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陣仗便是，如果皇上不答應，皇后娘娘就一直磕下去。
怎麼說也是一起風風雨雨那麼多年的夫妻，看到皇后這個樣子皇上怎麼可能不會心疼。
「母后……」
身後傳來了一句微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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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當即就從地上爬了起來，回頭看去。
果然看到顧恆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過來。
「恆兒，我的恆兒。」
皇后娘娘當即就回過頭握住了顧恆的手。
顧恆抬眼看去，「父皇。」
這一幕饒是景宣帝都紅了眼眶，「父皇在這兒。」
顧恆說話都是極其困難，他緩了一口氣，「兒臣，有一事相求。」
景宣帝和皇后紛紛看向他。
「兒臣心儀溫宛，可兒臣卻不希望因為兒臣耽擱了她，兒臣也自知命不久矣，這樁婚事沒必要進行下去。」
皇后手附在顧恆臉上，「你說什麼呢，母后不會讓你死掉的，母后一定不會讓你死的。」
「你心儀溫宛，你父王早早的就將婚事給你訂下了，你會好起來的，母后也會幫你一起把和溫宛的婚事給辦了，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其實有時候喜歡並不一定要得到，就好比顧恆。
他如今只是聽到溫宛這個名字就覺得甚是幸福了。
顧恆這一生都是在宮中極其枯燥的度過，幾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承受著生命的倒計時，他自己也能察覺到自己身體在逐漸走向衰亡。
所以在看到溫宛第一眼的時候，那個陽光明媚的女子就徹底走入了他的內心。
但同時，顧恆自己也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溫宛嫁給自己一定會幸福，這點顧恆可以肯定，因為他會將自己全部的愛都拿出來給她。
可是不會長久。
所以顧恆怎麼都不會想要溫宛嫁給他的。
他不能因為自己毀了這姑娘的一生，她還年輕，餘生還很長，很美好。
「母后如果真的是為兒臣好，別讓兒臣帶著對溫宛的虧欠離世好不好？」顧恆有些艱難的笑著說。
景宣帝自始始終都沒說話，但是可以看出來，景宣帝這個年歲失去自己最寵愛的兒子，心裡也是不好受的，就好像一瞬間年老了十歲一般。
顧恆強撐著最後的力氣，低聲說，「父皇，母后，兒臣想見見她……」
就最後一面……最後一面就好。
他不奢求這輩子能和溫宛走多遠，溫宛在自己人生中出現過，在自己即將離世的時候他來送送自己，就已經很好了。
「來人，去請北靖五公主過來，要快！」
外頭的太監聽到景宣帝幾近發怒的語氣也是連忙過去曦和殿，請溫宛過來。
而站在外頭的顧槐安卻是清楚，顧恆命不久矣了。
顧槐安是不太想要溫宛過來的，可是如今怕是不太好拒絕。
曦和殿得到消息的時候也是想要拒絕，畢竟溫宛的身體沒有恢復好，自從回到曦和殿，有雲斕陪著，溫宛的日常倒也不會那麼乏味，可是她的身體虛弱到在院子裡走幾步都受不了。
也是這段時間才慢慢好起來的。
後面聽到過來傳話的太監說是太子殿下出事了，溫宛這才決定過去。
「你一個人可以嗎？」雲斕有些不放心。
景宣帝只是傳溫宛一個人過去，雲斕如今畢竟是陸家人，過去的話也會不太方便，所以溫宛就讓雲斕在曦和殿了。
「沒事的，好像顧槐安也在。」
溫宛讓她放心，隨後跟著太監一起過去了太子殿。
果不其然，在外面看見了顧槐安。
周遭都是景宣帝和皇后的人，溫宛也不好過去和顧槐安說些什麼悄悄話，只是走上前，裝模作樣的打了個招呼，一副不認識的模樣。
這太子殿的人看到顧槐安就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沒想到瞧見溫宛公主的時候倒是不那麼冷冰冰了，反倒是有些……溫柔？
當然，這些話眾人也不敢在顧槐安面前討論，只敢在心裡想想。
如今顧槐安在景宣帝面前出頭，自然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眾人才發覺，先前不起眼的五皇子長相竟然是這樣好看。
以前怎麼眼瞎了沒注意呢？
