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永不相見

  糟糕,是那疤臉騎士。

  呼... ...唰... ...

  不等保德多想,敵人已經再次猛衝過來。

  劍光閃爍,腰馬合一... ...

  身體於空中猛的收縮,騎士劍已然猶如巨錘,帶著那爆炸般的力量,對著保德當頭劈來。

  沒想到對方反應如此快,猝不及防的保德無奈只能舉劍橫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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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 ...刺啦... ...

  登登登... ...

  火光乍現,剎那間露出的臉,卻帥氣而乾淨。

  敵人並不顯得如何猙獰,反而目光平和,猶如正在和同伴切磋的騎士。

  尚來不及驚訝,這巨力已然迫使他不停的向後退去。

  那疤臉騎士竟然還不是唯一的一個?

  一想到竟然還有如此高手,保德便心情沉重無比。

  後退的腳步未停,敵人動作卻快如閃電,已然抬起一腳踹了過來。

  那彈出的單腿,甚至發出了一聲低沉的炸響。

  啪... ...

  這... ...

  狂跳的心臟突然僵直,心情沉入谷底。

  如此迅猛的攻擊,如此強大的力量,不可力敵。

  無奈,單腿橫掃,他勉強攔下這一招。

  砰... ...

  剛剛接觸,小腿已然麻木一片,不似自己的一般。

  不行,不能如此被動挨打。

  保德心中很清楚,一旦陷入對方的節奏,自己將極其的危險。

  強提一口氣,他就是一個刺擊,直指對方的下盤。

  敵人卻反應敏捷,並未被他這意外的攻擊妨礙,反倒是雙手握劍,就是一個上寮。

  當... ...

  登登登... ...

  身體不由自主的後退幾步,保德那口氣已泄,可敵人卻躬身蓄力,猶如繃緊的巨弓,呼的一聲便彈了過來。

  當... ...

  火星飛濺。

  對方全身一個側翻,聚集全身力量於手中騎士劍,狠狠一劍便劈了下來。

  「啊... ...」

  黑暗中,保德雙眼大睜,怒吼一聲,用盡全身力氣雙手握劍向上托舉,猶如舉起千斤重物。

  當... ...

  登登登... ...

  一劍臨身,讓他全身猶如觸電般劇顫起來,雙腿再也止不住後退的趨勢,登登登連連退卻。

  卻不想,敵人根本不打算給他任何喘息之機,不等腳下站穩,那身影猶如狂奔的駿馬,帶著沉悶的腳步聲,猛的便撞了過來。

  砰... ...

  保德只覺胸口被這駿馬撞擊,骨骼已然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身體卻已然飛了出去。

  這幾次的交手,快若奔雷,迅疾如風,保德更是全程被壓制,讓他鬱悶的差點吐血。

  「保德... ...」

  旁邊的同伴大驚,毫不猶豫的舉起了手。

  火光乍現... ...飈射而出。

  砰... ...火球墜地,照亮四周。

  可此時,哪還有敵人的身影?

  ... ...

  噠噠噠... ...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卡爾頓和路西法對視一眼,警惕的站起了身。

  「是我們。」

  來人竟然是傑德三兄弟,可身邊卻沒有第四個身影。

  「菲利呢?」

  不等回答,路西法已經露出了笑容。

  「他來了!」

  果然,菲利的身影已然快速奔來「那小傢伙應該沒了,我們快走。」

  烏列爾死了?

  即便知道了這消息,路西法卻心中毫無波瀾。

  他從來便不認為,這些傢伙是自己的同伴,死了也好,哥哥也能輕鬆些。

  「這邊... ...」

  心緒尚未散去,他已然轉身帶起了路。

  果然,這次敵人似乎真的失去了他們的蹤跡。

  等他們再次來到小河邊之時,路西法眼中的光點,已經猶如無頭蒼蠅一般四處亂竄。

  「走吧,馬上過河,到撤離點還要點時間。」

  「等到天亮,我們立刻撤離。」

  「嗯... ...什麼人?」

  站起身的菲利,如同發現了未知危險,騎士劍咔嚓一聲便出了鞘,作勢欲刺。

  「我!」

  一個清脆、怯懦卻倔強的聲音,在黑暗中突然響起。

  傑瑞等人聞言大驚,想也不想便舉起了武器。

  咔咔咔... ...

