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重回

  陸遠這一覺一睡就到了下午三點。

  但卻不是自然而然睡醒的,而是被活活燒醒的。

  下午三點,陽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刺眼的光斑。

  與之同時降臨的,是從骨髓深處,從每一寸血肉中猛然爆發的灼痛。

  就如同被置身於火化爐里,感受著上千度高溫的灼燒,可你卻絲毫無動彈,無法哀嚎,什麼也做不到,也動不了。

  視覺消失,聽覺消失,唯一剩下的就是感覺,能讓你感覺到皮膚在龜裂,內臟在融化,感覺到純粹到極致的痛苦。

  陸遠僵直著身子,死死攥住床單,指節發白,手背青筋暴起。

  在這一刻,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每一秒都被拉長成一場無休止的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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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兩三分鐘,那地獄般的灼痛如同它出現時一樣,驟然褪去。

  可此刻陸遠卻是渾身被冷汗浸透,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癱軟在床上,劇烈地喘息。

  肌肉還在無意識地痙攣,心臟狂跳得快要撞碎胸骨。

  慢慢抬起顫抖的手,皮膚完好,沒有灼傷,沒有焦痕。

  但那種被徹底焚燒過的痛楚記憶,卻清晰地烙印在每一根神經末梢。

  「鬼火……」

  陸遠沙啞地吐出兩個字,聲音乾澀得可怕。

  這不是詛咒的發作。

  簡訊說得很清楚,詛咒會在七天後,在第七天的午夜準時取走他的性命。

  這是寄生在他身體裡的那隻鬼,那隻原本屬於張亮的鬼火在躁動。

  這就是人無法對付鬼的原因嗎?

  竊取厲鬼的力量,也必然遭受厲鬼的反噬......

  這一刻,陸遠陷入了沉思。

  本以為能夠安穩的度過幾天,但現在看來,這簡直就是奢望。

  如果每天都要經歷一次這樣的痛苦,還不如昨晚直接死了算了,至少還能少受點罪。

  想到這裡,陸遠也坐不住了。

  涉及到靈異和事情和信息,他知道的太少,了解的也太少。

  信息的缺失,便註定了很難有反抗的力量。

  要想破解現在的局面,必然是需要一個對靈異有著足夠了解的信息渠道來源。

  目前為止,陸遠所能想到的,也就只有官方的相關部門。

  這是目前他能想到的最可能知曉內情,也最可能有處理經驗的渠道。

  沒理由鬼都在這個世界上出現了,上面那些人還啥都不知道吧?

  想到這裡,陸遠掙扎著爬起來,衝進衛生間,用冷水狠狠潑了幾把臉。

  鏡子裡的男人臉色蒼白,眼窩深陷,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但眼神卻比之前更加銳利。

  簡單收拾了一下,陸遠下樓退了房。

  走出酒店,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街道上車水馬龍,人聲嘈雜。

  這平常的一幕此刻在陸遠眼中卻有種虛幻的不真實感,仿佛隔著一層。

  誰又能想到,這看似平和的城市下,曾經那些被引以為閒聊談資的事情,是真正的生活在普通人看不見的角落呢。

  隨手打了一輛計程車,報出地址。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陸遠一眼,眼神有些異樣。

  不過陸遠沒在意,只是沉默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也不知道鬼域的原理是什麼,脫離了昨晚那隻鬼的鬼域後,竟然能夠讓他跨越大半個城市,出現在城市的另一邊。

  走高速大約走了一個小時的樣子,車子在距離小區還有一條街的地方就慢了下來,前面似乎有些擁堵。

  見狀,陸遠索性付錢下車,徒步往前走。

  越靠近小區,空氣中的氣氛就越不對勁。

  平常這個時間,小區門口應該有不少進出的人流,遛彎的老人,放學回來的孩子,但現在,卻是異常冷清。

  轉過街角,小區的大門出現在視野中。

  陸遠停下了腳步。

  熟悉的大門緊閉,門上纏繞著黃黑相間的警戒帶,在陽光下十分醒目。

  大門內外,站著七八個身穿深藍色制服的守衛,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警戒線拉出了很遠,將整個小區入口區域完全隔離,禁止任何行人靠近。

  線外,零星有一些附近的居民在駐足觀望,交頭接耳,臉上帶著疑惑和些許不安。

  「真的封了……」

  「聽說是煤氣管道老化,有嚴重安全隱患,要徹底檢修……」

  「不對吧,我早上好像看到有穿那種……有點像防化服的人進去過?」

  「別瞎猜,肯定是有什麼問題,不然能這麼大陣仗?」

  議論聲隱約傳來。

  看著這一幕,陸遠皺了皺眉。

  官方動作很快,而且處理得非常乾淨。

  用煤氣管道隱患作為藉口,完全足以讓普通民眾接受。

  這足以證明,昨晚的事件確實驚動了上面,所以才會有眼下的這種場面。

  而且不難看出來,那些人對信息的管控和事件的善後有著一套成熟而高效的程序,他們並不希望普通人知曉靈異世界的存在。

  陸遠默默觀察了一會兒,基本上可以確定,昨晚那隻無頭嫁衣鬼已經不在了。

  否則的話,現在應該不可能有人敢守在小區那裡。

  至於那隻鬼是被抓了,還是被趕走,這就不是他能夠知道的。

  看了一會兒,陸遠眼神一凝,看見了一個從小區里走出來的人。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身材挺拔,臉上戴著一副遮住了半張臉的墨鏡。

  走到小區門口,對方停下了步伐,和門口一名守衛低聲說著什麼,隨即點了點頭,便轉身朝著似乎準備離開。

  就在黑衣人轉身要離開的剎那,陸遠的心臟猛地一縮,一種莫名的悸動在心頭浮現。

  同一時間,那名黑衣人腳步也驟然一頓。

  兩人的視線自然而然的對上了,空氣仿佛凝固。

  這一刻,陸遠感覺到了對方,對方也感覺到了他。

  很快,陸遠便看到那人朝著自己所在的方向走來,不多時,兩人就已經面對面站在了一起。

  「你是誰?從哪裡來的?」

  看著對方同樣慘白的膚色和那種不似正常人的氣質,陸遠眼神閃爍了片刻:「一個倖存者,就從你後面的那個小區活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