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來自未來】（4000字）
下午一點五十五分。
一個實驗室分配的六名考生，此刻都在走廊外等待著。
站著的，蹲著的，還有不停扭動著的————
不是，哥們，你這體格就不能穩重點。
江舟看著身旁被他擅自命名為「良子」的同學。
震感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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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樓的走廊里瀰漫著一股消毒水混合機油的莫名氣味。
冷氣開得很足，涼颼颼的，但顯然吹不開空氣中瀰漫的焦灼。
也是，誰會不緊張呢？
連江舟都在不自覺地深呼吸。
他站在那個寫著「B—04」的實驗室門口，手指摩挲著工具包的邊緣。
這次考試對他來說很重要————嗎？
其實並不，所有的榮譽、乃至最後的結算獎勵。
對他來說，都只是錦上添花而已。
即使不靠這些，不爭取著每次都去拿最好的獎勵，他也能按部就班地成長下去。
這是系統給他的底氣。
不能大胯步，那就小碎步。
只要他不停學習，最終總能學到知識的盡頭。
直到他死去。
理性上來講，是這麼回事。
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就好了。
然而，江舟，今年十八歲。
不為別的，哪怕只為這些天的努力。
也要盡力去做到最好。
他不希望辜負自己，努力就要有成果，不是嗎？
這也是他此刻壓力的由來。
「考生入場！」
監考老師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江舟深吸一口冷氣，猛地搖頭後，眼神變得清明而堅定，邁步走進了實驗室。
實驗台很大，一張試卷和一系列實驗儀器有序排列。
三個小時，三道題。
其中一道常規題，一道創新題，還有————
一道壓軸題。
它沒法用常規或者創新來描述，只是單純的難，為了壓軸而生。
【實驗題目：黑箱探測與光電耦合系統的非線性標定】
僅這一道題目的操作時長，在江舟的預估中，三個小時都是不夠的。
一個沉重的、密封的黑色金屬箱體，以及旁邊零散擺放的一堆透鏡、光柵、信號發生器和示波器，被擺放在試驗台角落。
——
黑箱。
這是物理競賽中最讓人頭疼的題型之一。
看不見箱子裡有什麼，只能通過輸入信號和輸出信號，去推測裡面的電路結構和光學元件布局。
這不僅考物理，更考邏輯，考直覺，考心態。
更多的是，考手速。
在儘可能短的時間裡，測試更多數據，便能拿到更優質的結論。
「開始。」
隨著一聲令下，實驗室里瞬間充斥著儀器開機的滴滴聲和旋鈕轉動的輕微摩擦聲。
然而這些聲音越發放緩，在江舟耳朵里，逐漸變成了低沉的悶響。
【厚積薄發】發動。
他還有兩個小時的積累。
這次不是【抽離】，而是【注入】。
因為他還需要操作儀器。
他需要在儘可能的短的時間內，完成前兩道題，把時間給空出來。
左旋旋鈕、記錄、微調、記錄————
江舟動作，落在處於正常時間流速中的監考老師中，顯得流暢的不可思議。
不僅是實驗思路的清晰，好像做一步，已經提前想好了第十步該怎麼做。
還有一種莫.名的————高幀率的感覺？
主監考揉了揉眼睛，看向在實驗室內巡視的副監考，發現對方也發現了江舟這個明顯的異類。
一副同樣（°°）的表情。
這小子，真踏馬牛逼。
然而，主監考卻不這麼想。
這小子，怎麼可能這麼牛逼。
是不是————
透題了？
隨著他的信號發出，一場秘密調查開啟。
但註定無功而返。
最終，江舟完成了前兩道實驗。
總用時，兩個半小時。
現實時間，半小時。
還差得遠啊————
江舟有些疲憊了。
每年，都有實驗題滿分的選手，一個或者兩個————
但無論如何，他們都是能在規定的三小時內，完成全部實驗的人。
目前江舟的硬實力，還差得遠。
但現在顯然不是考慮那個時候了。
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剩下的時間，都不一定夠用。
