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竟然要她做首舞?

  青丘。

  濯盥周身冒著冷氣,從天際紛然而至,銀月之下,猶如鬼魅。

  款步向前,抬手推開殿門。

  若然還在酣睡,月光如水,皎潔的月色透過窗紗打在烏黑的青絲上,泛出瑩瑩的玉色。

  濯盥輕輕理了理衣衫,撣去浮塵,那衣衫上有幾處破損,他卻並不在意。

  自顧自地在床榻上坐下,目光自始至終緊鎖床上熟睡的人兒,不肯離去。

  濯盥抬手,摸了摸若然精緻絕美的臉蛋,觸感細膩柔滑,那團月光柔和地纏繞住他的手指,指節分明,好看修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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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清輝落在他面罩上,仿若潔白雪蓮上滾動的露珠,泛著晶瑩的色澤。

  那雙幽深的眸子裡,藏著疼惜與溫柔,還有無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纏綿。

  「睡吧,我在此處看著你。」

  是夜,安寧祥和。

  晨光熹微,飛禽啄蟲,走獸飲泉,鹿鳴呦呦,燕雀啁啾,空谷傳響,露珠從鮮美芳草中滾落,滴入池塘,泛出陣陣漣漪。

  若然睜開眼睛,第一眼看見的便是濯盥,她睡眼惺忪,怔了好一會兒,猛然驚醒。

  「濯盥?」

  濯盥昨夜從青丘追蹤千里,與墨闕交手,加之一夜未眠,卻並不顯疲態。

  此時此刻,看見若然從悠悠轉醒到神情驚訝,他不免笑了笑。

  輕聲道:「是我。」

  若然稍微掀開被角,坐在了床頭,驚訝問道:「你這樣早地來我寢殿,是有何事?」

  濯盥又輕輕笑了笑:「今晨花辭有事絆住了腳,只好讓我來為你梳洗。」

  若然聞言,翹首望向殿門之處,等了一會兒,果真沒有瞧見花辭推門而入,索性嘆了口氣:「怕是今晨真有什麼事兒吧!」

  濯盥淡淡問道:「怎麼,一定要花辭來為你梳洗嗎,我不可以嗎?」

  若然看了看濯盥,她總覺得今日的濯盥有些許奇異。

  她抬著雙眸,盯了良久,也並未從濯盥的眼神中查探出一絲一毫來。

  若然還未回答,濯盥唇角噙著淡淡的微笑,便再次出聲問道:「為何如此盯著我看?難不成是我臉上沾了東西?」

  濯盥猛然想到一種可能,他唇角淡淡的微笑微微發僵,轉眸望向梳妝檯上的那面鏡子。

  待到他瞧清半張白皙的臉上並未沾染一滴血痕,連著一張玉質的面罩上也是乾淨無瑕之時,才鬆了口氣。

  若然不解其中意,望著濯盥的舉動,微微錯愕。

  清了清嗓子,道:「梳洗而已,別說花辭有事不能來,便是只剩我一個,如此小事,我也不是不能親自做的。」

  說罷,她便掀開被子,待腳落在地板上,才驚然發現,昨夜她睡覺之前,並未脫了鞋襪。

  再朝身上看了看,連衣衫也並未換下。

  若然萬般不解,她有那麼渴睡嗎?

  她都不記得昨夜她是如何睡著的,只記得將夜時分,她似乎還被風流鬼質問女媧石之事呢

  哦,對了,風流鬼去哪兒了?

  濯盥見若然神情一時間千變萬化,心中也大概猜透了個七七八八。

  一想起昨夜他趕來之時見若然的模樣,眸光便漸漸幽暗起來,連帶著周身氣息也透著些冷意。

  若然還未察覺,只顧著心中的疑惑,便脫口問道:「那個風流魔君去哪兒了?」

  話落,濯盥周身的冷意更濃。

  若然一驚,只想到了一種可能:「你與他打架了?」

  濯盥聞言回神,收斂了些冷意,淡淡道:「是。」

  若然恍然大悟:難怪她昨夜入睡前的記憶全無,定是濯盥撞見風流鬼因女媧石之事,對她苦苦相逼,濯盥不得不動手救她於水火之中,怎奈造化弄人,她一不小心被誤傷

  可是回想起墨闕最後那句話,又似乎是他將她打暈的?

