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素琪回神,朝自家兒子惡狠狠地瞪了眼,「都是你出的餿主意。」
「娘,你可不想聖旨賜婚皇甫靖和樂澄吧?樂澄早晚要嫁的。」
皇甫勵的反問讓肖素琪噎了住嘴,好吧,她承認舒寧比皇甫靖好太多了,不僅家風好,知根知底,最重要的是自家侄女喜歡舒寧。
「你舅舅知道後大概會殺過來找舒寧算帳,這樣能騙他來一次北城也不錯。」
想到這肖素琪倒是很開心的。
皇甫勵戲謔道,「娘,你不如說吧外公也騙來。」
「我倒是想啊,可信要寄去哪我都不知道。」肖素琪沒好氣道,不過她還是想把她爹找來算帳,猛地站起來,「我飛鴿傳書讓暗衛去找。」
說著拎起裙擺就衝出去。
皇甫陽青這才慢悠悠放下茶杯,不過揚起眼睫,露出的眼眸不再是溫潤含笑,而是泛著凌厲的光芒,「阿勵,鄭家還需要多久?」
這次鄭家竟然把主意打到肖樂澄身上,比起皇甫勵,肖素琪更在意肖樂澄,因為皇甫勵誰都不會敢坑他,也坑不到他,無須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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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陽青就是妻子奴,愛屋及烏,他也把肖樂澄當作親女兒看待。
皇甫勵嘴角含笑,笑意沒延伸到眼裡,「爹,急什麼,有我盯著,你安心陪我娘去準備樂澄的嫁妝就好。」
皇甫陽青就是想要這句話,起來後還是叮囑一句,「自己小心。」
在皇甫勵還沒來得及感動又來一句,「這樣我才省心省事。」
皇甫陽青在皇甫勵無奈的表情和肖珒寒失笑的模樣下離開。
不過很快兩人的表情都嚴肅起來。
「表哥,這幾天你在開心樓盯緊了,鄭家沒達到目的是不會罷休的,其他事我處理。」皇甫勵闔上桐骨扇。
有皇甫勵在場,肖珒寒都是聽從的。
南璃知道皇甫勵今天要見劉秦,雖然已經查到南離閣的事是謝喬喬做的,但南璃只是通知官府不再追究,讓官府出具一張聲明,說是布料出了問題,被對家設計,等改善後才重新開業。
南璃現在就心思開店做生意,想著查出真相再說。
所以她很閒,跟著來到奇寶閣。
凌念竹看到南璃不奇怪,微微頷首,「南璃老闆。」
「凌小姐。」
皇甫勵問,「人呢?」
凌念竹連忙回答,「在包廂里。」
凌念竹把皇甫勵和南璃帶到包廂外,打開門但沒進去,等他們進去後就關上門,守在外面。
劉秦本來心裡有點驚慌,以為是鄭昱抓了他,但看到南璃倒是鬆了一口氣,連忙站起來,彎腰行禮,「璃公主。」
南璃無動於衷,走到一旁坐下,皇甫勵也在她身邊坐下,「劉大人,坐下吧,聊聊。」
劉秦略僵硬起來坐下,有點緊張。
「劉大人,最近你有很多動靜啊,說說吧。」
劉秦聞言第一反應是看向南璃,只見她微微低著頭,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如何,只能回答,「我在查鄭昱以前的一些事。」
「應該什麼都沒有查到,還打草驚蛇了吧?」皇甫勵放下扇子,悠閒地端起茶杯,低頭抿了口。
劉秦苦澀一笑,「是查到一點舊事,不過我也發現有人盯著我,而且顏宗成也來找我談過,讓我別再查下去,要麼和他一樣投靠鄭昱,要麼像趙和一樣當縮頭烏龜。」
「查到什麼?」
劉秦時刻關注著坐在那一聲不吭的南璃,「查到鄭昱十三年前還是尚書時有幾件事都有問題,不過詳情我還沒全部了解到。」
南璃緩緩抬頭,倏然開口,「現在做這些有何用?」
劉秦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直視那雙清透卻泛著極寒的明眸,心一震,不是因為南璃的冷厲,而是和記憶中的那個守護東安國的人對上。
果然是黎司空的女兒。
黎司空有如此冷厲的眼神時都是守護邊境,守護東安國的時候。
劉秦猛地站起來,朝南璃跪下,滿臉愧疚,「黎楠,我知道我現在做什麼都彌補不了,利用他們來得到這些權勢是卑鄙,我是罪人。」
話落就用力叩頭,每一聲都很大聲,似乎想用這點疼痛換緩解一絲心中的內疚,最後卻是於事無補。