  密林中,響起一片拉栓上膛之聲。

  路西法心中大驚,一把便拽住了傑瑞的胳膊。

  「住手... ...」

  剛剛,他便聽出了那聲音帶著一絲熟悉,此時更是認出那聲音的主人。

  只是讓他想不明白,怎麼會是她?

  即便被路西法阻止,可所有人仍舊帶著警惕,一眨不眨的看著那黑暗的密林。

  下一刻,黑暗中露出一個俏麗的身影。

  花兒一樣的年紀,金燦燦的頭髮,即便在黑暗中,那肌膚也猶如在發光。

  即便被一柄騎士劍、三柄步槍指著,可雷娜迦卻絲毫沒有懼怕之意,反倒一雙俏目緊緊盯著路西法,雙目帶淚、一臉悲傷。

  「為什麼?」

  這一聲滿是哭腔的質問,猶如在詢問路西法,卻又像是在質疑自己看到的事實。

  面對她的質問,路西法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烏列爾不是同伴,雷米爾更是敵人。

  可她,畢竟是不同的。

  他從未將她當作聖教的一員,也從未真正將她當作敵人。

  早已見過雷娜迦的傑德,此時也放了心,悄悄放下了手裡的武器,又對著兩兄弟使了個眼色。

  「走,讓他們自己說!」

  「哥,可是... ...」

  面對弟弟們的不識趣,傑德就是雙眼一瞪「沒什麼可是... ...走不走?」

  這還看不出來麼,難道那姑娘還會威脅到路西法不成?

  即便是菲利也恍然大悟,跟著幾人悄悄的走到了一邊。

  對於幾人的離去,雷娜迦恍然未覺,一雙美眸帶著豆大淚珠,就那麼直愣愣的看著路西法,眼眶通紅一臉悲傷,不斷輕聲呢喃著。

  「為什麼... ...為什麼... ...你為什麼要這樣... ...」

  看著猶如淚人的雷娜迦,路西法沉默良久,才輕嘆一聲,走到了她的面前。

  「你怎麼過來的,我怎麼沒看到你?」

  她也是天使,體內自然是有信仰之力的,在自己洞察之眼下,本應該無所遁形的。

  可在她主動現身之前,自己竟然完全沒看到她。

  這怎麼可能?

  直到牽起那一雙猶如冰塊的雙手,他才恍然大悟。

  她也具有洞察之眼,自然明白這技能的特徵。

  為了悄悄靠近自己,她竟然一路上都在不停的施放冰系魔法,此時早已將體內的魔力損耗一空。

  身無魔力,自然隱形!

  只不過,那雙嬌嫩的小手,此時早已凍得發紫,猶如冰磚。

  心臟,猶如被人狠狠拽了一把,

  疼痛、揪心!

  一如當初,失去唯一的親人!

  輕輕舉起這雙通紅小手,將之放到臉頰處,想讓自己的體溫,給這雙嬌嫩的雙手帶去一抹溫暖。

  「怎麼這麼不愛惜自己... ...要是凍壞了怎麼辦?」

  任由路西法抓住雙手,然後舉到面前,雷娜迦卻不曾有任何動作,只是愣愣看著對方,等待著那既期待又恐懼的答案。

  感受到手掌間的溫熱,她那蓄滿淚水的雙目,終於有了一絲生氣。

  嘴裡的呢喃,也終於變了內容。

  「你... ...是被他們逼得麼?」

  這想法,猶如一根救命稻草,讓她死死抓在了手心。

  「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親自去求冕下,他一定會赦免你的,我發誓... ...」

  動作微頓,路西法搖了搖頭,卻並未立刻回答,只是再次緊了緊手,讓那糅夷更加緊貼自己的臉頰。

  這細微的動作,卻讓雷娜迦的心,猶如被潑了一盆冷水。

  不斷下沉,猶如無底之淵!