江舟深吸一口氣，繼續埋頭。
前一個小時，江舟進展得很順利。
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利用【分析I】，全方位無死角地觀察黑箱一遍。
箱體表面有兩個光口，四個電極接口。
他利用信號發生器輸入了一組正弦波，通過示波器觀察輸出波形的相位差。
「相位滯後45度————伴隨高頻截止特性————裡面應該有一個RC低通濾波電路，且電容值不小。」
江舟手中的筆飛快地在草稿紙上畫出了初步的等效電路圖。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
然而，困難總是在不經意間降臨。
當實驗進行到一半，需要進行光電轉換效率測定時，意外發生了。
江舟搭建好外部的光路，讓雷射束穿過一系列透鏡，精準地射入黑箱的輸入光口。
按照理論，此時連接在輸出端的萬用表，應該顯示一個穩定的電壓值。
但是一2.45V————2.10V——2.80V————1.95V————
萬用表上的數字瘋狂跳動，毫無規律可言。
「怎麼回事？」
江舟眉頭緊鎖。
接觸不良？
他迅速檢查了所有的導線連接，重新插拔了香蕉頭插頭，甚至用酒精棉擦拭了接線柱。
沒用。
讀數依舊混亂。
光路不穩？
他檢查了雷射器，光斑圓潤明亮，沒有閃爍。
那就是黑箱壞了？
不可能。
這是國決現場，儀器都是經過千挑萬選的，出故障的概率極低。
如果此時舉手示意儀器故障，老師過來檢查一圈發現沒壞，那不僅會浪費寶貴的時間，還會被扣分。
無論如何，都要以黑箱正常為前提進行實驗。
這樣，就算賽後申訴，勝算也更大（？）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周圍的考生都在埋頭苦幹，只有江舟停滯不前。
當然，因為絕大多數人，還停留在前兩道題。
但江舟在和考試競速，而不是別人。
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滑落。
這種未知的故障，實在讓人糟亂。
理論題不會還能蒙，實驗數據測不出來，那就是零分。
「冷靜————冷靜————」
江舟強迫自己閉上眼，深呼吸。
他切斷了所有的雜念。
【分析I】【沉浸】【數學視界】【上帝的骰子】
所有詞條啟動、啟動、啟動，通通啟動！
還有————這個—
【身體掌控I】
唔—的一聲。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逐漸慢了下來。
他聽到了空調出風口的呼呼聲，聽到了隔壁桌同學擰螺絲的聲音。
似乎不是聲音，而是一種————震動。
一種極其微弱的、有規律的低頻震動。
震源來自————地面？
江舟猛地睜開眼，目光死死地鎖定了那個黑箱的輸入光口。
那個光口非常狹窄，只有不到1毫米。
雷射束雖然看起來照進去了，但因為桌面的微小震動，光斑的邊緣一直在光口的邊緣處抖動。
江舟對於身旁目測不止200斤正在不停抖腿的良子同學，莫名敬佩。
原來，還有這種致勝技巧嗎？
「該死————這誰能想到？」
如果是平時，江舟可以罵實驗條件簡陋，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更換場地。
但是，現在不行。
他沒時間浪費口舌，監考同不同意放在一邊。
為此浪費的時間也只會有人給他補個蛋。
何況，更好的策略就擺在面前。
沒有一個夜是白熬的，昨晚和羅成言的對話逐漸清晰：「如果遇到讀數不穩，考慮環境因素。特別是光電耦合器件，對機械震動極其敏感。
解決方案：增加阻尼，或者用積分法取平均值。」
「阻尼————」
江舟看了一眼四周，當然找不到減震。
但是，辦法總比困難多。
他迅速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那是進考場前劉金剛塞給他的，說是擦汗用。
他把紙巾疊得厚厚的，墊在了黑箱的四個底腳下面。
軟紙巾形成了簡易的緩衝層。
再次通電，讀數。