  嗯???

  若然怎麼想還是覺得不對勁,可是她實在想不透真相。

  若然抬頭望了望濯盥,見他那般眼色,似乎並不願透露太多,倘若真直接開口詢問,他怕是也無可相告。

  到底怎麼了?

  若然甩了甩腦袋,停止胡思亂想,她看著濯盥有些破損的衣衫,也不像是慘敗的樣子。

  開口問道:「那他人呢?不會是被你打回魔界了吧?」

  畢竟墨闕少了一顆心,修為驟減,又畢竟濯盥修為深厚,再觀之他衣衫雖有破損卻並未染上血跡,足以證明:濯盥贏了。

  只是不知風流鬼輸得慘不慘。

  可嘆她稀里糊塗地暈了過去,未能親眼見證這場好戲。

  來日方長嘛,說不定下迴風流鬼犯賤,又被濯盥逮住一頓好打。

  濯盥點頭:「是。」

  若然有些暗惱,癱軟在床上,心中嗚呼哀哉:怕就怕不日她將那顆心還給風流鬼,憑他那般勤勉與天賦,屆時修為大增,恐怕看不見如此美妙的場面咯!

  濯盥侍候若然,好一番梳洗,又吃了幾個包子,喝了幾口梨花粥,若然便要修煉了。

  寢殿之中,見若然端坐案桌前,認真研讀一本泛黃的手札,濯盥瞧見了手札中的筆跡,筆走龍蛇,行雲流水,蒼勁有力,微微蹙了蹙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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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連數月,若然藉助千熠的手札,修煉大成。

  這幾日,若然清閒得無聊,啃著花辭採摘的甜果子,逗弄水裡的游魚,怡然自得。

  忽聞身後呼喚:「若兒。」

  若然回頭,只見南陌正在她身後不遠不近站著。

  南陌見若然回頭,唇角淺淺微笑,眉梢彎彎溫柔。

  若然連忙啃完手中的甜果子,走到南陌身邊,甜甜道:「父神。」

  「嗯。」南陌輕輕道,「你母神方才告知,千熠太子說你此次殺了饕餮,實為大功一件,特意點名讓你在太子壽辰宴上獻舞。」

  若然驚訝:「獻舞?讓我做首舞?」

  六界若有喜事,需梨雨軒獻舞時,一般都是做首舞。

  南陌點頭,抬手揉了揉若然的腦袋:「你可是梨雨軒的千金,青丘的小公主,此番又立了大功,太子壽辰宴上做首舞,你當得。」

  若然聞言,只覺得腦袋被南陌揉得發漲。

  她平日裡並非樣樣拔尖兒,深知「槍打出頭鳥」。

  加之饕餮一事,她並非想要邀功,只是隨心而行。

  再者,她身為六界一份子,既然能為六界盡綿薄之力,她更是萬死不辭。

  先前喝酒誤吐了太子殿下一身之事,已然引起軒然大波,好不容易被父神母神壓下,如今再讓她去那般場面做首舞,豈不更是六界皆知她姓甚名誰,生了何種模樣?

  若是再有年輕仙家踏破梨雨軒門檻之事發生,她又該如何是好呢?

  往後再想過個清閒日子,恐怕難咯

  若然一通胡思亂想,越想越覺她無法勝任。

  不動聲色地拒絕:「父神,若兒覺得,自己的舞功甚是淺薄,太子壽辰之上,恐怕會惹得六界眾人笑話,還是讓母神換一更合適的人選吧!」

  再者,落絮那邊,她也難辦。

  誒?她為何會覺得此事會影響到落絮?

  南陌望著若然苦惱又強裝鎮定的小臉,不動神色地將她臉上變幻萬千的細微神色盡收眼底。

  聞言,不免付之一笑:「可是千熠太子已經將你做首舞之事啟奏了天帝,天帝首肯,你怎好再做推辭。」

  若然錯愕:她要做首舞的事情,天帝都知曉了?

