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我是華夏人,又怎麼不愛華夏

  秦晉和一眾軍官愕然,以前這瞿先生,那是多麼的溫文爾雅,可今天也和大頭兵們一樣端著粗大碗坐在地上狼吞虎咽,而且不說話則已,一張口,那匪氣簡直正得發慌!

  見大家都呆愣愣的,瞿煥然又給自己添了大半碗米飯,直接端起秦晉他們還沒吃完的各種菜碗嘩啦啦的往自己大碗裡倒,等他埋頭扒拉得差不多了,這才一手拿碗筷,一手揉著鼓鼓的肚子長嘆一聲:

  「舒坦!」

  秦晉憋住笑意,抽了抽臉頰道:

  「瞿先生強完了?那我們是不是可以繼續吃了?」

  瞿煥然這才不好意思的尷尬一笑道:

  「吃吃吃,我不是真的搶,我就是餓慌了,餓急了,顧不上那麼多了。

  也就你秦長官大人大量,換了其他長官,我這文弱書生,別說搶了,就是討都討不到這麼一頓舒服的飽飯!」

  秦晉哈哈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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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和以往的溫文爾雅,知書達理的瞿先生比起來,我確實更喜歡今天匪氣十足的瞿先生。」

  瞿煥然搖頭自嘲道:

  「以前的瞿煥然,知大義而不知苦難,知理想而不知人性。

  這趟河南之行,不怕秦長官笑話,我的定量口糧都是藏著吃的。

  一開始我還覺得就應該讓大家都吃飽。

  可是一連幾天口糧被人分走,自己餓得前胸貼後背不說,看著那嗚嗚泱泱一望無際的餓人,我哪裡還有什麼良善!

  我最深刻的感悟就是希望這幫人千萬別拿著我的仁義道德來問我要通過你給的特權而分得的定量口糧!

  可是他們明明知道我也餓,為了活,為了那一口吃的,從渴望到哀求,從畏畏縮縮到名正言順的要求我拿出自己的那份給他們活命!

  說真的,當幾十萬人圍著火車要吃的,恨不得連火車都能啃了吃了的時候,我才知道,人不到最後絕望的時候,人永遠不知道自己的底線有多可笑。

  人不到最艱難的那一刻,永遠不知道所謂的信仰和理想有多廉價!

  為了我通過特權得來的那一口吃的,我真的暫停了我的信仰,拋棄了我的理想!

  真的,不怕你們笑話,我真的什麼都顧不上了,每次發定量口糧的第一時間我都先吃下大部分,剩下的不是藏在掏空的書本里,就是揣在內包里。

  我餓,他們更餓,我急,他們卻急得連命都不顧!

  那種地方,那種環境,日本人在冷漠嘲笑,我們在有心無力,幾十萬人在絕處求生。

  人有什麼價值,一袋白面,可以賣一家妻女,一個窩窩頭,可以讓一個黃花大閨女任你就地胡作非為!

  秦長官,我,我,我真的太理想主義了!」

  接過秦晉遞過來的手帕,擦去眼中濕潤繼續哽咽道:

  「都說要求真,要務實,要腳踏實地為人民,我們在追求,而你在踐行!

  直到我回來的那一刻,我都還想裝得矜持些,一邊希望你能看在我身份特殊的份上,邀我上你的飯桌,一邊還在想我該怎麼樣才能保持自己不丟臉,保留最後的尊嚴。

  可是看到你和士兵們一樣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吃著一樣的東西,我才發現,

  特權不是來自於黨派,而是人心。

  階級不是來自於權利,而是來自於貪慾!

  高談闊論,不過是虛榮心在自我滿足,高人一等,不過是剝削他人的初始野心!

  我以為我本清高,乃是道德的制高點,是載著無上榮光和恩典去拯救他人,誰知到頭來。

  我和他們並無二致!

  今天我才知道,信仰需要麵包,理想需要基礎!

  可你秦長官不一樣,從一開始,你就給我們定死了規矩和每人每天的消耗,我責怪過你為什麼不能多救一個,一趟車為什麼只能讓我們載1800人!

  我們自作主張,原本滿載1800人的火車硬生生擠下了三千多人。

  一千多人的定量,卻要養活三千多人,我們從沾沾自喜到被搶得衣衫襤褸,要不是補給箱架滿了機槍,我想我們可能是沒有活著回來的機會。

  直到那個時候我才知道,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們是群什麼樣的人,你更知道此去要在一片絕望中給人以希望又親口宣布更多人的絕望!

  你都知道!

  他們說你狠決,我們說你虛偽,希望破滅的人罵你祖宗十八代,被你救回來的人才感謝完你又開始抱怨你摳門。

  可我觀你榮辱不驚,火車任舊在開,稀粥任然在放,分門別類也不會因為別人的意見而改變。

  秦長官,你明知吃力不討好,可你任然堅持,你到底是真有信仰和理想,還是別有用心?

  我可以看透我自己,卻怎麼都看不透你!」

  秦晉給他添了一勺豆腐湯後笑了笑道:

  「你不是說了嘛,一切信仰和理想在現實面前,都是虛妄。

  你都說我只踐行求真和務實了,我怎麼可能還有信仰和理想這麼不著調的東西。

  可你們認為我是裝的,圖個別有用心,確實,有那麼一點點這方面的因素,我不否認。

  不過以我的實力和財富,我有無數種方法獲取更多的別有用心,而且效果一定都比這麼做來的強!

  你承認不承認?」

  瞿煥然點了點頭道:

  「這個毋庸置疑,以你今天的地位,你完全可以不用向日本人低頭,給他們讓利,來獲取這嚴重不對等的名利。

  可是我不明白,要名聲,你治下的百姓已經把你捧上了天,要爭奪利益,你麾下六十萬大軍可以幫你在任何勢力面前爭取相當大的利益。

  即便是為了大義,拉幾火車皮糧食進河南,比你這麼做更讓人誇你好!

  所以別說看不懂你,我們也看不透你!

  可以為我解惑嗎?」

  秦晉示意他喝下豆腐湯後,這次拍了拍身邊的土地讓他和自己一起坐了下來道:

  「因為我是人,是這片土地孕育出的華夏民族的一個人,我得有民族,我得有國家,我得有同胞,我也得有自己的家。

  野獸尚且成群結隊,螞蟻尚有共生之道。

  我為什麼不能盡我所能的拉扯更多的人活下去?

  我壯大我的民族有什麼是不能理解的?

  我挽救更多國力又需要什麼理由?

  他們痛苦與否,他們善良還是邪惡,他們自私還是白眼狼,與你何干,又與我何干?

  我在他們那個處境,只會比他們更惡,比他們更不知道好歹。

  餓了要吃,窮了要搶,這是本能反應。

  可是只要我救回來的人,吃飽了,過發達了,他們衣冠禽獸了,不就是下一個我嗎?

  他們也會根據自己的能力和見解,去拉扯更多的苦命同胞出來嗎?

  做這一切,我不需要理由,因為我的本能反應,就是要我身邊有更多更多的同類,然後不斷壯大我的族群,直到成為一個讓所有國家和民族都瑟瑟發抖的龐然大物!

  如果你非要我給你個理由,那我說:

  我是華夏人,又怎麼能不愛華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