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交接

  「我思來想去都不明白究竟做了什麼讓傅大人怨恨我的事情。」

  「後面轉念一想,或許此事和我無關,是旁人許給了傅大人一個好處,傅大人不得已而為之。「

  溫宛在給他台階,至於接不接就看傅為自己了。

  在宮中這麼多年,傅為不會連這番話話外的意思都聽不懂。

  傅為面上滿是歲月的滄桑,他張了張唇,頗顯艱難的說道:「並非是為了好處,是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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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指使的?」

  熹妃?熹妃手應該伸不了那麼長。

  王后?王后和溫薰兒若能收買了欽天監,也不至於走到如今這個地步。

  所以溫宛想破了腦袋都想不出這一盤大棋究竟是誰下的。

  傅為搖了搖頭,「臣也是沒了法子才走這一步的,公主恕罪。」

  「目的呢?是毀了我?」

  傅大人搖頭,低聲說道:「溫王不捨得放手,也不會允許五公主過去京城,那人不得已就想出了這個法子,不會傷及五公主性命的。」

  溫宛明顯不相信,「所以下了這麼大的一盤棋就是為了逼我過去京城?傅大人,這話您自己信嗎?」

  傅大人張了張唇,欲要解釋,可是一時間又是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怎麼解釋,他沒法子把顧湛給交代出來,也不能給溫宛一個合理的解釋。

  到現在傅為才想到,他這是為別人做了一個踏板,好讓他們跳的更遠。

  逼溫宛過去京城,在京城發生什麼事情,已不是傅為能控制的住的,也不是他能預料得到的。

  外頭夜已深。

  溫宛若回去晚了令妃也勢必會生疑。

  「我問你,明日走北陰山那條路當著是你算出的結果?」

  傅大人臉上閃過幾分慌亂,似乎生怕溫宛不相信,「老臣用這條性命發誓,對於五公主而言,走北陰山那條路會比南邊水路要順遂一些,此事是老臣算出的,和旁人沒有半點關係。」

  「世間一切皆是有因果安排,做人不能強行破壞因果,否則會死於非命。若非不是迫不得已,老臣又怎會做出這種事情。」

  說的倒是在理。

  已經幾乎快要把溫宛給勸動了。

  「父王的誤解,三月的禁閉,離開北靖一年,這些都是大人帶給我的,我可以暫且將此事擱置,但我要大人答應我一件事情。」

  從溫宛給傅大人台階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

  如今撕破臉對溫宛沒什麼好處,倒不如用這件事情來換取傅大人的一個承諾。

  「我母妃在宮中孤身一人,無娘家,無勢力,不知傅大人能不能用你欽天監現有的權利,保我母妃平安?」

  「父王如今對你是百分百的信任,就看大人願不願意做這件事了。」

  傅為猶豫了,他猶豫溫宛究竟是故意拖延他,還是真的不準備計較。

  溫宛輕笑,僅僅一句話就讓傅為應下了這件事。

  溫宛說:「五公主先前得到的恩寵,就好比大人如今得到的溫王的信任,五公主能因為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失去王上的恩寵,那麼大人呢?」

  「我無須找出什麼證據,說一聲傅大人被人收買了,最有疑心的王上還會像先前那樣待大人嗎?」

  答案是不會。

  溫王之前恨不得天上的星星月亮都給溫宛摘下來,還不是因為欽天監一句話就將她關了起來,覺得溫宛會謀反,篡位,所以恨得咬牙切齒。

  若是欽天監被人收買一事傳出去,無關乎真假,溫王此後必定會對他心生懷疑。

  就這麼一句話就讓傅為答應了溫宛的要求。

  會盡力保住令妃。

  溫宛在想方設法的替自己母妃鋪路,讓她能平安。

  令妃卻是在算計自己女兒怎麼坐上京城王妃、太子妃甚至是未來皇后的位置……

  饒是到了第二日臨走前,令妃的叮囑也是讓溫宛注意在外人面前的表現,切記不要失了面子。

  失落嗎?

  失落的。

  溫王將她們送到了北靖城外,關心和叮嚀都做足了,場面話更是多的不行。

  出發時間就要到了,一行人在城門外停駐了一會兒便離開了。

  就這樣誤打誤撞的離開了北靖,踏上了京城之路。

  溫宛一面不舍,一面期待著。

  期待著與他的再一次見面。

  隊伍由陸靖安一路護送,按照溫王的吩咐,走途徑北陰山那條路。

  「合歡。」

  「在呢公主。」

  溫宛思索了一下,開口道:「你去同陸將軍要一份北靖到京城的地圖。」

  「地圖?」

  「嗯。」

  傅大人說要避開水路,南安街老者說走水路比較艱險,但是無須避開。

  無需避開?

