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臥槽（4000字）
「嘟————嘟————」
劉金剛的手指已經放在了撥號鍵上，手機屏幕上的「120」格外顯眼。
此刻，他的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
二十分鐘了。
距離考試結束，整整二十分鐘了。
別的學生早就出場，甚至連這棟教學樓都被重新封鎖了。
只有江舟，那個昨天就喊著頭疼、今天又硬撐著考了三個小時的江舟，還在沒出來。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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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金剛的呼吸有些紊亂。
「這孩子要是真出個好歹，我這輩子都————」
劉金剛咬著牙，腦海里已經開始預演最壞的情況。
旁邊的鄭樂被老師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嚇得大氣都不敢喘，只能尷尬地舉著手。
把那句「也許是便秘」又給咽了回去。
「咔噠。」
終於，一聲清脆的門鎖聲。
在此刻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這個他們搜索了一圈，唯一緊閉的隔間門，開了。
劉金剛的手猛地一抖，手機差點滑落。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上前一步，做好了伸手去攙扶的準備。
然而，映入眼帘的畫面，卻和他想的不一樣。
走出來的江舟，並沒有想像中的面色慘白、步履蹣跚。
相反，少年的手上、臉上還掛著未擦乾的水珠。
一側窗戶投來的夕陽餘暉下，江舟此刻的眼神清亮，甚至比考前還要有神采。
當然，這是江舟積極調整後的結果。
雖然【來自未來】被強行選定的事情，始終是一個刺懸在心底。
但是一旦做出最終的選擇後，江舟的壓力也隨之驟減，心理狀態不像之前那麼緊繃了。
至於身體狀態————
這次實驗考試，他也沒有使用【偏科】那種傷身體的大招，所以只是普通的連續思考三小時導致的疲憊罷了。
哦，不對。
是五個小時來著，【厚積薄發】注入時間的時候，江舟也沒有歇著。
這種程度，對江舟來說不算是太大的事情。
頂多早睡一會兒、晚醒一會兒、腰酸一會兒、背痛一會兒、頭疼————
好吧。
看來身體素質的提升，不得不提上日程了。
這下總算知道為什麼天才總是英年早逝了。
「劉老師？」
江舟看著衝到面前、保持著一個伸手姿勢、並僵在原地的劉金剛，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您這是————練太極呢？」
劉金剛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安慰詞也卡在了喉嚨里。
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BBAA地打量了江舟三遍。
確認了，這小子不但沒暈，甚至連黑眼圈好像都淡了不少。
不會是把被子帶進考場了吧？
怎麼感覺像是經歷了一場高強度睡眠一樣。
其實，江舟的狀態只是比昨天好而已。
不過落在劉金剛眼裡，就對比明顯了。
不過，見狀劉金剛也算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總算泄了那口一直繃著的氣。
「你————你沒事啊？」
劉金剛的聲音有些發乾。
「沒事啊。」
江舟攤了攤手，一臉無辜，「就是剛才————嗯，思考人生，思考得稍微久了一點。」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好————」
「沒事就吃溜溜mei—
」
劉金剛一把撥楞開不知道從哪掏出來一顆溜溜梅的鄭樂，同時抓住江舟的胳膊。
力道之大，捏得江舟生疼。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好！好樣兒的！」
劉金剛雖然沒明說，但他心裡那個疙瘩總算是解開了。
他也知道，這孩子背負的東西太沉了。
不僅是來自貧困縣的出身。
還背負著蘇衛國和衛青陽的期望，還有整個省隊都在等著看奇蹟的壓力————
換做是普通學生，估計早就崩潰了。
能穩穩噹噹地站著走出來，不管考得怎麼樣，在劉金剛心裡，江舟已經是個英雄了。
「行了行了，既然人全須全尾的，咱們也就別在這廁所門口搞煽情了。」