南璃無動於衷,像是沒看到,但放在腹前的右手指甲深深陷入柔軟的掌心,那疼痛在提醒著她要記住黎司空和南輕在崖底的模樣多慘。
冷冽開口,「夠了,我不需要,這些等你到我父母墳前再做吧,現在我並不需要你做什麼,我也不會原諒你。」
這句話把劉秦的一絲希翼都破碎了,沒再叩頭,他是自私的,想做點事來換取原諒,頭抵在地上,沒起來,愧疚的淚水順著額頭滑落,融入叩破頭而流出來的血絲里。
皇甫勵察覺到南璃渾身散著寒意,那緊抿著的紅唇都有一絲泛白,她在隱忍著恨和怒,朝她伸手,落到她的手臂上,透過層層衣裳把溫度傳遞給她。
驟然一股暖意透進身體裡,溫暖冰封起來般的心湖,南璃猛地回神,朝皇甫勵看去,扯唇一笑,告訴他自己沒事。
門被敲響,凌念竹的聲音響起,「世子爺,有消息。」
「進。」
凌念竹推門而進,走到皇甫勵跟前,遞給他一張小紙條。
皇甫勵接過一看,握在手裡搓,瞬間就成了粉末,「送劉大人去療傷,再送他回去。」
「是。」凌念竹在門外有聽到一些,再加上現在皇甫勵交給她的事情,她也了解事情緣由。
她的家族還在時她也是聽說過黎司空大將軍和南輕醫者的事,他們的愛情故事羨慕多少人,他們為東安國的付出讓人深深牢記,他們的逝去讓多少痛惜。
她以為她過的很難,有時有比較才會知道這個世界上比你慘的人多的是,比你幸福的人也到處都是。
劉秦緩緩抬起頭,叩頭用力過度,不僅額頭破了,有點暈,眼前發黑,晃了幾下才踉蹌著起來,滿臉的血很刺目,看著很血腥,他不在意,雙目空洞轉身離開。
南璃被劉秦這個了無生趣的模樣給驚了一下,強逼自己轉開視線,「有什麼事嗎?」
「唐英龍被鄭昱追殺。」
南璃瞬間把所有情緒,「在哪?」
皇甫勵挑眉,「你想親自去?」
「反正無事,去看看。」南璃率先站起來往外走,皇甫勵只能跟上,「還在城外,騎馬。」
當南璃和皇甫勵趕到現場看到廝殺完的一片狼藉,一地的鮮血,一地的黑衣人,花草被摧毀,樹幹上滿是劍痕刀痕,連空氣都充斥著血腥味,可想而知剛才的戰鬥多慘烈。
環視一圈,看著依靠在一塊大石頭前,右胸前插著一把劍的唐英龍,深灰色的衣服和臉上滿是鮮血。
唐英龍看到南璃到來艱難地揚起一抹笑,眼底那絲遺憾消散,想張嘴叫南璃,但先嘔出一口血,激烈咳嗽。
皇甫勵和南璃下馬走到唐英龍跟前。
「皇甫,看看他。」
要不是南璃開口,皇甫勵是不打算救人,他就是這麼冷血。
蹲下伸手的時候,唐英龍艱難發出聲音,「小··姐,不用··了。」
唐英龍到死也沒想到那個可愛萌萌的小女娃還活著,從西北趕回來的路上他聽到這個消息他失聲痛哭,這次回北城是正確的,他可以瞑目了,無憾了。
南璃閣的大名在西北沒有人不知道。
南璃他也遠遠見過一次,沒看清楚,現在看著,她集齊了將軍和夫人的優點,很好看,很聰慧,很厲害。
想到是因為自己讓她變成孤兒,她本來可以過得無憂無慮,無須過的如此辛苦。
唐英龍話落抖著手從懷裡拿出一迭書信,已經染滿了血,費力朝南璃遞去,「小姐··咳咳,這是我在西北查···到鄭昱的一些證··據。」
「咳咳··我怕寄給你不···安全,我知道這些不夠,但我只查到這些了。」
皇甫勵才明白唐英龍冒著欺君砍頭的危險回北城的原因,就是劉秦一樣,為了贖罪。
南璃伸手接過,眼眸被這些紅色刺痛了,抬眼看向那張粗狂又帶著無盡風霜的臉,頓時她不知說什麼,他和劉秦都一樣,在贖罪,用他們各自的方式。
可現在的贖罪對她來說是一種變相的負擔。
她知道他們都想得到黎楠的原諒,但她不配說那句原諒。
唐英龍的眼眸開始渙散,他晃了晃頭,無視全身剔骨般的疼痛,想看清楚些,但無濟於事,看著南璃越發模糊,「小姐,我無顏去見將軍和夫人,但小姐,這事和我的家人無關,我的要求是過分了,但我還是卑鄙求你了。」
「咳咳··」唐英龍又嘔出一口血,許是迴光返照,目光頓時清明起來,嘴角費力上揚,「小姐,唐叔去找將軍和夫人贖罪了,你要好好的。」
唐英龍抬起手,想如十幾年前那樣去摸摸那個小女娃的腦袋瓜,但手抬到一半就無力跌落,跌回他的腹前,頭一歪。
南璃視線往上看,那雙眼已經闔上,可是嘴角的弧度還在,如果忽略那些血跡,看著像是睡著一般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