  「真,真的不,不是,他們逼你的?」

  眼珠轉動,掃向菲利的目光,讓這渾身除了勇氣一無所有的騎士,也感到了一陣心悸。

  小姑娘,這... ...真不是我啊,你別搞錯了人。

  不過這次,路西法終於開了口。

  「不,是我自願的!」

  「呃... ...」

  似乎不想相信,雷娜迦回過頭,睜大雙眼眨了眨,滿臉不解。

  「為什麼?」

  「難道聖教對你還不夠好麼,阿奎那大人對你還不夠好麼?」

  「冕下還冊封你成了天使,難道你還不滿足?」

  「好?」

  搖搖頭,嘴角帶著一抹譏笑,路西法咬牙切齒的低聲怒吼起來。

  「真的對我好,會當著我的面,殺了我的爺爺?」

  「對我好,會不顧我的意願,將我擄到這萬里之外?」

  「對我好,會放縱那該死的雷米爾、烏列爾欺辱於我,而無動於衷?」

  三個反問,一句比一句低,但其中蘊含的憤怒,卻一句比一句重。

  到最後,胸中的憤怒已然猶如壓抑的火山,欲噴薄而出。

  此時的路西法,咬牙切齒面色猙獰,就連雷娜迦也猶如被嚇到,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一步。

  她,從未見過如此的路西法。

  呼呼呼... ...

  感受到手中掙脫的力道,路西法也似乎清醒了過來,呼出胸中悶氣,終於冷靜了幾分。

  頓了頓,他才又再次開了口,開始了對聖教的控訴。

  「對他們來說,我只是一個人形工具,只是龐大計劃中的一員,只是他們可有可無的棋子。」

  「甚至,他們都沒把我當人!」

  「你知道嗎,當初爺爺去世之時,要不是我有洞察之眼,恐怕早就隨著爺爺一起死在了德庫拉,此時恐怕連屍骨都已經被野狗分食,連痕跡也不曾留下!」

  聽著這自己從不知道的內情,雷娜迦慢慢睜大了雙眼。

  路西法難得和人吐露心聲,此時卻有些停不下來。

  「你不知道,我在聖城的每一天,都無比煎熬!」

  「每一個嫌棄的眼神,虛假的問候,每一輪虛偽的禱告,都讓我想吐... ...想吐!」

  「要是可以,我寧願這輩子都沒來過這裡... ...」

  睜大雙眼,看著面前的路西法,雷娜迦驚呆了。

  她沒想到,在自己不曾探究的角落,竟然藏著這般刻骨仇恨。

  突然,她猶如想到什麼一般,急促的問道「那,那你也是一直在騙我?」

  「你也像這般討厭我?」

  口中的話語僵住,路西法終於停下了動作,怔怔看了看她,緩緩低下頭,將那通紅小手拿到嘴邊,輕輕的哈了口氣,猶如在保護心愛的珍寶。

  「你... ...當然是不同的,不同的!」

  「我知道,你對我的關心都是真的!」

  「和他們並不一樣!」

  得到這個答案,雷娜迦的臉上,終於有了一抹羞澀,一抹笑意,卻又隨即轉為一抹苦澀。

  看著路西法,她語帶哀求。

  「跟我回去,好不好?」

  「要是你不喜歡聖城,我們去聖安東尼,只要我... ...」

  「不可能的!」

  粗暴的打斷她的話,路西法神色堅定「你還不明白嗎姐姐,那是不可能的。」

  「我是血族,和聖教就不可能相容。」

  「只要他們還會捕殺血族,兩者便只能留下一個,我要麼走,要麼... ...死!」

  怔怔看著他,雷娜迦吶吶道

  「那,那我們怎麼辦?」

  緊緊抓住她的手,路西法突然面露喜色,焦急問道。

  「要不,你陪我一起走吧,」

  「我要去的地方,沒有歧視,沒有壓迫,也沒有敵人... ...我們可以在那裡生活。」

  「離開聖城?」

  茫然的反問一句,雷娜迦卻猶如突然驚醒,被他抓住的雙手緩慢而堅定的掙脫了出去。

  「不,我不能離開,是冕下救了我的命,我不能背叛冕下。」

  「我,我做不到!」

  當年,一場天災讓她的父母雙亡,她也是在那時候,被聖教的人發現,才帶回了聖城。

  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路西法張張嘴剛想說話,雷娜迦卻率先開了口。

  「你走吧... ...趁我沒改變主意!」

  「你... ...」

  「走!」

  轉過身,向著來時的路艱難蹣跚,她那雙眼中蘊含許久的淚水,終於順著臉頰緩緩而下。

  「別讓我再看到你,不然... ...不然... ...我... ...嗚嗚嗚... ...」

  踉蹌的腳步,孤單的背影,在陷入黑暗之前,

  她,終於哭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