一旁的鄭樂看著氣氛有點不對勁，趕緊插科打諢，「舟哥，你是不知道，剛才劉老師把這一層的廁所門都給踹遍了。我都準備好給你做人工呼吸了，可惜沒用上。」
江舟聞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嫌棄地往後退了一步，「鱉載著理髮店。」
不過，江舟看了看周圍空蕩蕩的走廊，和二人頭上的汗漬，還是不無歉意地說道，「不好意思啊，讓大家久等了。咱們趕緊走吧，別讓大巴車上的同學們等著急了。」
「呃————這個嘛————」
鄭樂撓了撓頭，」不急，因為他們根本就沒等咱們。」
江舟一愣。
好吧，這也算是好事。
「是啊，看你在裡面半天不出來，劉老師怕引起恐慌，就讓他們先回去「」
了。」
鄭樂聳了聳肩，指了指劉金剛，「就剩我和劉老師在這兒等你。哦，不對，還有————」
「還有？」
江舟順著鄭樂的手指看去。
只見在走廊盡頭的窗邊，站著一道纖細的身影。
羅成言背著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正靜靜地看著窗外的操場發呆。
聽到這邊的動靜，她才轉過頭來。
劉金剛也是一驚。
剛才情況緊急，他只顧著抓鄭樂這個壯丁來幫忙抬人了，根本沒注意到羅成言什麼時候也留了下來。
不過，她沒有上前湊熱鬧，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
似乎篤定江舟不會出事。
但是她還是來了。
此刻看到江舟平安無事後，羅成言那張清冷的臉上也沒有太多的表情波動。
至少，從劉金剛和鄭樂視角來看，是這樣的。
她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在江舟身上停留了一秒，便重新看向了窗外。
仿佛她留下來，只是為了看這最後一抹夕陽。
「哎，羅同學也還在啊。」
劉金剛嘆了口氣，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下午六點半了。
「既然大家都齊了，那咱們就走吧。大巴車是指望不上了，這個點兒打車也難————」
「那不得不申請空中支援了。」
劉金剛一掌打斷了鄭樂的痴心妄想。
「我給一個在這邊工作的老同學打電話，讓他在樓下接一下咱們吧。」
十五分鐘後。
一輛黑色商務車行駛在珠海繁華的濱海大道上。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燈開始閃爍。
颱風過境後的天空格外透徹。
但是天幕低垂，也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車廂里的氣氛有些沉悶。
劉金剛的老同學是個悶葫蘆，也不懂什麼比賽，此刻只是專心致志地開著車。
後排，鄭樂大概是累極了，已經靠在車窗上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
羅成言坐在最裡面的位置，戴著耳機，閉目養神，不知道在聽什麼。
江舟被二人夾在中間，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思緒也有些飄忽。
四人中，唯一沒有沉住氣的就是劉金剛了。
他坐在副駕駛，手裡正緊緊攥著手機。
他的內心遠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平靜。
騙你的，其實表面也不平靜。
剛才一上車，就把自己的安全帶插到了主駕駛的位置。
雖然剛才在廁所門口，他已經在心裡把自己勸了一萬遍，」不管考得咋樣，孩子平安就好。」
「盡人事，聽天命。」
「不要給他們壓力，回去好好吃頓飯。」
等等。
但是————
按照國決的慣例，理論考試的成績通常會在實驗考試當天的晚上，也就是現在，通過內部郵件發給各省領隊進行核對。
明天下午出實驗成績，後天上午就是頒獎大會。
一切塵埃落定，就在這短短的十幾個小時裡。
這不僅關乎他本人的名譽、利益。
關鍵是，這是本省物理競賽改革第一年。
打響第一槍的責任，也牢牢地壓在他這個總教練的身上。
「嗡—
—」
就在這時，劉金剛手中的手機猛地一震。
他渾身一僵，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後視鏡。
鏡子裡，江舟正看著窗外，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羅成言依舊閉著眼。
鄭樂還在打呼嚕。
很好，沒人注意。
劉金剛小心翼翼地解開手機鎖屏。
