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黃粱一夢,不知前緣

  寂靜阡陌,白希逆著夕陽而立。

  如矛的雪白妖氣刺在元君心口,鮮血呈圓形在衣衫上氤氳開,疑似尾隨在後的白玉城獵妖師竟然還未現身。

  難道,那些人被什麼事情耽擱阻攔住了,並未追來?

  掉以輕心為大忌,她有的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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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似被墨汁浸染般漸漸暗了下來。

  阡陌一側,昏暗籠罩的村莊,裊裊炊煙偃旗息鼓。

  另一側,靜謐的幽深樹林,受到血腥氣兒吸引的嗜血獵食者正在蠢蠢欲動。

  「嗷嗚。」

  一聲狼叫驀地響起。

  未能等到白玉城的獵妖師,卻等來了狼群。

  白希一把揪住元君的衣領,快速滑下大路,鑽進樹林兒,疾步而行。

  林間風煙滿,白希拖著元君,奔到一處岩壁近前,大口喘息,額上全是冷汗。

  殘陽散盡最後一抹餘暉,數十道黑影從幽暗林中躍出,炫耀著鋒利饑渴的獠牙。

  龍游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幾匹野狼,竟也有機會在她面前逞凶,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不過,正好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白希低頭,眸光落在仍舊昏迷不醒的元君身上,手腕一翻,元君被妖力吸起,身體懸浮於空中。

  幾滴汗水白希從下巴上滾落,因動用妖力,身上的傷口復又裂開流血。

  她咬牙,手臂猛地向上一揮,被妖氣卷著的元君朝著狼群飛去。

  如此危機關頭,白玉城的獵妖師仍舊沒有現身,且林中狼群也沒有攻擊外人的動作。看來,白玉城的獵妖師被什麼事情耽擱住了,真的未能跟來。

  白希心內終於一松,嘴角盪起一抹淺笑。

  她可以,安心回雲霞谷了。

  雪白妖氣似長鞭,在惡狼血盆大口咬住元君之前,將其捲住,甩到後方崖壁之上。

  他從牢中救出她,她放他一馬。

  如此,他們之間算是扯平了。

  胸口悶痛的白希咳嗽一聲,聲似風吹銀鈴,響徹寂林,猶如殺場響起的衝鋒號角,流著涎液的數十匹惡狼齊齊躍起。

  如鞭雪白妖氣在空中如菊綻放,「噗、噗」聲接連響起,細碎的血花似被暴雨打落的殘花,飛落在青草間。

  被擊飛出去的群狼,或摔在草叢中,或撞在大樹上。

  慘叫嗚咽聲漸消,漸遠。

  鼓盪起的疾風吹起塵沙,胸口越發悶痛的白希腳步踉蹌向後倒退,脊背撞在岩壁之上。

  「咚」的一聲,突然天降一物,重重的砸在她身上。

  身子一歪,兩眼一黑,白希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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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瓊香繚繞,瑞靄繽紛,金光萬道滾紅霓,寶閣漫氤氳。

