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一句話就把溫宛的努力全部給打碎了。
好嘛,暴露了就暴露了,溫宛剛好不用端著嗓子說話。
溫宛將自己捂著下巴的手放下,指了指桌上的那個簽筒,「搖簽。」
顧槐安就看到一張完全塗黑的小臉,即便如此,五官還是秀氣的,特別是那雙含著水的杏眸。
既然身份已經敗露了,溫宛也就不好聲好氣的和顧槐安說話了。
「你之前不是說我若是打著算命先生的招牌和你說前世今生的故事,你就會信我三分嗎?如今怎麼怕了?」
顧槐安輕笑,沒料到這小丫頭還真的把自己隨口說的話給放在心上了。
「你不是不相信我說的那些話嘛,這簽筒我做不了手腳,你自己搖簽又怕什麼。」
溫宛看到他還笑自己,頓時就氣不打一處來,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矯情什麼,有什麼好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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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槐安這下子可就是毫不掩飾的笑出了聲。
低低啞啞的,甚是好聽。
正當溫宛一個人低著頭鬱悶的時候,耳邊出了晃蕩晃蕩的的響聲。
啪嗒——
簽子掉落的聲音。
溫宛唇角牽著一抹笑,她輕咳了兩聲,抬頭看向桌上的那個姻緣簽。
是顧槐安自己搖出的簽子她做不了任何手腳,上面寫了什麼她自己也是很好奇。
「陳景是吧?」
出人意料的是,溫宛並沒有將這個簽子給拿出來解密,反倒是和顧槐安身邊的手下對話。
「啊?"
「你瞞著我二人,看一下這上頭的文字,抄寫下來。」
溫宛早在心中打好了小算盤,如今只不過需要另一個人來證實一下視角罷了。
陳景猶豫了一下,而後看到沉默的顧槐安,這才把那個姻緣簽從桌上拿起來,而後背過身去,寫下了一段話。
「寫完了嗎,完了再放回去。」
陳景將簽子放了回去。
溫宛笑道,「我不能強迫你在搖簽的時候心裡默念我的名字,所以只能用這種方法和你證明。」
溫宛說完之後就閉上眼睛,拿著那個姻緣簽筒搖了搖。
啪嗒——
『佳偶天成,神仙美眷也。夫復何求?』
是建立在上上籤之上的簽王。
溫宛面上泛起一絲驚喜,「這個簽的字面意思我想不用解釋了吧,將紙條給我,看一下剛剛顧公子搖出來的是不是這個。」
陳景面色怔了怔。
溫宛還以為他沒有聽清楚,又重複了一遍,「快點呀,也剛好叫你主子看看究竟是怎樣的一個結果。」
「不用看了。」男人聲音有些暗啞。
溫宛將視線落在他身上,有些愣住。
顧槐安隨手拿起桌上的紙筆,在上面寫下了三個字。
他所寫之字,宛如北風入關深沉冷峻,一筆一划皆變數無窮。
溫宛看到的第一眼便在驚嘆了,他的字怎麼會那樣好,以至於忽略了顧槐安所寫下的這三字含義。
「能先解一下這個簽麼?」
一直等到他開口時溫宛才反應過來。
「我不懂這些,只是看了一個皮毛而已,你等我查一下,」
溫宛看了一眼,連忙拿起手邊解簽的書本,翻找到了上面有標註『姑舍是』的簽字。
顧槐安看到她認真查找的模樣,回頭看了陳景一眼。
陳景微微頷首,用口型吐出了『明白』二字。
「目下之際遇而言,不宜合之。如勇士之斷指,斷然放棄之。否則惹是非,無利幸可圖矣。「
溫宛將上頭寫的內容一字不落的念了出來,念完之後才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
顧槐安將寫著『姑舍是』的紙張遞給了溫宛,娓娓說道:「我剛剛已經瞧見了簽子上面的字,如此,溫宛姑娘便可以放棄你口中的那一套說辭了吧?」
「就不打擾溫宛姑娘雅興了,顧某先告辭。」
溫宛看著紙張上面的字,怔了許久都沒反應過來。
怎麼可能會是不宜合之呢。
「等一下。」
顧槐安欲要離去的腳步一頓。
溫宛不信,所以仍舊固執的說道,「我想要看那個紙條。」
顧槐安輕笑,「紙條已經不在我這兒了。」
「不是陳……」
溫宛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顧槐安的身邊已經沒有一個人了。