  完了完了,她在劫難逃。

  若然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寢殿的,她心情不太妙,蔫兒巴巴地收拾行裝。

  只有花辭笑嘻嘻,開開心心地念叨:「小姐如今厲害了,出師第一支舞竟然便是太子殿下生辰宴上做首舞。」

  若然蔫兒巴巴地隨口回了句:「厲害厲害」

  花辭後知後覺,才發現若然似乎心情不佳,不解:「小姐心情看起來不大好的樣子,這是怎麼了?」

  若然放下手中正在收拾的物件兒,嘆了口氣:「沒什麼事兒,只是覺得第一次做首舞,還是在太子壽辰宴上做首舞,六界來喝,心間不覺緊張萬分。」

  花辭抿嘴一笑,止不住的開心:「所以我說小姐真是厲害。」

  若然聞言,更是覺得頭昏腦漲,也不說話,直接將收拾的行裝交與花辭,花辭還未反應過來,身邊若然便沒了蹤跡。

  雪族。

  寒風灌領,抬頭只見空中飄蕩的雲朵片片,融散之後,漸漸遮擋天穹,白雪紛飛。

  若然剛剛落地,便去了落絮的寢宮。

  還未走近,她遠遠便瞧見大堂之上端坐著千熠,衣裝華麗,正襟危坐,眉梢淡淡,雙指捏著玉杯,正有一下沒一下地品茗,香菸裊裊縈繞淡淡眉梢,薄霧之間的一張容顏,神情道不明。

  若然瞧見千熠在此,突然後悔此行,她漸漸放慢了腳步,恨不得立刻後退閃身離去。

  千熠眸光察覺到殿外若然的細微舉動,抿了一口茶,輕輕放下玉杯,淡淡一笑。

  落絮正巧回眸,瞧見殿外有人臨近,定睛一看,竟是若然,當即喜不自勝,也未作絲毫收斂,起身相迎。

  「若然,你來了!」

  一旁的凝酥眼神從未離開過落絮,聞言,瞧殿外望去,在觸及到若然之時,眸光一變,充斥著不甘與憤恨,面上卻儘量保持淡定從容。

  千熠手指輕輕敲了敲茶桌,唇角勾著一抹高深莫測的微笑。

  若然瞧見了落絮,心中不免漸漸歡喜,當即收拾好心情,朝著落絮菡萏一笑:「我來同你道別。」

  「道別?」落絮不解,「進來再說吧!」

  若然聞言,瞧了瞧堂中端坐著的千熠,咽了咽口水,望向落絮時,瞧見他滿臉期待的神色,實在不好推脫,只好硬著頭皮進殿。

  待若然走進殿中,這才注意到坐在一旁的凝酥,身後還站著個芸筠,二人皆是眸色利利地望著她。

  若然暗暗翻了個白眼,徑直路過。

  凝酥這才後知後覺注意到,若然高高綰起的青絲間,珠翠點綴,竟還閃耀著一根純白無瑕的雪花簪!

  凝酥驚駭,美眸圓睜,直直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剛要出手,卻被一根強勁的氣線狠狠捆住身子,那根氣線微不可聞,卻將她錮住,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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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凝酥要驚呼出聲,卻被一道力量即時封住了口舌,憑她怎麼努力也發不出一聲。

  凝酥斜眼望向身側的芸筠,見她正跟她遭受同樣的經歷!

  凝酥心中驚駭猶如滔滔江水奔騰不息,恐懼從心底油然而生,她企盼有人能注意到這邊,怎奈面前三人似乎只沉浸在他們的世界裡,根本注意不到以外的任何異樣。

  凝酥惶恐,在心底咆哮: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雙美眸緊鎖若然,沁了毒汁一般生出恨意。

  定是若然搞的鬼!

