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才八歲,殺個人怎麼了?

  麒麟殿內,血腥味開始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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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閻樂的屍體就那麼癱在柱子邊,紅的白的流了一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僵硬地在屍體和贏子夜身上來回切換。

  「滴答。」

  不知是誰的冷汗滴落在地磚上,在死寂的大殿裡清晰可聞。

  贏子夜手裡那塊擦完手的絲帕,輕飄飄地蓋在了閻樂那張死不瞑目的臉上。

  這一幕,比剛才那一拳更讓人心底發寒。

  殺了人,還如此淡定。

  這真的是一個八歲的孩子?

  武將隊列首位。

  老將王翦花白的眉毛猛地跳動了兩下。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剛才那一瞬間爆發的速度和力量,就連他這個身經百戰的老殺才都感到了一絲心悸。

  純粹的肉身力量!

  沒有任何花哨!

  「這小公子……藏得深啊。」

  王翦微微垂下眼皮,遮住了眼底的精光。

  而文臣之首的李斯,此刻只覺得喉嚨發乾。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捲掉落的竹簡,沒有去撿。

  他的腦海里不斷回放著閻樂飛出去的畫面。

  如果是他挨了這一拳……

  李斯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指尖竟有些微微顫抖。

  這哪裡是什麼需要鍛鍊心性的幼童?

  這分明就是一頭披著羊皮的幼虎!

  「嘩啦啦——」

  一陣急促的甲冑碰撞聲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數十名負責麒麟殿宿衛的黑甲禁軍,手持長戈沖了進來。

  他們聽到了殿內的巨響,以為發生了刺駕的驚天大事。

  「保護丞相!」

  「出了什麼事?!」

  禁軍統領一聲大喝,長戈直指大殿中央。

  然後,他就愣住了。

  殿內沒有刺客。

  只有一個倒在血泊中的大臣,和一個站在屍體旁、人畜無害的八歲孩童。

  這詭異的場景讓訓練有素的禁軍都一時不知所措。

  所有大臣都下意識地看向贏子夜。

  現在的局面,失控了。

  贏子夜慢慢轉過身,面對那數十把寒光閃閃的長戈。

  他小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甚至還帶著一絲被人打擾的不悅。

  「誰讓你們進來的?」

  稚嫩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禁軍統領一滯,目光看向李斯。

  李斯低頭看著腳尖,仿佛地磚上長出了花。

  統領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道:「末將聽到殿內有異響,擔心各位大人安危……」

  「出去。」

  贏子夜只說了兩個字。

  聲音不大,語氣平淡。

  但配合腳邊那具還在溫熱的屍體,這兩個字卻重如千鈞。

  禁軍統領額頭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看向那個八歲的身影,竟感覺到一股比面對始皇帝時還要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喏!」

  統領幾乎是本能地應了一聲,慌忙揮手帶人退了出去。

  來得快,去得更快。

  殿門再次關閉。

  麒麟殿內,只剩下百官粗重的呼吸聲。

  贏子夜解決完插曲,又邁開小短腿,準備走回那高高的台階。

  「站住!!」

  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終於爆發了。

  忍無可忍的博士淳于越,此刻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大步衝出隊列,甚至因為太急,差點被自己的官袍絆倒。

  「贏子夜!」

  淳于越直呼其名,手指顫抖地指著地上的屍體。

  「你……你竟然在麒麟殿上公然行兇!」

  「這是朝廷命官!是陛下親自任命的中車府令下屬!」

  「未經廷尉審判,未經陛下旨意,你竟敢擅殺大臣!」

  淳于越氣得渾身發抖,頭上的儒冠都歪了。

  「此乃暴行!桀紂之行!」

  隨著淳于越的帶頭,儒家一派的官員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呼啦啦跪倒一片。

  「請九公子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朝堂之上殺人,置大秦律法於何地?」

  「公子雖貴為監國,也不能如此無法無天啊!」

  一時間,指責聲如同潮水般湧向那個小小的身影。

  他們怕嗎?

  怕。

  閻樂的屍體就在那兒擺著。

  但他們更怕大秦的「禮法」被這個八歲孩子徹底踩在腳下。

  若是今日不壓住這位九公子,往後這朝堂,豈不是要成了他的屠宰場?

