騰奉若神明,被舊貴族視為救命稻草的血書。

  被他,撕成了兩半。

  還沒完。

  「嘶啦!」

  「嘶啦!」

  兩半變四半。

  四半變八半。

  他把那捲竹簡,撕了個粉碎。

  竹片的碎屑,像雪花一樣,從他指間飄飄揚揚地落下。

  落在了金碧輝煌的地磚上。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動不動。

  跪在那裡,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抬起手,指著贏子夜。

  嘴唇哆嗦著。

  「你……你……你竟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