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貼身仙侍

  若然只默默在奉元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一前一後,一矮一高兩個身影,保持著固定的間距,彎彎繞繞。

  一路無言。

  終於,奉元領著若然,來到一所偏殿。

  蜿蜒石路,逶迤曲折,玲瓏精緻,清幽秀麗。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怪石層疊,突兀嶙峋,氣勢不凡。

  亭台樓閣,館池水榭,假山怪石,花壇盆景,藤蘿翠竹,點綴其間。

  奉元推開偏殿大門,朝若然拱手道:「若然小姐,請!」

  「好。」

  若然拎著包裹踏入,只一眼,便怔愣在原地。

  淡淡的梨木之香幽幽發散,精巧的牙床,床帳搖曳,衣櫃直立,妝檯落窗,梨花木鏤刻的桌上,擺著一白玉爐,爐體清涼,雕刻精緻的爐蓋上還有縷縷香菸繚繞升騰。

  殿內所有陳設,皆與她在梨雨軒的寢殿一模一樣。

  「奉元」

  若然心情異常複雜,她忍不住轉身——

  羲和娘娘恰將金烏車駕至當空中,此時金烏之芒甚盛。

  陽光明媚下,千熠一身寬鬆的錦衣華服逶迤拖地,他膚色瑩瑩如玉生輝,立體的五官巧奪天工,魅惑驚艷三界眾生。長長密密的睫毛微微上卷,覆蓋在一雙燦若星辰的眼眸上,身姿俊朗,目光溫冷淡然,盡顯天界太子風範。

  若然只覺心臟跳漏一瞬。

  驚言:「殿下怎會在此處?」

  難不成還有何事要吩咐她?

  千熠神情淡淡:「你不必多想,我不過是來自己的寢殿罷了。」

  千熠的寢殿,設在後殿。

  若然狐疑地往外瞧去,見千熠緩緩踱步,去往隔壁

  「殿下寢殿竟與我如此相近?」若然大驚,忽又想到什麼,忙不迭開口,「殿下寢殿,不是設在後殿?」

  千熠頭也不回,淡淡落下一語:「此處便是後殿。」

  若然糊塗了:「殿下與我居住一處?」

  清風微動,草木靜止,白駒過隙間,千熠早已消失在了原地。

  若然錯愕。

  「並非同住一處,只是一同住在偏殿」

  奉元輕咳一聲,道:「若然小姐身份尊貴,雖做了太子殿下的貼身仙侍,但萬萬是不能同普通仙侍住在一處的,太子殿下只當若然小姐是星曜宮半個客人,故此,將若然小姐安排在此處。」

  若然皺著眉頭:「為何要我與他住得如此之近?」

  奉元道:「太子殿下說了,若然小姐是來做殿下貼身仙侍的,有許多事宜需得您親自完成。再者,若是無意發生些突發狀況,需得若然小姐快些前去太子殿下之處,兩殿相距近些,也方便些」

  何為突發狀況?又要方便什麼?

  若然啞口無語,她黑著臉色怔怔地看著面前神色恭敬的奉元,心裡憋屈得慌。

  她緊蹙眉頭,十分不解:「殿下怎知我要來星曜宮做貼身仙侍,還將這所寢殿布置得同梨雨軒一模一樣?」

  誠心致歉的法子多種多樣,他怎會得知她要來星曜宮做貼身仙侍?

  難不成他會未卜先知?

  或者如同父神一般,五行推算之術修習得爐火純青?

  奉元笑道:「若然小姐或許不知,林修仙仆一早便來星曜宮上下打點,如此大動干戈,殿下如何能不知小姐是來做殿下貼身仙侍以表致歉之誠心?至於寢殿布置,也是緣於小姐習性,想讓小姐住得習慣罷了。」

  林修啊林修!