  不知為何,溫宛總是對那個老者有種莫名的信任感,他說的話溫宛幾乎每一句都記得。

  他說顧槐安是溫宛的有緣人。

  他說溫宛三月後會有一大劫,如今剛好是三月期滿。

  他說溫宛不會失去什麼,命里有時終須有。

  他說這一劫會要了溫宛半條命,但也換來了溫宛想要的。

  合歡將地圖拿來,溫宛看了一眼,如今的確是朝著北陰山的方向走去,這兩日改變行程還來得及,若再晚就無法變動了。

  她的心裡就像是有兩個小人兒在打架一樣,抉擇不出一個高下。

  「還有多久到驛站歇息?」

  「一個時辰。」

  溫宛攥著地圖一角,像是有了決定一樣。

  一個時辰後,眾人停在了一個驛站旁,讓溫宛和二公主修整一番再重新趕路。

  溫宛下車後就拿著地圖去找了陸靖安。

  「你們陸將軍呢?」

  「回公主,陸將軍在餵馬。」

  然而等到溫宛過去馬匹所在的地方時,卻是沒見到陸靖安的身影。

  她疑惑了一下,剛想過去問問那侍衛,就見陸靖安抱著一堆草從溫宛面前走過去,仿佛看不到溫宛一樣。

  「陸將軍?」

  若非不是溫宛講話,陸靖安怕是會一直把她當做透明人。

  陸靖安回頭就見溫宛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自己這兒了,他還微微愣住了幾分。

  「公主怎麼在這兒?」

  「我站在這兒好久了……奈何你眼中只有馬……」

  陸靖安不好意思低下了頭,「五公主恕罪。」

  「拘謹,守禮。」溫宛輕聲說出了這四個字,微微嘆息了一聲。

  「什麼?」

  溫宛搖頭,「沒什麼,來找陸將軍是因為有一事想要同陸將軍商談。」

  「公主請說。」

  溫宛拿出這個地圖,然後將她畫好的路線給圈了出來,隨後站在陸靖安身側輕聲說道:「我看了,若我們從北陰山走則是需要饒一大圈,可若是我們走水路,便可以提前三日抵達京城。」

  「陸將軍為何不走水路呢?」

  陸靖安蹙眉,其實他原本也是想要走水路,怎奈溫王下令要走山路,護送隊伍就只能聽命。

  溫宛抬眼看了他一眼,「陸將軍?」

  陸將軍講話恭恭敬敬的:「此事溫王已經定下,臣不好私自改變路線。」

  溫宛笑笑說道:「規矩是人定的,況且我覺得山路並不是一個好的路線。」

  明明是宮中的小公主,所作所為卻和規矩二字絲毫不沾邊,陸靖安甚至於在懷疑,眼前這個人究竟是不是北靖五公主。

  她總會有一些旁人碰都不敢碰的想法。

  陸靖安仍舊是堅持著溫王的命令。

  「臣需要回稟王上,得到回覆後才能改變路線。」

  溫宛張了張唇,而後又放棄掉,只道了一聲好。

  然而還未等陸將軍稟告此事,就有侍衛前來稟告原定路線途中發生山洪,隊伍已無法前進。

  陸靖安蹙眉,「能解決嗎?」

  「少說也要三四天,山洪來的猝不及防,整條路都被封了。」

  溫宛剛剛好聽到,她唇角牽起一抹極淺的笑意,「陸將軍無須猶豫了,直接轉水路吧。」

  「京都那邊已經駐紮等候多時,我們若耽擱的時間長,對北靖也不是一個好的事情。」

  「若父王問起你就將此事全然推到我身上,和陸將軍無關。」

  陸靖安聞言則是低下了頭,沉聲道,「臣並非是此意。」

  「我知道陸將軍並非此意,如今事情擺在這兒,總要想法子解決不是嗎?」

  陸靖安沉默了一會。

  隔了很久溫宛才聽到他說了一句,「好。」

  「通知下去,今日便啟程往潯江方向走,務必要確定好二公主五公主的人身安全,提前去做好船隻的交接和準備。」

  「是將軍。」

  溫宛本以為沒法子勸動了,她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畢竟自己和南安街老者也不認識,傅大人那樣發誓,走山路或許真的能避開艱險。

  如今看來,好似一切都已經冥冥註定了。

  並非是溫宛想走就一定會走,也並非是她不想走那條路就能不走。

  就比如山洪。

  誰都無法預料。

  陸靖安將潯江南邊的所有船隻全部都租了下來,百姓們都在驚嘆這是什麼財大氣粗的車隊啊。

  溫宛和二公主帶著面紗站在岸邊等候,等著陸靖安他們檢查完每艘船上面的設施。

  「五妹妹,我們坐一艘船吧,我一個人在馬車上實在是無趣極了。」

  溫宛啊了一聲。

  「啊什麼啊,你還不樂意了是不是?」

  溫宛失笑,「沒有,那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