微信置頂的「第39屆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領隊群」里，赫然出現了一個紅點。
是一個名為【理論成績初核表.pdf】的文件。
發送時間：
18：42。
「來了————」
劉金剛感覺喉嚨有些發乾，手指也有些不聽使喚。
他在心裡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看不看？」
「看了萬一考砸了，這一路回去怎麼面對這兩個孩子？」
「不看？不看我今晚能吃得下飯嗎？這可是關係到我省能不能破蛋的大事啊1
」
最終，劉金剛還是選擇先由自己抗一波壓。
讓這些剛經歷一場大戰的孩子們有時間緩一緩。
「我就看一眼————就看一眼總分。如果是壞消息，我就爛在肚子裡，今晚帶他們吃頓好的安慰一下。」
如果是好消息————
劉金剛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指，點開了文件。
文件加載的進度條轉了兩圈。
打開了。
密密麻麻的表格，全是名字和數字。
因為是初核表，沒有排名，只有按省份拼音排序的名單。
劉金剛屏住呼吸，手指快速滑動屏幕。
A————B————C————直接劃到他們省份的首字母。
他先看到了幾個熟悉的名字。
張浩——理論總分142
嘖。
滿分320，這分數有點懸，大概率銅牌或者安慰獎。
【鄭樂——理論總分251】
還可以，今年難度高，這小子平時也算是發揮正常。
銀牌至少是到手了。
劉金剛的心裡稍微穩了一點。
至少沒全軍覆沒。
繼續往下滑。
【羅成言—理論總分305】
「嚯！」
劉金剛差點叫出聲來。
300+！
這絕對是高分！
金牌—金牌啊————這姑娘穩了！
劉金剛的嘴角已經忍不住開始上揚了。
好好好，今年回去也算能跟領導有個交代了。
再往下。
雖然有失望，但成績大多也都在劉金剛的預料之內。
他唯一關心的、甚至此刻都有些不敢看的。
就剩最後一個人了。
當然是江舟。
因為報名最晚，所以江舟的名字也落在了省名單的最後。
劉金剛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竟然有點不敢往下滑。
他期待江舟能考個200分以上，哪怕220分————
不過，對於一個病號，還是不要————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他閉了閉眼，然後猛地把手指往下一划。
【江舟—理論總分320】
劉金剛愣了一下。
他以為自己眼花了。
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把手機舉近了一點，懟到了鼻子上。
【江舟—理論總分320】
那個數字是如此的整齊，如此的圓滿。
甚至圓滿得有些不真實。
沒有任何零頭，沒有任何扣分。
滿分？
理論滿分？！
要知道，今年的第一題就坑殺了無數豪傑，後面更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在這樣的試卷上，拿滿分？
不是沒有。
但是，我省還沒有出現過。
劉金剛又迅速看了一眼備註欄。
果不其然，江舟後面對應的備註欄里寫著一行小字：
【註：本次理論考試全國並列第一共10人】
並列？
你直接給我坐下！
那就是全國第一。
巨大的衝擊力讓劉金剛有些恍惚。
成了————
成了？
成了！！！
所有的沉穩，在劉金剛確定了現實的這一刻後統統見鬼去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整個人從副駕駛座上彈了一下，腦袋差點撞到車頂。
「臥槽！！！」
這聲石破天驚的怒吼，瞬間打破了車廂里的寂靜。
正在開車的司機老同學手一抖，差點seaway。
後排睡得正香的鄭樂，也被一聲怒吼嚇得直接從座位上出溜了下去。
「怎麼了？！翻車了？！」
羅成言也摘下了耳機，看著前排那個狀若癲狂的中年男人。
江舟，當然也被嚇了一跳。
不過，他看著劉金剛漲紅的臉，和手裡緊緊攥著的手機，心裡突然有了一絲明悟。
他大概能猜到發生了什麼。
劉金剛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江舟。
「劉老師？」
江舟試探性地叫了一聲，「我知道，劉老師中彩票了。」
鄭樂提出了一個假設。
劉金剛沒有反駁，反而神經質般大笑起來，「沒錯。」
」？」X3
難道我猜錯了。
江舟嘴角抽了抽，其實現在是西虹市首富的劇情？
「我的確是中大獎了。」
從事競賽這麼多年，終於，輪到我出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