  若然眼眸閉合,眉間緊促,一雙葇荑繼續撫著額頭,那模樣瞧著,好不神傷。

  無可奈何嘆出一息:「我心中已然明了,若是無事,你便去稟明殿下吧,待我收拾好行裝,便去殿下那處侍候!」

  「有事!」

  奉元伸手,一疊整齊的衣物便呈現在手中。

  若然心裡頓感不妙:「這是?」

  「若然小姐莫不是忘了?」

  奉元訕訕一笑,恭敬道:「這是太子殿下昨夜被若然小姐嘔吐之物所污的衣袍,太子殿下命你漿洗乾淨。」

  若然聞言,臉上多了條條黑線,無言以對:她確實忘了。

  若然伸手,將衣物抓在手中,沒好氣道:「太子殿下吩咐,我自然不敢忘,且等著吧,我定會漿洗乾淨,屆時,親自送與殿下!」

  「如此,那屬下便告退了。」奉元嘴角掛著淺笑,朝若然恭敬一拜,便消失原地。

  若然愁雲慘澹,捏著衣袍叫苦連天,她從未漿洗過衣物,實在不知從何下手。

  若然苦不堪言,好不容易請教幾位星曜宮的仙侍,慢慢摸索,看似終於上了路子。

  等到漿洗完畢,若然再抬起衣物之時,那錦繡華服,竟然變成襤褸衣衫!

  若然大驚:「這可如何是好啊!」

  遂施法欲恢復原樣,可嘆這衣物十分倔強,死活不肯恢復如初。

  「你莫不是成了精的驢妖,怎的紋絲不動?」

  若然急得要哭出來,盈盈的眸子裡鑲嵌了晶瑩剔透的珍珠,欲奪眶而出。

  躊躇滿志,若然還是決定坦白從寬,遂去偏殿找了千熠。

  千熠寢殿之門大開。

  若然抱著漿洗破損的衣物忐忑進入。

  千熠正端坐於雕花窗前,手執一本書卷,目光落在上面,清淺平淡,細碎陽光斑駁點點投射,打入他精緻無雙的容顏。

  若然躊躇上前,不敢出聲。

  千熠抬起眸子,見若然眼眶微紅,心下明了,他眸光清淺,不留波痕,只淡淡開口:「何事?」

  若然支支吾吾:「殿下,我方才幫殿下漿洗衣物,熟料竟將您的衣物洗成了這副模樣。」

  若然將懷中的衣物攤開,襤褸衣衫,破落不堪。

  奉元大驚,看著若然的眸子投入些許欽佩之意。

  若然瞧著,心中更加不適。

  「殿下,我有心悔改,方才已施法欲將其恢復原樣,誰知它竟紋絲不動,我險些懷疑,是我修為不夠,還是這錦繡華服實則由驢精所變,倔強不堪」直至最後,聲音愈說愈小。


  千熠似乎毫無反應,神色依舊平淡,他垂下眼瞼,不言不語,只盯著書卷一頁一頁地翻。

  若然沉不住氣了,囁嚅道:「我知殿下心中有氣,殿下罰我吧!」

  千熠璀璨的眸子平靜如湖面無風,看不出任何神色。

  「尋常法術無法修復,你只得將這衣物拿去仔細縫好,方能呈現本來模樣。」

  若然驚訝:「讓我去縫衣?」

  又覺得千熠是在刁難她,有些生氣:「太子殿下莫要說笑了,這衣物被我漿洗成這般模樣,憑一針一線,如何縫製得起來?」

  千熠終於抬起了眸子,他輕輕將書卷置於桌前,吐氣清冷:「昨夜你是否醉酒吐了我一身?」

  若然脖子一梗:「是。」

  千熠道:「我要你漿洗這被你染污的衣服,你是否將它洗得破爛不堪?」

  若然暗自腹誹:「是。」

  千熠又道:「既然如此,你何故不服氣,不將這破爛流丟縫製完全呢?」

  破爛流丟?

