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嗨歸口嗨，江舟雖然嘴上說著「快進到考試」。
但他也不可能真的跳過人生，來到三天後的。
開玩笑，三天假期，都能刷多少題了。
想到這一茬，江舟默默把剛才落下的語文課本塞進了書包里。
大概十點多，夏永章終於大手一揮，宣布放學。
「蕪湖——！」
教室瞬間壓抑不住地沸騰起來。
同學們歡呼著把桌上的試卷拋之腦後，空氣中瀰漫起快活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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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哥，網吧走起？」
李嘉豪迫不及待了，在江舟耳邊大聲問道。
然而，剛問完，他就狠狠給了自己一嘴巴，立刻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
「得了，我不引誘你，你好好學！」
說罷，李嘉豪把早就收拾好的書包往背上一扔，瞬間就跑沒影了。
「你這也不誘人啊……」
江舟笑著搖搖頭，不緊不慢地開始整理桌上的試卷。
語文、數學、英語……每科少說也有四五張……
這夠誰做的？
他不著急走。
此刻窗外的學校大門口處，已經堵滿了來接孩子的車輛。
畢竟住宿生難得放一次長假，聲勢大點也不足為奇。
與其下去匯入人潮，不如在教室待會。
等江舟背起書包時，已經是快一小時之後了。
外面的車流已經少了大半。
教室里空蕩蕩的。
只有他，和夏寧。
因為夏永章的緣故，夏寧估計還得等一段時間了。
不過對她來說，應該也沒差吧。
從她背影，就能看出她學得正入神。
江舟沒有出聲打擾，輕手輕腳地走到後門。
「那個……要不要……」
就在江舟一隻腳踏出門檻的時候，夏寧的聲音突然響起。
聲音很低，帶著一絲猶豫。
恰逢走廊傳來行李箱拖動的聲響，江舟並沒有聽見夏寧的話。
他只看到夏寧抬起頭看向這邊，於是很自然地擺了擺手，
「拜拜！」
夏寧張了張嘴，沒說完的話又咽了回去。
「……嗯，拜拜。」
————
十月初的正午，空氣中瀰漫著燥熱。
江舟走出校門，用手擋在額前遮住刺眼的陽光。
他眯起眼睛，似乎在不遠處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個穿著洗舊校服的女孩，正背著書包，腳邊還放著一個巨大的編織袋。
「師傅，我去正陽書店那邊，三塊錢走嗎？」
溫簡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怯生生。
這種黑三輪是小縣城的特色，十分鐘左右的車程，平時三塊錢確實能跑一趟。
然而，現在正是放學客多的時候。
三輪車上的大爺顯然看不上這種小活兒，不耐煩地擺擺手：
「走不了，得加錢。」
溫簡抿了抿嘴，沒有多說什麼。
她彎下腰，吃力地提起袋子，準備去等公交。
再貴，就不合算了……
「我倆人，六塊，走吧。」
聽到熟悉的聲音，溫簡回頭。
發現江舟已經自顧自地接過了她背後的裝被子的編織袋，往三輪車后座上塞著。
「欸，你這小伙子，我沒說接……」
大爺剛要拒絕。
「大爺啊，你在這等多久了？我剛從裡面出來，哪還有人啊，我們這都最後一批，最愛學習的學生。」
江舟一件件地把溫簡的行李從她的手裡遞到車上，一邊正經地忽悠道，
「走吧，要不六塊都賺不著了。」
「嘖。」
大爺探過頭瞅了眼江舟，擺一副不是很情願的樣子。
等到溫簡和江舟一前一後上了三輪，他還是認命地點點頭，老老實實地扭動了車把手。
「謝謝你啊。」
溫簡縮在角落裡，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著頭。
「客氣什麼。」
江舟則仰靠在另一邊的護欄上，兩條腿無處安放，只能蜷縮著。
兩人面對面擠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膝蓋偶爾會隨著車輛的顛簸輕輕碰到一起。
上一次這樣和溫簡一起坐三輪車，好像還是初中畢業那會兒吧？
溫簡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粉味，不斷鑽進江舟的鼻子裡。
他不得不縮了縮身子，把頭抬得更高些，以免被不小心碰到實打實地成長了許多的溫簡。
以前還能不在意，但現在……畢竟沒那麼熟了。
突然，溫簡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輕笑一聲。
江舟低下頭，正好注視她彎彎的眼眸。
「江舟，我們再來玩單詞接龍吧？」
溫簡眨了眨眼，語氣裡帶著一絲懷念。
聞言，江舟也露出了會心一笑。
看來，溫簡也在想之前的事啊。
那時候還熱愛學習的江舟，每次儘管只是回家路上這十來分鐘，也要和溫簡討論學習。
單詞接龍是他們玩的最多的。
按溫簡的話說，既然放假，也要學得有趣一點。
沒有那時候的積累，也就沒有後來考上一中的他們。
「好啊。」
江舟欣然接受。
還能學習，何樂不為呢？
「那從你開始吧——」溫簡沒有過多猶豫，直接拋出了起始詞，「Gratitude（感激）。」
這種接龍不是首尾字母銜接，而是語義的聯想。
從一個詞的含義，聯想到另一個相關的詞。
考查的是詞彙量，也考查默契。
於是，江舟立即接道：
「Gratitude makes me think of appreciation.（『感激』讓我聯想到『欣賞』）」
溫簡點點頭，聽到江舟說出的單詞，似乎是鬆了口氣。
看來，他也有在努力啊。
「Appreciation makes me think of kindness.（『欣賞』讓我聯想到『善意』）」
「Kindness makes me think of empathy.（『善意』讓我聯想到『同理心』）」
眼見江舟蹦出更高級的詞彙，溫簡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
目光交匯間，江舟能看到她眼中的光。
兩人的語速越來越快，拋出的詞彙也越來越高級……
大爺：「……後邊嘰里咕嚕地說什麼呢？」
————
另一邊。
夏永章拎著兩兜剛買好的排骨和青菜上了車，看了一眼又跑到后座，正趴在窗戶上發呆的女兒。
「寧寧，你剛才不是說看到江舟了嗎？」
「沒什麼，」
夏寧收回目光，靠回椅背，淡淡地說道，
「可能是我看錯了吧。」
「我就說嘛，那臭小子，怎麼可能無處不在！」
夏永章鬆了口氣，
「走，回家做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