  贏子夜停下了腳步。

  他慢慢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那群儒生。

  小臉上露出了一絲困惑的表情。

  「交代?」

  贏子夜歪了歪小腦袋,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詞的意思。

  淳于越見狀,以為贏子夜怕了。

  他心中一喜,立刻加重了語氣。

  「沒錯!必須交代!」

  淳于越猛地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武將隊列。

  「王翦老將軍!」

  「蒙毅上卿!」

  「此子在朝堂行兇,視國法如無物,你們還要袖手旁觀嗎?」

  「還不速速將其拿下,等候陛下發落!」

  淳于越想拉武將下水。

  只要軍方表態,這八歲的娃娃就算有天大的力氣,也翻不起浪花。

  蒙毅眉頭一皺,剛要說話。

  一隻粗糙的大手攔住了他。

  王翦半闔著眼,仿佛老僧入定,根本沒聽到淳于越的喊叫。

  開什麼玩笑?

  拿下皇子?

  還是陛下親自任命的監國皇子?

  嫌自己命長了嗎?

  再說了……

  王翦偷偷瞥了一眼閻樂的屍體,心裡冷哼一聲。

  殺得好!

  老夫早就看這幫只會溜須拍馬的閹黨不順眼了!

  淳于越見王翦裝死,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好!好!你們都怕事!」

  「老夫不怕!」

  淳于越挺起胸膛,一副要以死明志的架勢。

  他死死盯著贏子夜,一步步逼近。

  「九公子,今日你若不說出個所以然來,老夫就撞死在這麒麟殿的柱子上!」

  「老夫要用鮮血,來喚醒大秦的律法威嚴!」

  道德綁架。

  這是儒家最擅長的手段。

  逼死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博士,這個罪名,就算是皇子也背不起!

  整個大殿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處於風暴中心的贏子夜。

  他會怎麼做?

  認錯?

  妥協?


  在數百雙眼睛的注視下。

  贏子夜突然笑了。

  那笑容天真爛漫,就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

  他抬起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你說完了嗎?」

  奶聲奶氣的聲音,卻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淳于越所有的慷慨激昂。

  淳于越一愣:「你……」

  贏子夜吹了吹小指甲上並不存在的耳屎。

  他抬起頭,那雙烏黑清澈的大眼睛,掃視了一圈跪在地上的儒生。

  最後,目光落在了淳于越那張正義凜然的老臉上。

  「這人太吵了,我讓他安靜一下,有問題嗎?」

  贏子夜指了指地上的屍體。

  「他剛才說我在胡鬧。」

  「我很生氣。」

  說到這裡,贏子夜臉上的笑容收斂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

  僅僅是一小步。

  剛才還正氣凜然的淳于越,竟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那雙清澈的孩童眼睛裡,此刻竟看不到一絲人類該有的情感。

  只有漠然。

  對生命的極致漠然。

  贏子夜看著淳于越的眼睛,一字一頓,認真地問道:

  「我才八歲。」

  「還是個孩子。」

  「殺個人……怎麼了?」

  轟!

  這句話,比剛才那一拳的威力還要大。

  所有跪在地上的官員,瞬間停止了腰杆。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個一臉無辜的孩子。

  殺個人……怎麼了?

  這是人話嗎?!

  這是一個八歲孩子能說出來的話嗎?!

  淳于越張大了嘴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準備了一肚子的聖人道理、大秦律法。

  在這一句蠻不講理的「童言無忌」面前,全部化為了泡影。

  跟一個八歲的孩子講道理?

  他反手就用「我是孩子」來堵你的嘴!

  而且這個孩子,還能一拳打死你!

  這怎麼玩?

  贏子夜沒再理會石化當場的淳于越。

  他轉過身,繼續向那最高的龍椅走去。

  一步,兩步。

  小小的身影再次爬上了高高的龍台。

  他轉過身,再次一屁股坐在了那象徵至高皇權的黑色龍椅上。

  兩條小短腿又開始晃蕩起來。

  居高臨下。

  俯視群臣。

  贏子夜的目光穿過大殿,精準地落在了最前方的丞相李斯身上。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丞相。」

  「現在沒人吵了。」

  「朝會,可以開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