  若然惱羞成怒:「殿下且看好吧,我這便去學習縫製之術。」

  千熠星眸流轉,靜靜地注視著若然,絕美無疆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神色。

  等到若然站在殿外,才堪堪回神,她捶了捶腦袋,心中暗暗懊惱,苦不堪言。

  雲霧繚繞,扶搖直上。

  若然跑到雲端的時候,恰巧紫兒正在苦惱如何織好千熠壽辰的雲錦服。

  若然一聽事關千熠,也不多留,拂袖便要離去。

  紫兒攔住若然,不解:「你這是怎麼了,平日裡也沒見你如此怒不可遏。」

  若然揚了揚手中的破爛流丟,悶聲道:「我方才為太子殿下漿洗昨夜染污的衣裳,結果不慎漿洗成這般模樣,施法也恢復不了原樣,他又命我縫補完全,我怎會這等功夫?只得登上雲端來求助你了」

  紫兒瞧清若然手上破爛不堪一團布料,哈哈大笑:「太子殿下何等尊貴,所穿的錦衣華服竟讓你漿洗成團這破蕭條?」

  若然羞惱不已:「你若再笑,我從此絕不再理你!」

  紫兒忙不迭收斂起笑容,嘴角依舊抑制不住顫抖。

  若然咬牙切齒:「若是你有法子幫我,儘管笑」

  「哈哈哈哈哈!」

  若然話語剛落,紫兒便放聲大笑,笑聲爽朗,響徹雲霄。

  若然一張素淨俏臉,漸漸暗沉。

  紫兒差不多時,掐著若然爆發的邊緣,立刻收住。

  正色道:「你可曾聽聞過『捻雲成絲、織雲成布』?」

  若然抄手環胸,挑眉:「我知你是七道雲彩中最小一道,雖仙齡尚小,當年卻在天界紅極一時。如今也是諸事纏身,就連太子殿下壽辰的雲錦服也要出自你之手。我也知你最是擅長紡織,尤織出的衣裙為之最,最是輕柔精緻」

  紫兒聞言,不禁沾沾自喜:「不敢當不敢當。」

  若然又搖了搖頭,清靈的眸光里一片茫然:「但我確實未曾聽聞過什麼『捻雲成絲、織雲成布』。」

  紫兒眸光一怔,隨即輕咳,一本正經:「所為『捻雲成絲、織雲成布』,此乃我所創之縫紉絕技,但六界之內,能學得來我這靈巧的技藝,恐怕屈指可數。」

  若然問道:「還有誰曾向你討教過?」

  紫兒「嘖嘖」一聲嘆息:「迄今為止,你是第一人吶」

  若然汗顏:「那你怎知能學這絕技的,六界之內,屈指可數?」

  紫兒神秘一笑:「待會兒你便知曉了,且看好吧!」

  話落,紫兒便施法,手執流光,繞著雲錦左纏右繞,氣定神閒,不疾不徐,那異彩流光在指揮下均勻飛動,每一步精準落下,絲絲縷縷,千般繚繞。

  不多時,一方雲錦手帕便躍然呈現,紫兒收手,那手帕帶著雲霧,徐徐降落。

  若然伸手一接,觸手絲滑溫潤令她暗暗驚訝。

  「你這捻雲成絲、織雲成布的功夫果真了得,不過小小一方雲錦帕,竟然被精織得如此細膩完美。」

  紫兒驕傲:「自然,若無此等本事,我也不會領先於我那六位姐姐。」

  可又犯了難:「我方才刻意織得有些慢,好方便你看清,不知你可領悟了?」

  若然手拿著雲錦帕,靜靜出了一忽兒神,隨即道:「我得試試才知。」

  這「捻雲成絲,織雲成布」是紫兒得道之時領悟所得,旁人若想硬悟,只能勉強學個一二。

  若然初學之時,掌握不好。

  紫兒安慰道:「沉心靜氣,稍安勿躁,你慢慢領悟,定能參透一二奧妙。」

  若然點頭,她遂坐於雲端,褪去鞋襪來練手。

  夜幕西垂,望舒女神在司夜之神的催促下,駕著月車,緩緩駛向當空中。月輝清冷地籠罩天界,仿佛一層輕紗,仿佛一層濃霜。

  千熠靜靜坐在案桌前,他眉眼間藏著一雙清澈的瞳眸,纖長微卷的睫毛,如同烏色蝶翼,帶著異樣的清艷絕倫,高挺的鼻子下,一雙絕美的唇淡淡抿起,緋紅的唇色在深黑的夜裡,泛著誘人的光澤。

