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堂前竹馬，舊院青梅
暗夜空中，煙火沖天而起。
唐圓圓微有些驚訝，原來，方為歡帶她出來遊玩兒，其實是給政敵下的一個套兒。
靈台白希也未曾想，甜言蜜語說了一籮筐的方為歡，其實是在利用她。
「圓圓，不必擔心，我會護好你。」
方為歡沒有注意到唐圓圓眼中沒有不安，只有一閃而過的失望。
他從馬鞍上抽出刀，將唐圓圓護在身後，驚駭自己已經放出示警煙火，怎麼埋伏的伏兵竟沒有出現？
黑衣殺手二話不說，紛紛晃動大刀，劈砍上前。
方為歡一手揮劍抵擋，一手緊緊抓著唐圓圓的手，不停旋身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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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身紅衣，月下旋轉如兩朵怒放的大紅牡丹。
護著唐圓圓的方為歡寡不敵眾，援兵遲遲未到，身上傷痕添了不少，手臂甩出的血珠飛濺在唐圓圓的臉上。
「歡郎。」
唐圓圓心疼又驚慌的呼喚方為歡的名字，方為歡朝其微微一笑。
伏兵遲遲未現身，興許是出了狀況，恐不會來援。
「圓圓，不用擔心我，你可以一個人先朝城門那裡跑嗎？」
拼命搖頭的唐圓圓滿眼淚水，死死抓著方為歡手臂不肯離去，內心十分掙扎。
她想要出手幫忙，但害怕方為歡知曉她是妖。
靈台中的白希與唐圓圓同情同感，心中也同樣泛起為難、掙扎，雙手緊張的交叉在一起。
瞧見方為歡身上不停添加新傷的唐圓圓，內心煎熬的落下淚水，靈台中的白希眼眶也變得濕潤。
「圓圓，你先走。我一定會去找你。」
腳步踉蹌的方為歡，鬆開唐圓圓的手，並用力推了她一把。
本該再次伏擊的人沒有出現，一定是出了狀況，方為歡現在十分後悔帶唐圓圓前來冒險。
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護她安全離開。
砍翻一個欲追唐圓圓的黑衣殺手，方為歡橫劍怒視群賊。
「你們想要提我的腦袋去復命，就得拿出搏命的本事兒，一心一意的對付我。別去追她，否則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沒錯，方為歡才是目標，沒必要在意那個逃跑的女人。
黑衣殺手將方為歡團團圍住，明晃晃大刀齊齊劈向方為歡，要將其剁成肉醬。
「砰」的一聲巨響，白色妖氣像是一朵怒放的花，在方為歡周圍炸開，將所有黑衣殺手全都轟出去。
額間出現紅色妖紋，周身縈繞雪白妖氣的唐圓圓，從方為歡身後一步踏出，手臂一揮，如鞭白色妖氣將幾名爬起的黑衣殺手抽飛出去。
不可置信的方為歡，盯著唐圓圓額間的妖紋，震驚得連連後退。
「你你是誰？我的圓圓在哪裡？」
「歡郎，我就是圓圓。」
「不可能。」
方為歡憤怒否認，用力到口水噴濺。
唐圓圓被方為歡的樣子嚇到，停住腳步。
「歡郎，十歲那年我摔破了鼻子，哭著說變醜你就認不出我了。你可還記得，當時你哄我時說了什麼？」
他說，無論唐圓圓變成什麼樣子，他都會第一眼認出。
她記得，他也記得。
可是，他絕不相信眼前這隻妖，竟然是他深愛了十數年，想要攜手一生的愛人。
唐圓圓在方為歡的眼中看到了恐懼、憎惡，還有懷疑，不由得心如刀絞。
她為了護他，不得不暴露妖的身份，雖萬般擔心，仍舊抱有一絲絲希望。
希望他們相處相戀十數年，即使她為異類，他也不會在意。
「你我青梅竹馬，少年夫妻，也抵不過我是一隻妖嗎？」
人類天生對妖存在畏懼，談之色變。
即使方為歡曾在戰場上殺敵無數，但在面對妖時，仍忍不住雙腿顫抖。
他強迫自己不要後退，朝向前的唐圓圓暴喝：「站住。不要過來。」
這時，方為歡的屬下帶著人姍姍來遲，看到唐圓圓的模樣全都嚇了一跳，護在方為歡左右。
「你，究竟是誰？說，把圓圓藏在了何處？不說實話，我就殺了你。」
方為歡挽了一個劍花，眼中殺氣騰騰，唐圓圓苦笑。
她是一朵生長在唐府花園的無名花苞，喜歡上了天天騎在牆頭，偷看院中唐圓圓把摘青梅的青蔥少年郎。
那時，她便想要化作唐圓圓的模樣，與那個朝氣蓬勃好似一團火的少年變親近。
妾弄青梅憑短牆，君騎白馬傍垂楊。牆頭馬上遙相望，一見知君即斷腸。
唐圓圓八歲的時候，踏青游湖溺水死掉了，花妖代替了她。
剛變成人的花妖，四肢像是借來般不聽使喚。
方為歡一邊嘲笑她，一邊攙扶她行路，教她爬山上樹、教她騎馬射箭，兩小無猜，無憂無慮，歡歡喜喜一同長大。
她此生唯一心愿，就是與方為歡一生一世一雙人。
可惜，只不過是黃粱大夢一場1
堂前竹馬，舊院青梅；
驚艷時光，溫柔歲月。
說好的恩愛兩不疑，他卻不信她！
「歡郎，我就是圓圓，陪伴在你身旁十三年，過了婚期苦等你五年來娶的小圓子啊！」
一堂締約，兩姓相結；
以吾之姓，冠汝之名；
願結秦晉，誓不負卿；
瓜瓞綿綿，祥葉螽麟；
情敦鶼鰈，相敬如賓；
及爾偕老，終身為期；
生而同衾，死而同穴；
朝朝暮暮，不忘此心。
一生相守的新婚誓詞還在腦中迴蕩，過往的甜蜜記憶還在心頭泛濫，可惜借來的美夢終是要醒，她好不甘心！
「不。你不是。我也不想從你口中聽到『小圓子』這三個字兒。這是我對她的愛稱，你不配提。」
唐圓圓的心臟被狠狠刺了一刀：「歡郎，你可還記得，我曾問過你，若我是妖，不是人，你是如何回答的？」
沒關係。你就是你。只要是你就好。
方為歡記得與唐圓圓說過的每一句話，可他以為，那只是玩笑。
「人妖殊途，你我緣盡於此！」
方為歡一把扯下大紅婚袍，揮臂拋向遠方。
大紅喜袍落在地上的那一刻，唐圓圓心碎了。
沾滿灰塵的大紅喜袍，像是一灘血，從唐圓圓心頭流淌出的一灘血！
這一刻，她覺得自己的愛淒涼又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