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獸場中央,那座由千年文明典籍堆砌成的小山,還在冒著黑煙。
火焰已經熄滅,但那股焦糊味,混合著羊皮卷和鮮血的氣息,鑽進每一個羅馬人的鼻腔。
贏子夜看都沒看那堆灰燼一眼。
他轉過身,面向那些跪著的,麻木的羅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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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日起,立西秦建設兵團。」
他的聲音平靜,卻讓所有人的身體又是一僵。
一名隨軍文書立刻走到臨時搭建的高台上,展開一卷長長的竹簡。
「所有羅馬人,按技藝劃分!」
文書的聲音尖銳而清晰。
「會打鐵的,出列!」
人群中一陣騷動,幾個身材粗壯的男人被身邊的秦軍士兵用矛杆捅了出來。
為首的,正是巴赫。
文書看了一眼名冊,又看了看巴赫。
「巴赫,任百人工頭,負責熔鍊金庫所有金屬!」
「賞,肉一斤,酒一壺!」
巴赫愣住了。
他看著士兵遞過來的肉和酒,雙手都在發抖。
「謝……謝殿下!」
他跪在地上,重重磕頭。
周圍的羅馬鐵匠看著他,臉上寫滿了羨慕。
「會蓋房子的石匠,出列!」
「會造船的木匠,出列!」
「會算數的,能寫字的,出列!」
……
高台之上,文書的聲音像是一把鞭子。
高台之下,羅馬人被粗暴地分成了幾十個方陣。
鐵匠、石匠、木匠、農夫、織工……
一個曾經有著複雜社會結構的民族,此刻被簡化成了一張資源清單。
一個衣著尚算華麗的老者,被推搡著站到了「會算數」的隊列里。
他曾是羅馬的稅務官,管理著整個高盧行省的財政。
「我……我以前是……」
「砰!」
負責維持秩序的巴赫,如今挺胸凸肚,他一鞭子抽在老者的背上。
「現在,你只是個會算數的奴隸!」
巴赫指著自己胸口一塊嶄新的「工頭」木牌,臉上滿是猙獰的得意。
「殿下說了,在這裡,只看你有沒有用!」
「沒用的,就去礦山挖石頭,挖到死為止!」
老者捂著後背,一個字都不敢再說。
他看著那個曾經向自己卑躬屈膝的鐵匠,如今卻能決定他的生死。
秩序,以一種最粗暴、最有效的方式,被重建了。
……
羅馬中央金庫。
這裡已經不再是寶庫,而是一個巨大的、熱火朝天的熔煉工場。
幾十座臨時搭建的熔爐,火光沖天。
「快!把那個金人扔進去!」
巴赫揮舞著鞭子,指揮著幾個奴隸。
那是一個純金打造的,與真人等高的凱撒雕像,是羅馬榮耀的象徵。
幾個奴隸吃力地抬著雕像,遲疑著不敢動手。
「怎麼?還當他是你們的王?」
巴赫一腳踹在一個奴隸的屁股上。
「他現在就是一塊金子!」
「殿下要的是金磚!聽不懂嗎?」
奴隸們不敢再猶豫,合力將那座金光閃閃的雕像,扔進了翻滾的熔爐里。
「滋啦」
金色的雕像,在烈焰中迅速變形、融化。
那張曾經讓整個地中海都為之顫抖的臉,扭曲著,最終匯入了一片金黃色的液體。
不遠處。
王翦和蒙恬並肩而立。
他們看著這一幕,久久沒有說話。
蒙恬拿起一塊剛剛冷卻成型的金磚。
金磚四四方方,入手極沉。
上面,只有一個清晰的陽刻小篆。
「秦」。
「老將軍。」蒙恬的聲音有些發乾,「我從未想過,戰爭……還能這麼打。」
「這不是戰爭。」
王翦看著那些像螞蟻一樣忙碌的羅馬奴隸,看著那些不斷被扔進熔爐的藝術品。
「這是……格式化。」
他吐出三個字。
蒙恬一怔。
他明白了。
贏子夜做的,不是征服,不是占領。
他是在將一個活生生的文明,徹底抹去所有的印記,然後將其分解、熔煉,變成最純粹的、可以量化的資源。
金子、糧食、勞動力。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這種手段,比坑殺四十萬大軍,還要恐怖。
……
三個月後。
羅馬港口。
這裡已經完全變了樣。
原本破敗的碼頭,被擴建了數倍。
上百艘嶄新的巨型海船,整齊地停靠在岸邊。
這些船,都是羅馬的工匠,在秦軍的監督下,不分晝-夜趕製出來的。
碼頭上,一條看不到盡頭的「人力傳送帶」正在緩緩移動。
他們麻木地,將一塊塊刻著「秦」字的金磚,一箱箱的珠寶,一袋袋的香料,從岸邊傳遞到船上。
沒有喧譁。
沒有交談。
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和監工皮鞭的破空聲。
場面宏大。
卻也冷酷得讓人窒息。
港口最高處的一座瞭望台上。
贏子夜迎風而立。
他身後,是王翦和蒙恬。
兩位老將看著那一眼望不到頭的黃金艦隊,看著那堆積如山的財富,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沉重。
他們戎馬一生,滅國無數,但從未見過如此震撼的場景。
這不是戰利品。
這是一個文明的全部精華,被硬生生榨乾後,打包帶走。
艦隊的帆,全部升起。
上面繡著的,是黑色的,張牙舞爪的大秦龍旗。
「啟航。」
贏子夜輕輕吐出兩個字。
號角聲響起。
龐大的艦隊,如同甦醒的巨獸,緩緩駛離港口,向著東方,向著大秦的方向,破浪而去。
夕陽將海面染成一片金色。
那支艦隊,就像是一條流淌在海上的黃金之河。
王翦看著那孩子的背影,喉嚨有些發乾。
他想說些什麼。
想問問殿下,咸陽的陛下看到這一切,會是何種表情。
贏子夜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沒有回頭。
只是平靜地開口。
「告訴父皇。」
「這只是開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