  「夜幕已至,若然還未回歸?」

  輕輕一聲,悠悠然落在寢殿上,更顯得寢殿空曠清冷。

  身後站著的奉元,神色平靜,聞言恭敬道:「屬下聽聞七織女紫兒『捻雲成絲,織雲成布』的絕技十分晦澀難懂,若然小姐此時恐怕還在參悟,不免耽擱了些時辰。」

  千熠點頭,淡淡開口:「也罷,你且吩咐擺膳吧。」

  奉元垂首,道:「是。」便退出寢殿。

  奉元手腳利落,不一會兒,千熠面前便的桌面上便呈現各色膳食,飄香四溢。

  他微微錯愕,也並不言語,執起一雙玉箸,小口輕咬,唇齒流香。

  「殿下!」

  殿外忽的傳來一陣脆脆的叫喚,隱在黑夜中,散在銀輝之下。

  千熠平靜的眸波劃出一絲褶痕,唇邊噙起淡淡的笑意。

  若然大汗淋漓,白皙額間閃爍細密汗珠,赤著雙腳,身上只著一件單薄的里裙,縹緲剔透,將玲瓏身段勾勒得若隱若現。

  她抱著終於縫補完全的衣衫,匆匆跨入殿內。

  千熠抬眸,微驚,閃身擋在若然身前,拎起若然手中縫補完全的衣衫,快速披在她身上。

  清淺無波的眸子裡蘊了些涼意:「你身為梨雨軒千金,青丘公主,怎的穿著如此暴露?」

  陡然拉進距離,鼻尖幽香濃烈,千熠垂下一雙璀璨星眸,對上若然盈盈清澈的眸子,只淡淡一瞥,好似攝魂取魄。

  若然只覺得心驚一瞬,連連後退:「殿下莫要怪我,我方才為了縫補殿下的衣裳,特地跑上雲端,求小七教會了我『捻雲成絲、織雲成布』的功夫,畢竟初學乍練,還似懂非懂,只得拿腳上的鞋襪練習,可嘆我資質愚拙,手忙腳亂,竟練毀了一雙鞋襪,只得褪了衣裙來練手,不過身著單薄了些,也並未暴露什麼,再者,如今夜幕深沉,我一路回來,並未見人,也許也並未有人瞧見我如此失態。」

  若然又要將身上的衣衫脫下,還給千熠。

  「殿下還是將這衣衫好生收起吧,再被我穿破了可不好!」

  隱在衣袍內的大片白雪即將呼之欲出,千熠呼吸一緊,不由分說,施法在衣服上下了禁制,推出一掌風,將若然送去寢殿。

  若然還未反應過來,悠悠然飄起急速後退,剎那間,她腦海中似乎閃現出漫天風雪之景,誰又在她耳邊急呼一聲。

  稍縱即逝,快得若然來不及捕捉。

  「哎呦!」

  若然沉浸其中之時,猛地撞開殿門,痛得她驚呼一聲,緊接著又重重摔落在地,冷汗連連。

  若然躺在地上哼哼:「太子殿下怎的如此暴虐,是想將我摔死嘛!」

  「不過吐了殿下一身酒污,我雖洗破了衣衫,卻也修復如初!」

  「殿下也不必如此待我」

  若然身子被衣袍束縛著,躺在地上動彈不得,一時間,羞惱不已,奮力掙扎之後,衣袍上的禁制才被破除。

  若然氣急,她狠狠將衣袍甩在地上。

  「我勞累半日,晚膳還未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