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扶蘇苦挖半月,我一袋黑粉炸開生路

  大殿裡,嬴子夜的話,像一顆石子,扔進了這潭死水。

  挖開不就行了?

  嬴政握著天問劍的手,停在半空。

  王翦那張萬年不變的石雕臉上,也出現了一絲裂痕。

  李斯跪在地上,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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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老淚縱橫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

  「九公子……那不是土堆啊……」

  「那是山!是幾十丈深的石頭山!」

  「怎麼挖?拿命去填嗎?」

  贏子夜舔了舔糖葫蘆。

  他嫌棄地看了一眼滿朝文武。

  「石頭很硬嗎?」

  他問。

  所有人都愣住了。

  石頭不硬嗎?

  贏子夜沒理他們。

  他回頭,看向身後。

  那裡站著一個年輕人,穿著將作監的工服,一直低著頭,像個啞巴。

  「阿丑。」

  贏子夜喊了一聲。

  那個叫阿丑的年輕人抬起頭。

  他從隨身背著的一個小木箱裡,拿出一件東西。

  那是一塊黑乎乎的,像是用炭壓成的餅。

  阿丑把黑餅放在地上。

  又從懷裡摸出一把小銅錘。

  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視下。

  他舉起銅錘。

  對著那塊黑餅。

  輕輕一敲。

  「砰!」

  一聲不大,卻異常清脆的爆響。

  一小股白煙升起。

  離得最近的幾個大臣,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

  嬴政目光驟然凝固。

  他死死盯著地上那個被砸出的小坑。

  贏子夜把最後一顆糖葫蘆吃掉,竹籤隨手一扔。

  「我有一種藥。」

  他的聲音,天真又殘忍。

  「能讓石頭,變得比案板上的豆腐還軟。」

  「父皇,你用不用?」

  嬴政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個叫阿丑的啞巴。

  又看了看贏子夜。

  那雙重返二十歲的眼睛裡,爆發出駭人的光。

  他沒有問那是什麼藥。

  也沒有問要怎麼用。

  他只說了一個字。

  「准!」

  ……

  半個月後。

  東瀛島。

  天,是灰色的。

  雨,還在下。

  整個石見銀山的礦區,變成了一片巨大的爛泥塘。

  絕望。

  是這裡唯一的氣味。

  「轟隆……」

  一聲悶響。

  塌方區邊緣,一塊巨石毫無徵兆地滑落。

  「啊!」

  慘叫聲響起。

  兩個正在下面用手刨著碎石的秦兵,連躲都沒來得及。

  瞬間被壓成了兩灘模糊的血肉。

  周圍的士兵們,動作都停了。

  他們麻木地看著那一抹紅色,很快被泥水沖淡。

  「抬走。」

  一個校尉嘶啞著嗓子喊。

  又是兩個士兵。

  這半個月,他們已經折在這裡三十多個弟兄了。

  可那塌方的核心區,連一尺都沒挖進去。

  扶蘇站在泥水裡。

  雨水和泥漿,把他一身黑甲弄得看不出原樣。

  他臉上,也全是泥。

  只有一雙眼睛,紅得嚇人。

  半個月了。

  他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餓了就啃兩口乾餅。

  渴了就喝一口雨水。

  他像一架不會累的機器,死死釘在這裡。

  可就算是機器,也會生鏽。

  他手裡的鐵鎬,已經換了七八把了。

  每一把,都砸到卷了刃。

  「大公子……」

  副將爬了過來,嘴唇乾裂得全是血口子。

  「不行了……」

  「石頭太硬了,下面還一直在滲水。」

  「再挖下去,弟兄們都要填進去了!」

  扶蘇沒有回頭。

  他只是看著那片紋絲不動的廢墟。

  「挖。」

  他喉嚨里,只擠出這一個字。

  ……

  地下。

  不知多深的地方。

  伸手不見五指。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在死寂的黑暗中迴蕩。

  「水……」

  「誰還有水……」

  一個虛弱的聲音響起,隨即沉寂。

  沒有水。

  沒有食物。


  王離靠在一塊濕冷的岩石上。

  他能感覺到,身邊那些原本屬於大秦的「工具」,正在變回野獸。

  黑暗中。

  他聽到了啃咬的聲音。

  不是在啃石頭。

  是在啃那些凍硬了的皮甲。

  他還聽到了更可怕的聲音。

  粗重的喘息。

  和磨牙的聲音。

