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將渡幽花交給千熠太子

  落絮帶著若然重回天界之時,紫微宮的宴席還未散去。

  落絮藉口離席,實在太久,如今他不得不同若然道別,返回紫微宮。

  而梨雨軒的仙侍仙仆,大部分都被派到紫微宮幫忙,正經在天界排得上名號的仙子,也都去紫微宮喝瓊漿玉露去了。

  如今的梨雨軒,除了漫天紛飛的梨花,空無一人,冷冷清清。

  莫說濯盥、花辭、林修,連討厭的風流鬼也不見了蹤跡。

  若然獨自一人,捏著手中落絮親手所寫、親手交付的婚書,心中無比激動,一點兒也不覺得孤寂。

  若然張開紅艷艷的錦帛,仔細看了又看,那上面字跡筆走龍蛇,行雲流水,蒼勁有力。

  寥寥數語直穿透了若然的心臟,使她怦然心跳。

  若然將婚書好生收起,走在這漫天紛飛的梨花雨中,心中無比愜意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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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她今日為千熠做首舞,起得實在太早,又無人同她閒聊,不一會兒便有了困意。

  若然實在不想繞回去寢殿休憩,正巧瞧見不遠處有一張大大的鞦韆,掛在兩株蓋如巨傘、亭亭玉立的梨樹之間。

  若然欣喜,一個輕靈飛躍,便踩在了鞦韆之上,索性窩在上面,睡起了懶覺。

  紛紛揚揚的梨花雨落下,跌入如蝴蝶微憩般的睫毛,散在若然未被綰起如雲鋪散的烏髮,零零星星,靜謐美好。

  不知道睡了多久,若然在睡夢中,感覺有人悄悄向她走來,為她蕩漾鞦韆。

  惺忪睡眼,睡意迷離,朦朧隱約之間,瞧見面前之人穿了一身金絲火紅,在漫天雪白的梨花雨里異樣耀眼。

  梨花翩飛之際,他髮絲無風自舞,妖冶生動,尤其是一雙璀璨星眸,極為奪目。

  若然心臟處狠狠動了一下,分明瞧清他繾綣迷離的星眸中溫柔無限。

  若然驚醒,在搖晃的鞦韆上坐起來。

  「怎麼是殿下?」

  千熠今日生辰,特意穿了一身火紅色的錦繡衣袍,襯托得膚色白皙雪華,氣度雍容,於紛紛揚揚的漫天梨花雨中靜靜佇立,風姿俊秀,神韻獨超。

  千熠的神情清淡,淡雅如霧,望著若然懵懂的模樣,微微挑眉:「睡蒙了?」

  若然一個激靈,終於反應過來,後知後覺從鞦韆上離開,穩穩站在地面。

  又安安分分行禮,恭敬道:「若然恭祝殿下生辰福吉!」

  千熠好整以暇地望著若然,靜靜望著她行禮,不言不語。

  若然保持一個姿勢良久,也沒見千熠客客氣氣地喊她起身,心中嘀咕:算算這個時辰,紫微宮的宴席好似還未結束,太子殿下來梨雨軒作甚?

  若然越想越覺得是千熠在紫微宮呆得無趣得緊,跑出來透氣,恰巧天界沒地兒可去,便來到了梨雨軒。

  又見她在此處瞌睡,想要戲弄她一番。

  說不定還想要擺擺架子,向她索要賀禮來了呢!

  若然哼唧唧:得虧父神逼迫她去魔界採摘了渡幽花!

  若然心中這般想著,自顧自地起身,口中念訣,手掌攤開之際,便呈現出一方玉匣子。

  若然將玉匣子遞在千熠面前。

  「太子殿下可莫要覺得我小氣不送生辰禮,我的禮物可不在梨雨軒和青丘之內。」

  說罷,還將手中的玉匣子往千熠跟前遞了遞。

  千熠溫淺一笑,便從若然嫩掌之上拿走了玉匣子。

  匣體潤雲而制,觸手溫潤細膩,是塊六界絕無僅有的好玉。

  千熠眸光微閃,在若然的注視下,輕輕打開玉匣子。

  待匣子打開的一瞬間,千熠驀地怔了一下。

  玉匣子裡面赫然裝著一朵純白色的花朵兒,在匣口打開的那一瞬間,花朵兒便悄然凌空綻放,花瓣散發出淡淡的光暈,花香幽幽,似乎在向千熠展示自身的魅力。

  千熠驚愕,脫口而出:「渡幽花?」

  若然點頭:「是啊!沒想到殿下竟然認得渡幽花。」

  也是,千熠太子自幼聰慧,廣覽六界群書,博聞強記,連濯盥都認識的渡幽花,他怎麼會不認識?