2.35V——2.34V2.3V。
數字穩定，誤差可控！
成了。
江舟沒有時間慶祝，他立刻拿起筆，開始記錄數據。
而且，他還在實驗報告的「誤差分析」一欄里，注下：
【註：實驗過程中發現環境低頻震動對光耦合效率產生顯著干擾，通過增加柔性介質隔振處理，有效降低了信噪比。】
等著吧，良子同學。
賽後我一定狠狠申訴。
接下來的時間裡，江舟如有神助。
他仿佛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昨晚預見的太多坑，在這一刻轉化為了實打實的戰鬥力。
當他填好最後一個數據時，結束鈴聲恰時響起。
完美收官。
下午五點。
考場外，夕陽西下。
劉金剛已經在門口轉了八百個圈了，手裡依然拿著那面小旗子，但已經被他攥得皺皺巴巴。
「怎麼還沒出來？都結束五分鐘了！」
劉金剛時不時墊腳往裡看。
昨天江舟提前出來讓他慌，今天遲遲不出來讓他更慌。
隨著人流涌動，省隊的同學們陸陸續續出來了。
這一次，大家的表情比昨天稍微好一點，但也好得有限。
畢竟，大多數人的預期，都是解決前兩道題。
「那個該死的箱子！我怎麼測都是開路，我還以為裡面是空的！」
鄭樂一出來就抱著頭哀嚎。
但何嘗不是一種炫耀呢？
至少百分之六十的人讀不到最後一題的題目。
也不怨周圍投來關切的目光，其中大部分是來自他們省隊的。
沒辦法，誰讓他們實力弱呢。
人群中，羅成言走了出來。
她依舊背著那個簡單的帆布包，手裡拿著保溫杯。
雖然臉色有些疲憊，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
但她的脊背挺得筆直，眼神也十分明亮。
那種狀態，不用問就知道——穩了。
畢竟，昨天是她和江舟一起通的宵。
她走到劉金剛面前，看了一眼隊伍，眉頭微微一皺，「江舟呢？」
「還沒出來啊！」
劉金剛急得直拍大腿，」你是倒數第二個出來的，就剩他了！你在考場看見他了嗎？」
羅成言搖了搖頭，和劉金剛一同望向了考場出口的方向。
然而，又是十分鐘過去了。
大部分考生都走光了。
甚至連監考老師都開始陸陸續續往外走。
江舟還是沒出來。
劉金剛這下徹底坐不住了。
「不行，我得進去找找！這孩子昨天就頭疼，今天又高強度考了三小時，別真出事了一」」
正當劉金剛準備衝破保安防線的時候，一個負責清場的志願者走了過來。
「哪個省隊的？找誰？」
「我是帶隊老師！找江舟！他還沒出來！」
此時此刻。
實驗樓一樓盡頭的男廁所。
這裡很安靜，只有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
——
江舟雙手撐在洗手台上，看著鏡子裡滿臉水珠的自己。
他並沒有暈倒，也沒有不舒服。
相反，他現在感覺前所未有的清醒，而且心臟狂跳————
數十分鐘前，考試結束鈴響後。
結算面板便立刻彈了出來。
【副本「第39屆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決賽」結束】
【評分結算中————】
【副本難度：SS，副本榮譽度：SS+評價：「全國矚目」】
【副本得分：（240+160）/400—評價：「MVP」】
【最終評價：MVP】
【最終獎勵結算中————結算完畢！】
【請從以下詞條中選擇一（+1）項（或者選擇「身體狀態刷新」）：】
沒錯，由於【至尊黑金積分卡】的作用，現在，是四選二。
而且，不是一般的四選二，而是從四個彩色詞條中選兩個彩色詞條。
從來沒見過這麼多彩色詞條的江舟，眼睛差點被閃瞎了。
「這就是MVP嗎————」
然而，江舟正準備先行離開考場，等到會酒店在沉下心來選擇時異變突生。
他還沒來得及仔細查看內容的結算面板中，一隻手一一隻由淡藍色的數據流聚合形成「手」狀物體，毫無徵兆地從面板中伸了出來。
那隻手看起來虛幻而唬人，卻又莫名地讓江舟感到一絲熟悉。
它並沒有傷害江舟。
只是輕輕地抓住了江舟那根無處安放的手指。
然後，帶著他的手指，強行按向了第四個選項的位置。
【已選定詞條——】
【來自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