  一些不懷好意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已經斷了氣,或者還剩半口氣的傷員身上。

  「誰敢亂動!」

  王離用盡力氣,吼了一聲。

  他拔出劍,在石頭上用力一划。

  「刺啦!」

  火星照亮了他年輕而猙獰的臉。

  「想死,我先成全你!」

  騷動,暫時被壓了下去。

  可王離知道,這壓不了多久。

  當飢餓和絕望壓倒一切時,他們會吃掉身邊能看到的一切活物。

  包括他。

  就在這時。

  「咚……咚咚……」

  一陣極其微弱,卻極有節奏的敲擊聲。

  從頭頂的岩層深處,傳了過來。

  不是塌方。

  是有人在外面!

  王離豁然抬頭。

  黑暗中,所有還能動彈的人,都抬起了頭。

  那一瞬間。

  所有人的眼睛裡,都重新亮起了一點光。

  ……

  港口。

  大秦的樓船,像巨獸一樣靠岸。

  贏子夜第一個從船上跳下來。

  他穿著一身乾淨的錦袍,腳下踩著木屐,好像是來郊遊的。

  在他身後。

  是那個叫阿丑的啞巴。

  還有幾十個將作監的頂尖工匠。

  他們抬著一口口沉重的大木箱,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面。

  贏子夜看都沒看那片狼藉的塌方現場。

  他繞到一個地勢平坦的高處。

  看到了那個站在泥水裡,像個泥猴子一樣的扶蘇。

  贏子夜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小白牙。

  「大哥。」

  「聽說你在這兒玩泥巴呢?」

  扶蘇緩緩轉過身。

  看到那個乾乾淨淨,一臉輕鬆的弟弟。

  他胸口一股火,差點燒穿了天靈蓋。

  「老九!」

  他壓著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字。

  「我沒功夫陪你玩!」

  贏子夜指了指身後那些大木箱。

  「誰說我是來玩的?」

  「我這是給你送玩具來了。」

  他走到一個箱子前,一腳踢開箱蓋。

  「嘩啦。」

  滿滿一箱黑色的顆粒狀物體,露了出來。

  贏子夜抓起一把。

  「大哥。」

  「記住。」

  「蠻力,是這世上最低效,也是最愚蠢的東西。」

  扶蘇身邊的副將,看著那箱黑乎乎的玩意兒,滿臉不解。

  「九公子,這是何物?」

  「燒火的炭嗎?」

  贏子夜沒理他。

  他對著阿丑揮了揮手。

  阿丑立刻帶著那群工匠,扛著一種奇特的,長長的鋼釺,沖向了廢墟。

  他們在贏子夜之前派人畫好的一個個紅色記號上。

  開始鑽孔。

  「叮叮噹噹」的聲音響成一片。

  副將更看不懂了。

  「大公子,這……鑽這些小孔有什麼用?」

  「還不如讓兄弟們多挖兩鎬頭實在!」

  扶蘇沒說話。

  他只是死死盯著贏子夜的動作。

  幾十個孔洞,很快鑽好了。

  有深有淺,角度各不相同。

  「填藥。」

  贏子夜打了個哈欠。

  工匠們小心翼翼地,用特製的漏斗,將黑色的顆粒灌進孔洞。

  再用長長的引線連接起來。

  一切準備就緒。

  贏子夜回頭,看了一眼扶蘇。

  「大哥,捂上耳朵。」

  「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神仙手段。」

  他接過火把。

  點燃了總引線。

  「嗤!」

  火蛇順著引線,飛快地向前竄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甚至連聲音都不大。

  「轟!」

  「轟!轟!轟!」

  一連串沉悶的,像是從地底深處滾過的雷聲。

  那片廢墟,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然後。

  在幾千雙呆滯的眼睛注視下。

  那堵了他們半個月,讓他們死了幾十個兄弟都紋絲不動的塌方巨岩。

  像一塊被廚子精準切開的巨大蛋糕。

  沿著那些孔洞,寸寸龜裂。

  解體。

  崩塌。

  無數碎石,不是四散炸開,而是順著一個方向,隆隆滾落。

  煙塵沖天而起。

  當煙塵散去。

  一個黑洞洞的,足以容納數人並行的通道。

  奇蹟般地。

  出現在了所有人面前。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扶蘇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個通道。

  又低頭。

  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把卷了刃的,沾滿泥漿的鐵鎬。

  他的手。

  握著鐵鎬的手。

  第一次。

  控制不住地,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