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燒得正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
那張畫滿了線圈和磁鐵的羊皮紙,就鋪在大紅色的喜被上。
贏子夜把圖紙壓平。
他轉頭,看向還蓋著紅蓋頭的公輸婉。
「先把這礙事的東西掀了。」
他伸手,一把扯下了那塊繡著鴛鴦戲水的紅布。
「噹啷。」
一聲脆響。
一樣沉甸甸的鐵疙瘩,從公輸婉寬大的袖口裡滑了出來,砸在腳踏上。
是一把青銅打造的扳手。
上面還帶著幾處磕碰的痕跡。
贏子夜撿起扳手,在手裡掂了掂。
分量不輕。
這一扳手要是敲在腦袋上,不死也得腦震盪。
他看著公輸婉。
公輸婉那張平時總是沾著油污的臉,此刻洗得乾乾淨淨,還畫了淡妝。
她有些侷促,手抓著衣角,指節用力。
「我……我習慣帶著。」
她聲音很小。
「怕有人鬧洞房?」
贏子夜把扳手塞回她手裡。
公輸婉握住熟悉的工具,肩膀鬆了下來。
「嗯。」
「誰敢鬧我的洞房,你就用這個敲碎他的膝蓋。」
贏子夜指了指床上的圖紙。
「不過現在,我有更硬的骨頭要你啃。」
公輸婉的視線,落在那張圖紙上。
只一眼。
她原本有些躲閃的目光,直了。
她整個人撲到床上,臉幾乎貼到了紙面上。
完全忘了這是洞房,也忘了剛才那幾個嬤嬤教她的坐姿儀態。
「這……這是何物?」
她的手指順著那些線條遊走。
「這裡是磁石……中間這是銅線圈……若是轉動起來……」
她猛地抬頭,盯著贏子夜。
「這東西能生雷?!」
不用贏子夜解釋,她看懂了。
這就是天才。
贏子夜把另一張圖紙也拍在床上。
「這個叫車床。」
「有了動力,就能帶動這個。」
他指著車床的主軸。
「你之前磨那個車軸滾珠,手磨了三天吧?」
「用這個,三十個呼吸,就能磨出一個完美的圓。」
公輸婉呼吸急促。
她一把抓過床頭的毛筆,甚至來不及磨墨,直接蘸著殘墨,就在喜被上畫了起來。
「不對。」
她一邊畫一邊搖頭。
「這個傳動杆太細,受不住這麼大的力。」
「要加粗!用百鍊鋼!」
「還有這裡,這裡的齒輪咬合……」
贏子夜湊過去,奪過她手裡的筆,在旁邊補了兩筆。
「加個飛輪,存力。」
「妙!」
公輸婉大叫一聲,一巴掌拍在贏子夜的大腿上。
「啪!」
聲音清脆。
「有了飛輪,力就穩了!」
兩人趴在床上,頭頂著頭。
紅色的喜被,成了他們的草稿紙。
墨汁飛濺。
原本曖昧的洞房花燭夜,變成了一場激烈的研討會。
「動力呢?」
公輸婉突然停筆,眉頭擰成個疙瘩。
「這麼大的鐵疙瘩,靠人推?那是把人累死也轉不起來。」
「水。」
贏子夜指了指窗外。
「渭水。」
「我要在渭水邊修一座大壩,裝上巨大的葉輪。」
「借天地的力,來推磨!」
公輸婉愣住了。
她看著贏子夜,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但很快,那種瘋狂的神色,也爬上了她的臉。
「借天地的力……」
她喃喃自語。
贏子夜抓住她的肩膀。
「婉兒。」
「我要你不止是做這個。」
「給我十年。」
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會給你搞出一種機器,不用水,不用牛馬,只要燒煤,就能有萬鈞之力。」
「到時候,哪怕是幾萬斤重的鐵鳥,也能飛上天。」
公輸婉沒說話。
她只是反手握住了贏子夜的手腕。
很用力。
指甲幾乎掐進了肉里。
「你要我做什麼?」
她問得乾脆。
「造出來。」
贏子夜把圖紙捲起來,塞進她懷裡。
「我給你圖紙,給你錢,給你人。」
「你把它們變成真的。」
公輸婉抱著圖紙,重重地點頭。
「好。」
這是一個匠人,對知己最重的承諾。
蠟燭燃盡了。
窗外的天色,泛起了魚肚白。
兩人這才發覺,這一夜,他們連姿勢都沒換過。
床單上,被子上,全是墨點子。
還有各種鬼畫符一樣的草圖。
贏子夜揉了揉發酸的脖子。
「天亮了。」