  「啪——」

  下一瞬,千熠便將玉匣子緊緊關闔,神色肅然凝重。

  純白的光暈消失不見,渡幽花香戛然而止。

  若然見狀,不解:「殿下為何要將匣子關起來?難不成殿下不喜歡我的賀禮?」

  千熠抬眸,滿目震驚,像生根似的站住,不言不語。

  若然看來,他好像失音了一般,變得目瞪口呆。

  若然以為千熠不喜歡她送的生辰禮,心裡不免有些生氣。

  「殿下可別嫌棄,我當日為了採摘渡幽花,勇闖魔界,殺敵無數,期間,還差點兒被一個瘋癲的老妖婆吊死」

  若然言及於此,頗有些得意洋洋。

  「好在我大難不死,還因此歷劫成上神。」

  好在她機靈,巧借豐隆的雷擊,否則,那瘋癲的老妖婆,她還真不好對付!

  若然忍不住咋舌:「就是那歷劫的天雷不太好受啊」

  若不是她意志堅定,說不定就跟著老妖婆一起,灰飛煙滅了!

  千熠的面色,剎那間變了又變。

  他似乎是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卻驚奇得像木頭般楞在原地。

  聲音沙啞道:「你確定,這渡幽花,是要送與我的?」

  若然點了點頭,神色坦然。

  「當然。」

  千熠望著若然,她雙目清靈純澈,能映照天地萬象。

  其中也包括,小小清晰的一個他。

  他影像於其間,仿佛是被若然純澈的眼眸囚禁。

  與若然對視良久,千熠似敗下陣來,終於吐出一口濁氣。

  也是,她壓根兒不知道渡幽花的意義,也不知道將渡幽花送給他的含義。

  也是,六界之內,知道其意義的少之又少。

  若然揚著臉蛋,一本正經地問道:「殿下還未回答我,殿下喜歡嗎?」

  這張小臉濃妝艷抹,媚艷無儔,精緻無雙,偏偏那雙眸子,乾淨清冽得如一汪清泉。

  紅唇抹了口脂,嬌艷欲滴,咫尺之間,他只要稍稍一俯身,便能一親芳澤。

  千熠望著她,再也按捺不住心緒,喉結滾動,啞著聲音道:「我喜歡。」

  若然聞言,喜上眉梢,盈盈一笑:「那便好!」

  千熠頓了頓,突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不同落絮般清爽明朗,也不似墨闕般邪魅張狂,是壓抑了數千年的情緒,終於得到宣洩的痛快敞亮。

  他眉眼生動,如千般暮色,熠熠生輝。

  不笑之時,清風霽月,一笑之時,天地也黯然失色。

  若然心頭狠狠動了一下。

  還沒反應過來,便撲上前去,捂著千熠的嘴。

  「殿下不要再笑了!」

  軟唇溫熱的觸感在若然掌心盤旋,她冰涼的溫度停留在千熠的唇上。

  鼻尖輕嗅,還有淡淡幽香。

  千熠心神一動,抬手捏住若然的小手,居高臨下地問道:「為何?」

  眉宇深邃,琥珀般清透的眸子裡熠熠閃爍星芒。

  咫尺之間,息息相聞,若然不由地呼吸急促。

  分明感受到千熠掌心傳來燙人的溫度,驚得她連忙抽出自己的手。

  若然垂下腦袋,此時她腦中還是一片空白,只得支支吾吾道:「殿下嘴巴生的太美,我嫉妒。」

  話音剛落,若然又後悔不迭:她這是什麼豬腦子,說的這是什麼話?

  明明是太子殿下失了禮數,靠她太近了!

  她不願意

  若然垂著腦袋,滿頭珠翠,華麗典雅,其中有一根純白色的雪花簪,迎著金烏之芒,閃爍其中,十分礙眼。

  她是有多心悅於落絮?