  金鐘撞動,天鼓齊鳴,彩袖殷勤捧玉鍾,仙女舞玲瓏。

  凌霄殿內歌舞昇平,眾仙推杯換盞,歡聲笑語不斷。

  醉眼朦朧的白希趴在桃木仙幾之上,伸長的雙臂扯著孫大聖的猴子尾巴。

  「大聖,你的金箍棒借小仙耍耍。」

  身穿金甲的齊天大聖忽的轉身,朝白希一呲牙,一掌拍在她的腦瓜門上。

  白希的本體,瞬間從靈台內被震出,一朵潔白無瑕,似個大白饅頭的花骨朵懸於空中。

  「你個小妖,竟敢冒充仙子,討打。」

  金箍棒光輝燦燦,一棒子敲向空中饅頭花骨朵。

  「不要。」

  驚叫著從夢中驚醒的白希渾身皆是汗,身體不住的顫抖。

  卻不是因為驚嚇,而是甦醒後,身體上找來的疼痛令她想要昏厥,冷汗涔涔。

  惡夢心有餘悸,不禁喃喃輕嘆:「好古怪的夢。」

  白希欲尋花開之法以成仙,並不是為了飛升天界,當個無憂無慮的神仙。

  而是念草木妖類之疾苦,想要改變他們任人宰割的命運,並守護好雲霞谷這一方水土。

  可恨竟有親近之人出賣她的消息,險些死在那個晦暗潮濕的地牢。

  幸好

  猛地驚覺自己竟已平安回到雲霞谷,白希環視四周,臥房幽香,一室寂靜。

  「這是你本體?」

  一個陌生,似乎又有些熟悉的聲音驀地響起。

  白希一個閃身,立在屏風之後。

  銳利目光似刀芒般划過屏風縫隙,她眼微眯,漸漸轉冷。

  寬敞明亮的外室內,梳著可愛包子頭的小桃花妖提著壺,正預備往栽著一株桃花的花盆內澆熱水。

  蹲在一旁的元君歪頭托腮,表情真摯勸阻:「雖不知你這麼做是為了什麼,但這法子很蠢。」

  小桃花妖白了一眼元君:「你看著也不聰明。」

  聲落,半壺熱水澆下去,花盆底「嘩啦啦」漏出一大灘水,結著一枚粉嫩可愛花骨朵的桃枝打蔫兒的往旁邊一歪,似乎熟了。

  臉頰粉嫩圓鼓鼓的小桃花妖沮喪的垂下手,又失敗了。

  為尋花開之法,她已試過很多辦法,澆熱水是昨夜在夢中突然湧現的靈感,還以為是上天給的暗示,結果又是自作多情了!

  唉,成敗一嗟嘆!

  什麼解夢之說,無稽之談!

  人小鬼大的小桃花妖,似個老頭子般垂頭唉聲嘆氣。

  元君伸手戳了戳耷拉在花盆邊上半死不活的桃枝:「都說了,這法子很傻。」

  還有人用更傻的法子好不好!

  小桃花妖瞥了一眼牆角處,插在一坨牛糞上的臘梅花枝。

  「你有沒有聞到一股怪味兒?」

  元君疑惑的朝牆角望去,忽覺腦後有道冷冷眸光在注視他,緩緩轉頭,燦然一笑。

  面色冷凝的白希從屏風後轉出,從未見過她這般冰冷麵色的小桃花妖,怯生生的喚了一聲:「娘娘。」

  白希展顏,朝小桃花妖伸出手,小桃花妖立刻撲進她懷中。

  果然,她笑起來更好看!

  元君緩緩站起身,白希蹙眉:「你怎麼會在這裡?」

  「是我帶你們回來的。」

  端著藥碗,一襲青衫的柳三郎行入內,笑言他出去尋白希,恰巧在林中發現他們二人,便一塊兒帶了回來。

  白希不滿:「你知他是何人,就隨便帶入雲霞谷?」

  柳三郎微詫異:「當時見他趴在你身上,還以為你們是朋友。」

  聞言白希身體一僵,見小桃花妖滿眼探尋的仰頭望著她,臉微紅,心頭一惱。

  原來,是他從崖壁上掉了下來,將她給砸暈了!

  白希第一次有了想要翻白眼兒的衝動:「你不該是顆柳樹,應該是根兒空心菜,不能長點兒心嗎?」

  「為何不能是竹子?四君子的雅致才配我的氣質。」

  白希對不著調兒的柳三郎頗為無語,無論是空心菜還是竹子,這些都不是關鍵。關鍵是,怎能將一個獵妖師帶進雲霞谷,不禁嗔怒的瞪了柳三郎一眼。

  原來,她也會有這般靈動的表情,元君呆呆的看著。

  「我娘娘美吧!可惜她心中有了三郎大大,勸你莫要肖想,免受無情擾。」

  人小鬼大的小桃花妖向元君發出「好心」提醒,元君看向柳三郎:她歡喜他嗎?

  若她有了真心歡喜的人,為何三年前還會想不開跳崖?

  也許,通過那次她想開了。

  有了心儀之人,她應該就不會再尋死了吧?

  若如此,甚好!

  感受到元君的眸光,白希看過去,見他一雙亮晶晶的眸子閃爍欣慰光芒,隱隱感覺有些不自在。

  這獵妖師少年甚是奇怪,為何用這種長輩看孩子浪子回頭的眼神兒看她?

  他不應該為能進雲霞谷而感到歡喜,暗暗算計著該如何獵殺更多的妖材嗎?

  是因孤身一人,不敢冒險動手嗎?

  不好,他應該是在等同伴兒到來!

  白希眼皮一跳,門外傳來雜沓腳步聲,還有驚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