公輸婉這才反應過來,臉騰地紅了。
這一夜,竟然真的只是畫了一夜的圖。
甚至比畫圖還累。
「吱呀。」
房門被推開。
幾個老嬤嬤帶著宮女,端著水盆走了進來。
她們低著頭,不敢亂看。
直到一個宮女上前整理床鋪。
「呀……」
宮女驚呼一聲,趕緊捂住嘴。
那雪白的元帕上,雖然沒有落紅,但周圍的床單被褥上,到處都是黑一塊紅一塊的污漬。
一片狼藉。
幾個老嬤嬤相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曖昧又尷尬的笑。
年輕人。
真是太不知節制了。
折騰得連被子都畫花了。
「收拾了。」
贏子夜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精神抖擻。
「把這張床單,還有那床被子,都給我送到書房去。」
「誰也不許洗!」
「那是孤的大秦工業藍圖!」
宮女們嚇得連連點頭,紅著臉把那些「罪證」捲走。
……
章台宮。
嬴政剛下早朝。
他心情不錯。
昨天那場煙花,讓他在六國餘孽面前掙足了面子。
「陛下,太子和太子妃來敬茶了。」
趙高(雖然死了,此處應為新內侍或其他內侍,修正:內侍)通報。
贏子夜牽著公輸婉走了進來。
公輸婉換了一身正裝,雖然走路還有些僵硬,但那一身墨家矩子的氣質,讓她在一眾宮人面前並不露怯。
「兒臣,拜見父皇。」
兩人跪下。
公輸婉舉起茶杯。
嬴政接過茶,喝了一口,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都有黑眼圈。
看來昨晚確實辛苦。
「好。」
嬴政放下茶杯,拿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玉佩。
「既已成家,便要收收心。」
「早日為我大秦開枝散葉,才是正事。」
這是老父親最樸素的願望。
贏子夜站了起來。
他沒接那個玉佩。
「父皇。」
「生孩子的事不急。」
「兒臣有一事,請父皇恩准。」
嬴政的好心情去了一半。
這就開始提條件了?
「說。」
「兒臣要地。」
贏子夜從袖子裡,掏出昨晚那張沾滿了墨汁的「床單圖紙」。
那是公輸婉畫了一夜的草圖。
「兒臣要在咸陽城外,劃地三千畝。」
「建一座『大秦科學院』!」
嬴政看著那塊皺皺巴巴、還帶著不知名污漬的布。
「科學院?那是幹什麼的?」
「格物,致知,造器。」
贏子夜指著身邊的公輸婉。
「兒臣要讓全天下的能工巧匠,都聚到這裡。」
「給她打下手。」
「不僅要造發電機,還要造水泥,造火炮,造戰船!」
「哪怕是一個打鐵的,只要有本事,就能進科學院,拿俸祿,享爵位!」
大殿裡,幾個在旁伺候的老臣,鬍子都吹起來了。
「荒唐!」
「工匠乃是賤籍!豈能封爵!」
「殿下這是要亂了綱常啊!」
贏子夜沒理他們。
他只是看著嬴政。
「父皇,您想要那能日行千里的鐵車嗎?」
「您想要那能一炮轟碎城門的火器嗎?」
「還是想要那能飛上天的鐵鳥?」
「給我這個科學院。」
「三年。」
贏子夜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後,我讓大秦的軍隊,換個活法。」
嬴政看著贏子夜那雙狂熱的眼睛。
又看了看跪在一旁,雖然不說話,但眼神同樣堅定的公輸婉。
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
他把那個玉佩,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准了!」
嬴政站起身,大手一揮。
「要人給人,要錢給錢!」
「朕倒要看看,你們這兩個小瘋子,能給朕折騰出個什麼新世界!」
「傳旨!」
「即日起,設立大秦科學院!」
「太子妃公輸婉,任首任院長!」
「見官大三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