  心悅到為他生辰宴而精心梳好的髮髻上,還特意簪上落絮送的雪花簪?

  千熠靜靜望著那根礙眼的雪花簪,眸光冷凝。

  若然聽不見上方再有任何響動,若不是分明瞧見下方,千熠腳上蹬著的一雙錦靴,她都快懷疑高高在上的天界太子,已經離開了。

  若然忍不住抬起腦袋,見千熠神色凌然,眸光定定,不知在思考些什麼,似乎是在出神。

  她伸出纖纖細手,在千熠面前揮了揮。

  揮動之時,暗香浮動。

  「殿下?你走神了?」

  千熠眸光流轉,瞥了一眼若然,淡淡道:「有件事情,我一直想問你。」

  若然眨巴著眼眸,道:「殿下請問。」

  千熠眸光又緩緩移到若然髮髻間那根礙眼的雪花簪上。

  一字一頓:「你是否,心悅於落絮?」

  若然聞言,雙頰微燙,若不是今日妝容精緻,千熠定能瞧見若然紅潤的雙頰。

  千熠垂眸望著若然濕潤的雙眸,如小白兔般受驚,那眸子裡含情點點,藏著恰到好處的憧憬與嚮往。

  千熠還有什麼不明白?

  他眸光皸裂,如同破落的星子,細細碎碎,掌心滾燙,手中緊捏著的玉匣子,卻顯得異常冰冷刺骨。

  更多的,或許是諷刺。

  「心悅便心悅了,沒什麼好支支吾吾的,天界與雪族交好,倘若你若真與雪族結親,也是助我天界與雪族鞏固關係。」

  千熠諱莫如深,眸光幽冷:才怪。

  涼風驟然揚起,紛紛而下的梨花落得更多了,好似真下了一場雨。

  亂花漸欲迷人眼,不過咫尺之間,若然卻瞧不清千熠神情。

  卻在涼風之間,分明感受到陣陣寒意襲來。

  若然一不留神,數隻梨花跌在她的眉眼之上,毫不留情蹭花了她的妝面。

  雪白中帶點兒粉紅的梨花染上鮮紅的脂粉,落進土裡,好似流血。

  若然不太記得千熠離去之前對她說了什麼,梨花雨下,他裂開的唇齒微微上揚,好似心情愉悅,神情依舊分辨不清,十分微妙。

  若然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她分明感受到從千熠身上流露出來冷凝的寒氣。

  他這是生氣了?

  他為何會生氣?

  千熠身形一動,便消失在了原地。

  若然頂著紛紛揚揚的梨花雨,小跑著走進寢殿。

  將殿門關闔的瞬間,她越想越覺得千熠的反應很奇異,忍不住吐槽:「莫名其妙!」

  夜幕降臨,望舒女神架著月車緩緩駛向上空,熱鬧了一天的天界終於安息。

  是夜,涼風習習,群星閃爍。

  若然在花辭的侍候下,換下裝束,洗盡鉛華,沉沉睡去。

  穿過床帳,床榻之上,躺著一清靈絕麗的女子,臉蛋精緻無雙,肌膚白皙雪華,雙眸緊閉,睫如羽扇,唇如紅櫻,呼吸均勻清淺,前胸規律此起彼伏。

  若然熟睡了。

  在夢中,青山綠水之間,百花爭艷,百鳥朝鳳。

  一個絕美的女子,眉宇靈動絕塵,踏水而來,手捧渡幽花,緩緩送給面前氣宇軒昂、驚鴻俊逸的男子。

  女子嬌羞一笑,天地失色。

  仿佛還說了一句:「我將此花贈與你,自此,情定生生世世。」

  若然驚醒,天光已然大亮。

  若然擦了擦臉頰上密密的細汗,回味方才的夢境

  好似先前在歷劫上神之時,腦海中也浮現出相同的畫面。

  若然喃喃道:「我將此花贈與你,自此,情定生生世世。」

  良久,若然嘆出一息,滿面愁容:「渡幽花,是定情之花嗎?」

  不知父神母神知不知曉此事。

  她昨日才將渡幽花,交給了千熠,而非落絮。

  她心悅之人,乃是落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