顧槐安壓低了聲音，盯著溫宛問道：「聽聞五公主近日身體不好，不知道恢復的如何了？」
看到這樣一本正經的顧槐安溫宛也覺得好玩。
「謝五皇子掛念，一切無礙。」
兩個人暗戳戳的對話也藏了不少的想念和糖分，只有他們二人知道，旁人並不清楚其中情意。
顧槐安語氣輕柔，「進去吧，皇上皇后都在。」
一旁的太監看到這樣好說話的五皇子還未微微愣住了幾分。
畢竟先前在朝廷上，五皇子可不是這種氣質對待那些貪官的，那簡直了，簡直能把人給凍死。
剛走到殿門口就聽到了皇后娘娘的哭聲，溫宛還頓了一下。
「五公主？」身旁太監疑惑的問道。
她只是有些沒想到太子真的會出事，有些猝不及防。
溫宛搖了搖頭，「沒事。」
景宣帝和皇后聽到聲響也紛紛回頭看去。
溫宛走上前，「見過皇上，皇后娘娘。」
躺在床榻上的顧恆看到溫宛的那一瞬間情緒就有些繃不住了，他真的不捨得離開。
並非是不捨得離開這個世界，而是不捨得離開溫宛。
雖然說他們並沒有什麼交集，可是有時候慰藉這個詞語也是沒辦法解釋的。
就好比如今溫宛過來，顧恆卻意外覺得很安心。
「恆兒有話想要同你說。」景宣帝看了溫宛一眼，低聲說道。
「走吧，先出去。」
皇后娘娘不舍的看了一眼，可是想到這是顧恆最後的願望，到底是和景宣帝離開了這兒。
因為溫宛身體還並未恢復好，所以合歡就搬了個凳子，讓溫宛坐下聊，而後也出去了。
寢殿內就只剩下溫宛和太子二人。
「對不起。」
聽到他說對不起溫宛還挺詫異的。
顧恆一直看著她，一秒鐘都不想把視線給轉移開，「我聽說你母親的事情了，這個時候你應該是很傷心，我還讓父皇把你給叫過來了。」
「沒事的。」想到令妃溫宛的眸中則是沒什麼情緒。
經過此事，溫宛已經不將令妃給看做是自己的親生母親了，餘生溫宛還是會好好贍養她，可是再也不會對她留有什麼心軟和不舍。
顧恆看著她情緒不好，卻誤以為是聽說了婚事，「還有就是，婚事的事情讓你不愉快了，我很抱歉。」
「我已經和父皇母后說了此事，他們不會讓你嫁給我的。」
在自己喜歡的女孩面前說，她不會嫁給自己的。
可想而知顧恆是用怎樣的一種心態才能說出這番話的。
溫宛輕笑，「沒關係的，反而我還要很謝謝你能夠為我想到這件事，我沒有不開心，心情不好是因為別的事情。」
顧恆被她的笑顏給晃了神，「那就好……那就好。」
溫宛頓了下，還是問了出來，「太醫怎麼說？」
「其實不用太醫過來說我就知道了，有時候到了一定的時間是能感受到的。」
顧恆將視線從溫宛身上收回，輕聲道：「就好比現在，其實就已經感覺自己身體所有的力量在一點點流逝，也知道，活不久了。」
溫宛和顧恆交集不算太多，可聽到他說這話還是很心酸的。
顧恆看著她沉思的模樣笑了笑，「你不用想詞彙怎麼來安慰我，你能來見我我就已經很開心很開心了。」
被戳破心思的溫宛還頓了一下，抬起頭的模樣也是好看極了。
顧恆心頭微動，放在床上的手臂動了動。
幾番猶豫，還是遵循了自己的內心，伸手握住了溫宛的手。
剛剛被顧恆抓到的時候溫宛還下意識的掙脫了一下，可是他的手實在是太冰了，想到顧恆可能真的挺不過今天，溫宛就硬生生的停下了自己的動作。
「你別把我那句話給當成玩笑，我是真的挺喜歡你的。」
溫宛垂著眼睫沒說話。
「人這一生，總是為了活著而活著，拖著這個病體，我走了其實也是一種解脫……只是我沒想到到最後最放不下，最捨不得的是你。」
「溫宛，你會記得我的對嗎？」
「不奢求你能記得多深刻，在你年老回顧餘生的時候，能夠想起我曾在你的生命中短暫出現過一瞬，就好。」
溫宛離開太子殿的時候是極其壓抑的。
其實本來覺得沒有什麼，可是在聽到顧恆說那些話的時候總會覺得有一種虧欠在裡面。
畢竟顧恆臨到最後都還是在想著溫宛，在幫溫宛拒絕這樁婚事。
「送你回去？」
耳畔傳來男人熟悉的聲音。
溫宛抬眸看去，顧槐安一直在這兒等著她。
溫宛剛剛張口說了一個好字，身後就傳來皇后娘娘撕心裂肺的哭聲。
「恆兒！！」
溫宛身子一顫，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一個人的生命就此結束了。
太子殿跪了一地，裡頭皇上身邊的太監也出來稟告。
「太子殿下，薨了。」
顧恆在溫宛的生命中的確是留下了短暫的印象，他很理性，能分辨清楚自己需要什麼，不需要什麼。
在顧恆和溫宛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幫溫宛把皇后娘娘給搪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