  若然不知凝酥這邊的異常,待她靠近千熠之時,便站定,恭恭敬敬行下一禮:「若然見過太子殿下!」

  千熠揮了揮手,淡淡道:「免禮。」

  落絮興沖沖地為若然拉了一把椅子,道:「若然,坐這兒!」

  若然一時間竟尷尬了起來,她瞥眼瞧了瞧千熠,見她並未看向這便,只得靦腆一笑,道:「好吧,不過我只坐一會兒便走。」

  說罷便落座。

  落絮問道:「為何?」

  若然看了看千熠:「此次前來,是要同你道別的。」

  落絮望著若然又問:「為何?」

  若然終於轉眸,緊緊望向落絮,見他神情雖微微急切,卻滿目溫柔,小心翼翼的呵護,又生怕距離太近而打攪了她。

  若然瞧著,心間如同啃了甜果子般發甜。

  歡喜一笑:「不日太子殿下壽辰,天帝命我做首舞,我這功夫不精,怕屆時六界來喝,見我跳得不好而給梨雨軒蒙羞,此番前來與你作別,便是要回梨雨軒勤加練習去。」

  「我當是什麼原因呢,這可是好事兒啊!」落絮聞言,微微鬆了口氣,「你不過是回去天界,雪族去天界也不遠,你去梨雨軒好生練習,我空了便去看你。」

  若然聞言,有些不自在,她看了看身側的千熠,總覺得他很是礙事兒。

  若然笑了笑:「無妨,畢竟咱們各自有事兒要忙,期間你不來看我也無妨,待太子殿下生辰宴之時,你我便又可見面了。」

  說完這些,若然頓時感到有些奇異,她有些不自在地望了望身側的千熠,見他眉宇清淺,神情從容,一雙眸子正淡淡地望著自己。

  不知為何,那眼底似乎藏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若然不解,躲開千熠的眸光,反而更覺不自在了。

  落絮順著若然的眸光,望了望千熠,一些事兒,他心間已然明了。

  隨即錘垂了垂眸子,朝若然微微一笑,道:「如此,確實也無妨。」

  若然不言不語,只靜靜望著落絮,與落絮眸光交匯之時,雙眸如同一汪清泉,滿目泛起歡喜漣漪。

  落絮見狀,心間那股奇異的躁動悄然而生,眸光灼灼。

  千熠垂下眼瞼,捏住玉杯飲了一口。

  凝酥只恨無法動彈,且口不能言,她恨恨地用眼神刺出利利的寒光,恨不能即刻將若然射穿。

  不過多時,若然便要離去,落絮也不強留,要求將她送出雪族境內,若然也不推辭,二人與千熠行下一禮,便並肩徑直出了殿門。

  路過凝酥時,若然瞧也不瞧她,更是不可能察覺她此刻的異樣。

  落絮的目光亦是吝嗇地從未在她身上停留,垂眸望著身側的若然,滿眼溫柔。

  凝酥眸中恨意盛濃,嫉妒與憤怒交織一起,直氣得閉上眼睛,站在原地發抖。

  待二人消失在雪霧之中,千熠大手一揮,凝酥與芸筠二人才解開束縛。

  凝酥身子一軟,癱坐在身後的椅子上。

  「公主!」

  芸筠一驚,連忙側身觀察凝酥有沒有受傷。

  千熠並未抬眸望向二人,自顧自斟了一杯新茶,抿了一抿,茶霧之中,神情清冷,眸光涼薄。

  凝酥恨恨,望著千熠道:「兄長方才所舉是何意?」

  若是千熠未將她束縛,她今日定要將若然粉身碎骨!

  那可是雪花簪!

  落絮哥哥怎能將雪花簪送給她!

  明明愛落絮的一直都是她,是她!為什麼她能得到雪花簪!

  都怪她,便是她出現,才讓落絮看也不看她一眼,方才更是未察覺出她的異樣!

  如今竟然連雪花簪都被這個賤人騙了去!

  還有她的兄長,千熠,竟然無緣無故將她束縛住,怎麼,難道是怕她會傷了若然?

  可笑!

  他們二人從前從未有過什麼交集,不過是做了幾天主僕,一起殺過饕餮罷了!

  可笑至極!

  凝酥癱坐在椅子上,身子止不住地發抖。

  再睜眼時,眸光狠毒,兩眼發紅,殺氣騰騰。

  千熠瞥也不瞥她一眼,涼涼落下一句:「你如今心生惡念,心思已然不純,回去好生念念清心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