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這哪裡是慶功宴,這是鴻門宴!

  嬴政的聲音,在廣場上迴蕩。

  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石頭,砸進百官的心裡。

  王翦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肌肉繃緊。

  蒙恬按在劍柄上的手,指節根根凸起。

  李斯垂在袖中的手,攥成了一個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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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大家族,大秦的軍方與政務之巔。

  此刻,他們的未來,仿佛都系在了那個青年的一句話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贏子夜身上。

  有期待,有試探,有敬畏。

  贏子夜沒看任何人。

  他也沒看那三個名字背後代表的滔天權勢。

  在萬眾矚目之下。

  他張開嘴。

  打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哈欠。

  「啊」

  聲音懶散,拖得老長,帶著一絲睏倦的鼻音。

  這一個哈欠,把廣場上凝固如鐵的氣氛,打得稀碎。

  王翦的鬍子抖了抖。

  李斯的腰彎得更低了,仿佛想把自己藏起來。

  贏子夜揉了揉眼睛,對著台階上的嬴政,隨意地拱了拱手。

  「父皇。」

  「兒臣坐了幾個月的車,又騎了半天的馬,骨頭都快散架了。」

  「能不能……先回去睡個回籠覺?」

  此話一出。

  全場皆驚。

  這是什麼場合?

  這是咸陽宮門前,皇帝陛下當著文武百官、數十萬子民的面,為你指婚!

  這是天大的恩寵!

  你就這反應?

  想睡覺?

  嬴政臉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他看著自己這個兒子。

  很好。

  還是那個無法無天的混帳脾氣。

  一點沒變。

  「准了。」

  嬴政開口。

  兩個字,讓李斯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九殿下這是當眾拒婚,徹底惹怒陛下了。

  然而,嬴政的下一句話,讓他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選完。」

  「再睡。」

  他對著身後一揮手。

  「嘩啦啦」

  原本分列兩側的禁衛軍,齊齊上前一步。

  厚重的甲冑碰撞,冰冷的戈鋒林立,瞬間堵死了所有通往宮外的路徑。

  那意思很明白。

  今天,你選也得選,不選也得選。

  贏子夜的眉毛動了動。

  他看著自己這位父皇。

  十年不見,還是這麼霸道。

  嬴政不再給他開口的機會,轉身面向百官。

  「擺駕麒麟殿!」

  「朕,要為我大秦的麒麟兒,設宴接風!」

  ……

  麒麟殿。

  說是慶功宴,氣氛卻處處透著詭異。

  贏子夜被強行按在了最靠近皇帝的那個主位上。

  他的左手邊,是王氏一族的坐席,王翦大馬金刀地坐著,像一尊門神。

  他的右手邊,是蒙氏一族的坐席,蒙恬正襟危坐,腰杆挺得筆直。

  正對面,則是以李斯為首的文官集團。

  這哪裡是吃飯。

  這分明是三堂會審。

  贏子夜屁股還沒坐熱。

  「砰!」

  一隻巨大的青銅酒罈,被重重地頓在他的桌案上,酒水都晃了出來。

  王翦那張老臉湊了過來,帶著一股濃烈的酒氣。

  「殿下!」

  老將軍聲如洪鐘。

  「十年西征,揚我大秦國威!老臣敬你!」

  他一手按著酒罈,一手拍著胸脯。

  「我那孫女,王賁!名字像個小子,性子也像個小子!」

  「從小就喜歡舞刀弄槍,弓馬嫻熟!跟殿下你,肯定有說不完的話!」

  「她最佩服的就是殿下這樣的真英雄!你們倆要是湊一對,以後生出來的娃,肯定能把匈奴的王庭給掀了!」

  王翦說著,就要給贏子夜面前的酒杯倒酒。

  那酒杯,比碗還大。

  「老將軍!」

  一隻手攔住了酒罈。

  是蒙恬。

  他擠了過來,把王翦往旁邊推了推。

  「殿下遠途勞頓,舟車勞頓,哪能喝這麼烈的酒。」

  他話說得客氣,手上的力氣可不小。

  蒙恬轉身,從懷裡掏出一個錦盒,打開。

  裡面是一塊溫潤通透的白玉佩,上面雕著一隻小小的鳳凰。

  他不由分說,直接把玉佩塞進了贏子夜的手裡。

  「殿下,這是我蒙家女兒,蒙瑤,自小佩戴的玉佩。」

  「此玉通靈,可安神靜氣。」

  「殿下拿著,就當是個念想,也算是我蒙家的一點心意。」

  這話說得,好像贏子夜不收,就是不給他蒙恬面子。

  贏子夜手裡被塞了一塊冰涼的玉。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

  對面。

  李斯急了。

  他一個文官,身子骨沒法跟那兩個老將軍比,根本擠不過來。

  情急之下,他乾脆站了起來,隔著桌案,對著贏子夜拼命揮手。

  「殿下!殿下!看這裡!」

  李斯扯著嗓子喊。

  「犬女嫣然,雖不善武事,但她四書五經無一不通,詩詞歌賦無一不精!」

  「最是知書達理,溫柔賢淑!」

  「殿下征戰在外,需要的不就是一個能為您打理好後方,讓您沒有後顧之憂的賢內助嗎?」

  「殿下與犬女,那才是真正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丞相大人此刻毫無形象可言,活像一個在菜市場推銷自家白菜的老農。

  贏子夜看著左邊的酒罈,右邊的蒙恬,還有對面跳腳的李斯。

  他感覺自己的頭,開始一抽一抽地疼。

  這就是大秦的重臣?

  帝國的支柱?

  怎麼一個個都跟瘋了似的。

  他把手裡的玉佩,輕輕放在了桌上。

  然後站起身。

  大殿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他。

  贏子-夜對著嬴政的方向,深深一躬。

  「父皇。」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

  「匈奴未滅,何以家為?」

  這是霍去病的傳世名言,也是此刻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用家國大義來推脫兒女私情,誰也說不出錯來。

  扶蘇在一旁,讚許地點了點頭。

  有志氣。

  然而。

  龍椅上的嬴政,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嗤笑一聲。

  「匈奴?」

  嬴政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贏子夜。

  「你還想用這套,來糊弄朕?」

  贏子夜語塞。

  他失算了。

  他正想再找個別的理由。

  嬴政拍了拍手。

  「抬上來!」

  幾個小太監,嘿咻嘿咻地抬著一個巨大的樟木箱子,走了進來。

  「砰!」

  箱子被重重放在大殿中央。

  箱蓋打開。

  裡面不是金銀珠寶。

  而是一卷一卷,用黃綾系好的畫卷。

  嬴政走下台階,隨手從箱子裡抓起一大把畫卷。

  他走到贏子夜面前。

  「嘩啦。」

  一把將那些畫卷,全都扔在了贏子夜的桌案上。

  畫卷滾開。

  一張張仕女圖,展現在贏子夜面前。

  環肥燕瘦,各有千秋。

  「你覺得這三個不好?」

  嬴政指了指王翦、蒙恬、李斯的方向。

  「沒關係。」

  他的手,拍了拍那個裝滿了畫卷的箱子。

  「朕這裡,還有三十個!」

  「都是滿朝文武的嫡女,家世、品貌、才學,都是一等一的好!」

  嬴政的臉,湊到贏子夜面前,一字一句地說道。

  「今晚。」

  「你就在這麒麟殿,給朕一個一個地看!」

  「不選出一個你滿意的來。」

  他直起身,環視全場。

  「誰,也別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