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個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淳于越的老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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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我兒子的命來!」
婦人像一頭瘋獸,張嘴就咬住了淳于越的肩膀。
「啊——!」
淳于越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一塊血肉竟被婦人硬生生撕了下來。
「打死他!打死這個老畜生!」
「就是他!他害死了錢老爺一家!」
「我三叔的腿就是被他找的人打斷的!」
人群被徹底點燃了。
無數百姓雙眼赤紅,瘋了一樣沖了上來。
拳頭!
石塊!
爛掉的菜葉!
雨點般砸在淳于越的身上。
「別打了!你們這群刁民!」
淳于越的幾個學生還想上前護主。
「滾開!你們也是幫凶!」
憤怒的百姓直接將那幾個儒生推倒在地,無數雙腳從他們身上踩了過去。
淳于越被淹沒在人潮里。
他蜷縮在地上,抱著頭,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身上的官袍被撕成碎片,頭上的儒冠被踩得稀爛。
他引以為傲的「民意」,此刻正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反噬著他。
李斯看著這一幕,臉色發白,手腳冰涼。
他下意識地看向龍椅的方向。
不,是看向田埂的方向。
那個小小的身影,只是靜靜地看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眼看淳于越就要被活活打死。
奶聲奶氣的聲音,再次響起。
「住手。」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無形的聖旨,讓狂暴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敬畏地看向贏子夜。
贏子夜邁著小短腿,走到人群前。
百姓們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他看著在地上像條死狗一樣抽搐的淳于越,歪了歪小腦袋。
「別打死了。」
他臉上的笑容天真爛漫。
「死,太便宜他了。」
贏子夜伸出小手指,指著那三百畝試驗田。
「把他綁在田邊的木樁上。」
「本公子要讓他親眼看著,他看不起的黔首,是怎麼靠著神物活下去的。」
「本公子要讓他,活在無盡的悔恨里。」
人群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殺人,不過頭點地。
這位小祖宗,是要誅心啊!
「拖走!」
青龍一揮手。
兩名錦衣衛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奄奄一息的淳于越拖向田邊。
解決了淳于越,那名瘋癲的婦人癱坐在地,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她看著贏子夜,眼神複雜。
下一刻,她猛地俯下身,對著贏子夜,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公子……是老婆子有眼無珠,錯怪您了!」
「您殺了那老畜生,就是為我兒報了仇!您是老婆子的大恩人啊!」
她哭得泣不成聲。
贏子夜走到她面前,伸出小手,想要扶她。
「起來吧。」
「不知者不罪,本公子不怪你。」
婦人看著那隻白嫩的小手,淚如雨下,卻不敢去碰。
她只是不住地磕頭。
贏子夜嘆了口氣,收回了手。
他轉過身,面向黑壓壓的萬千百姓。
「大家都聽清楚了!」
稚嫩的童音,響徹整個南郊。
「本公子不是暴君!」
「本公子殺的,是該殺之人!」
「本公子做的,也只有一件事!」
他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這片土地。
「讓咸陽城的人,讓大秦的子民,都活下去!」
「都有飯吃!」
人群沉默了。
但這一次,沉默中沒有恐懼,沒有懷疑。
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名為希望的情緒,在悄然蔓延。
「現在!」
贏子夜趁熱打鐵。
「願意跟著本公子,種神物,吃飽飯的!」
「都到丞相那裡,登記!」
話音剛落。
「我!」
獨臂校尉張悍第一個沖了出來,跪在李斯面前。
「我第一個!」
老農孫頭緊隨其後。
「還有我!小老兒也算一個!」
有了帶頭的,人群徹底沸騰。
「我也去!」
「算我一個!我家八口人,都能下地!」
「公子天恩!我們都願意!」
無數百姓,如潮水般湧向李斯。
他們爭先恐後,生怕自己落後了。
隊伍,瞬間排出了幾里地。
李斯站在馬車旁,看著眼前這民心徹底倒轉的盛況,手裡的竹簡都在顫抖。
他看著那個被無數百姓簇擁在中央的小小身影。
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敬畏。
這個八歲的孩子,真的做到了。
他用最血腥的手段,行了最仁德的事。
接下來的三天。
咸陽南郊,熱火朝天。
贏子夜脫下了華麗的黑色勁裝,換上了一身普通的短褂。
他脫掉馬靴,赤著腳,踩在鬆軟的泥土裡。
他親自拿起鋤頭,學著老農的樣子,笨拙地挖著坑。
他將一顆顆土豆種子,小心翼翼地放進土裡。
一天下來,他弄得滿身是泥,小臉也成了個大花貓。
百姓們看著這一幕,都驚呆了。
他們何曾見過如此親民的皇子?
「這……這真是監國公子?」
「你看他,身上全是泥,跟咱村裡的娃有啥區別?」
「是啊,一點架子都沒有。」
心中的最後一絲戒備,徹底消散了。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農,看著在田裡和幾個半大孩子追逐打鬧的贏子夜,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孩子,雖然殺起人來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他的心,是好的啊……」
三天後。
三百畝試驗田,所有的土豆種子,全部種下。
贏子夜站在高高的田埂上,身後是黑壓壓的萬千百姓。
他看著眼前這片承載著無數人希望的土地,伸出小手,指向天空。
「本公子向大家保證!」
「三個月!」
「三個月後,這裡,會長出足夠全咸陽城,吃上一年的糧食!」
「噢——!」
人群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希望,如同破曉的陽光,灑在了每一個人的臉上。
就在這全城歡慶的時刻。
「駕!駕!!」
遠處,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如同一道驚雷。
所有人齊刷刷地回頭。
只見一名身穿錦衣衛服飾的信使,正策馬狂奔而來。
他坐下的駿馬,口吐白沫,顯然已經力竭。
信使在距離贏子-夜十丈遠的地方,猛地一勒韁繩。
他直接從飛奔的馬背上滾鞍下馬,連滾帶爬地衝到田埂下。
「噗通」一聲!
他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急促的呼吸而嘶啞變形。
「公子!」
「東巡衛八百里加急密報!」
信使從懷中掏出一份被汗水浸濕的火漆密信,高高舉過頭頂。
「楚地項氏一族餘孽,集結數百死士,已潛入咸陽!」
「目標……」
信使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恐。
「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