先前跟在顧槐安身邊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溫宛竟絲毫都未曾察覺到。
顧槐安抬眼看她,「溫姑娘還有事嗎?若無事的話顧某就先走了。」
已經到這個地步了,溫宛若還是堅持不懈的纏著顧槐安,必然會讓他感到無比厭煩。
所以那雙準備抬起手臂拉住他衣袖的手又默默的放了下來。
溫宛深情掩飾不住的落寞。
「我知道了。」
鬼使神差的的,顧槐安腳步頓在原地一會兒,看了一眼同自己隔著一個小攤子的溫宛。
即便她穿著破爛,化妝塗黑,可你仍是能感覺到她身上那種與眾不同的氣質。
如今瞧見她神情低落……顧槐安甚至開始在想自己是不是自欺欺人了。
他甚至連一句再見都不願說,直接抬步離開了這個算命攤販面前。
溫宛看著男人離去的背影,心裡的那股子委屈勁兒再也掩飾不住,蹭蹭蹭的往外冒出來。
她這些天一直追著他跑,可是人家就是不待見自己。
「怎麼會是這個簽呢,不應該是這個簽呀。」
溫宛委屈噠噠的看著桌上寫著『姑舍是』三個字的白紙,想要把團成一團撕了。
可她沒有。
她白皙的指尖附在了上頭的文字上。
這是顧槐安親手寫的,不管含義是什麼,她都不該扔掉的。
溫宛自己坐在攤位上緩了好大一會兒。
出宮就是兩件事情,可是沒想到一件事都沒辦成,還把自己惹得珠淚漣漣。
真的是。
她雖難過,可還是將算命大叔的攤位上面的東西給一五一十整理好才走。
就是忘了問他一句還有沒有機會再見了,明日他們就要離開北靖。
合歡戰戰兢兢的在宮中等著主子回來,好在令妃並未找溫宛,令妃如今正忙著給溫王做夏衣,自然對溫宛的關心就少一些。
溫宛成功的回到自己寢殿,由合歡伺候著將糊弄進宮的太監衣服給換去。
「公主,您這個臉……」
先前只是單純的黑,如今因為眼淚的緣故,上頭還帶著一道道的白痕。
看上去實在是滲人極了。
「洗了吧,這黑脂粉太假了,一點都不好,我說怎麼在街上的時候看我的人那麼多。」溫宛有些無奈的開口說道。
她還以為是自己的容貌呢,沒想到是嚇人。
合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去打了熱水,幫著溫宛把這個妝給洗掉了。
「五公主。」
溫宛看向門口處,「什麼事。」
「陸將軍安排人給五公主送個東西。」
陸靖安。
溫宛拿過一側的手帕擦了擦有些濕漉漉的小手,隨後就過去外面。
並不是陸靖安親自過來的,而是陸靖安身邊的侍衛。
「參見五公主。」
溫宛睨了一眼,「起來吧。」
「這是將軍托我帶給公主的,上好的治療淤青的膏藥,五公主應當會用得上。」
治療淤青。
看來這個人還算有點良心,記著今日把溫宛給一腳踢跪下的事情。
「收下吧合歡。」
「回去告訴陸靖安,既然心意已決,就無須做這些場面事了,我並未責怪他,他這樣做事反倒會往自己身上潑髒水。」
說完,溫宛不給那手下繼續說話機會就進寢殿了。
陸靖安聽到她的這番話仍是一副面色無異的模樣。
溫宛先前是被陷害,有七分贏面,可如果這東西經由陸靖安呈上去,贏面就不到五分。
這麼些年,這個五公主牽扯到的也就只有這一樁大事,可這件事也足以讓她失去目前溫王給她的無邊溺寵。
這個棘手物……究竟該如何處理……
翌日一早,車馬隊伍就已經在王宮外集合了,準備啟程回京。
此番為溫王祝壽,也恰恰是藉此證明了北靖國兵力已經不能讓鄰國再忽視,而京城和北靖的示好,更是讓兩國的關係鞏固了起來。
就是聯姻一事……
「等回京後,我便會將此事告知父皇,到時會以親筆書信的方式來和北靖商談此事。」顧湛站在溫王面前,低聲說道。
此言一出,便是坐實了北靖和京城準備聯姻一事。
「好,那便等著六皇子的好消息了。」溫王笑道。
溫宛起了一個大早,為的便是見顧槐安一面,可是這麼龐大的隊伍,想要找一個人談何容易以。
溫宛偷摸著離開了溫王所在的隊伍,去了北靖車隊後方,沒多少宮內的人。
她正準備逮著一個京城的人問問五皇子的消息,沒料到剛準備走就見到了顧槐安的身邊人。
「哎,陳景陳景。」
「溫宛姑娘?」陳景瞧見她也怔住了幾分。
「你主子呢?」
「主子……主子已經走了。」
溫宛語氣強勢,「你少騙我了,你主子走了你為何還在這兒?我問你,昨天顧槐安搖的簽是什麼?」
「這個,溫宛姑娘,您就別為難我了,我家主子昨天不是寫給您看了嗎。」
溫宛一點都不信,「若非不是心虛,他為何不讓你將紙條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