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791.達雷安的疑惑
夜風從曠野上吹來，卻被擋在了蘑菇屋之外。
安娜靠在母親懷裡，聽著頭頂菌傘被風吹得嘎吱作響，緩緩閉眼。
媽媽輕拍她的背，說著「睡吧，明天天亮就好了」。
而爸爸則在與同樣從村中逃出來的叔叔們慶幸著能在逃難路上遇上這麼一片蘑菇屋，這才不至於直接露天休息。
沒有人注意到，夜空中有個影子掠過。
不是鳥，是蝙蝠，它飛得很高，盤旋了一圈後，朝遠處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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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慘叫將安娜驚醒。
她聽見有人在喊「快跑」！
是漢森叔叔的聲音，是那個總是偷偷塞給她糖塊的胖大叔。
爸爸抓起柴刀，把媽媽和安娜拉出了蘑菇屋。
屋外的黑暗中，無數身影晃動，熟悉的慘叫聲接連不斷。
安娜躲在母親的懷裡，被帶著不斷跑遠，然而後面卻跟著幾個腳步聲。
「你們快走！」安娜的父親低喝一聲後，主動落在了後面。
接著便是幾聲悶響，後面的腳步聲再次追了過來。
媽媽捂住安娜的嘴，找到了一處地洞，將她塞了進去。
「好孩子，不要出聲，知道嗎？」媽媽眼中帶著淚花，卻對安娜擠出了個笑容。
在安娜點頭之後，媽媽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跑去。
然而她並沒能跑遠，一支箭矢便射穿了她的心口，安娜親眼看著媽媽倒在了遠處的空地上。
「剛剛我還看到個小孩，應該還在附近。」魔族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安娜只能捂住自己的嘴，把尖叫咽了回去。
腳步聲朝這邊走來，踩過碎石，踩過枯草，越來越近。
一雙布滿鱗片的腳掌停在洞口，那魔族蹲下來，探頭往裡看。
洞裡很黑，什麼也看不見，他往裡伸了伸手臂，指尖什麼也沒碰到。
「會不會鑽進去了？」
另一個魔族過來看了看：「我勸你別把臉放在洞口，這是噗嘰洞，很深。真鑽進去了，咱也沒辦法。算了，一兩個漏網之魚，無所謂。」
兩個魔族離開後，安娜卻沒從洞中出來。
她此時，正被觸手纏著腳踝，不斷地被拖進更深的地底。
她想掙扎，卻無法掙脫。
撐直的身子，剛好能穿過這長長的地洞。
不知過了多久，洞道忽然寬了些，她被丟進了一處空洞之中，落在一朵大蘑菇上。
而那隻噗嘰把她拖到這後，便又消失在了某個通道之中。
頭頂有微弱的螢光，是幾朵小小的螢光蘑菇。
地下空間不大，角落裡已經蜷著幾個孩子，有的抱著膝蓋，有的躺著，有的睜著眼睛望著頭頂的螢光，一動不動。
安娜眼睛動了一圈，剛想說什麼，一個身上長著菌絲的男孩便率先開口：「不要大聲哭泣，不要吵，大家都很疲憊。偉大的菌主會將我們送到安全的地方，在那之前————保持安靜。」
安娜只能點點頭，將自己縮在角落裡，直到這時，才敢輕輕抽泣。
不知過了多久，在又有兩個孩子被從不同的通道中拖進來後，一隻超級加長的噗嘰來到了孩子們跟前。
那個臉上長著菌絲的孩子「嗯」了兩聲後，便開始招呼其他孩子鑽進這隻長條形的噗嘰體內。
這隻噗嘰的身體很薄，因此能夠在把這些孩子都裹在體內的情況下，在地下網道中穿行。
擠還是有點擠的，在長條噗嘰移動的過程中，安娜幾乎動不了身子。
不過並沒有窒息感，也沒有磕碰到哪裡，柔軟的菇體抵消了路上的凹凸。
許久之後，長條噗嘰終於從地底鑽出，抵達了蘑都之外。
有士兵一直守在附近，見到長條噗嘰出現後，立馬上前，抱出了其中的孩子們，顯然安娜他們並不是第一批了。
「該死的帝國！」蘑都的高牆之上，法爾望著下方的安娜他們，暗罵了一聲。
他清楚，每個被隧道噗嘰帶到這裡的孩子，背後都意味著無數死去的人。
而這樣的孩子，蘑都已經接收近千個了！
帝國為了逼迫誓約城將防守力量調走，派了幾支偏隊一直在襲擊那些缺乏防禦力量的區域，並且還在追殺難民。
而他們現在，除了在噗嘰的幫助下，救下一些小到能夠穿過網道的孩子之外，其他什麼也做不了。
甚至就連蘑都都不算安全。
「我們不能指望誓約城，人類的希望全在那裡，那邊不可能來援軍的。菌堡說的援軍，還有多久能到？」
「兩天。」法爾身後的蜜拉貝兒回道。
法爾點點頭：「應該來得及。」
然而，當天傍晚時分，一支魔族部隊便出現在了視野的盡頭。
「居然————這麼快？」法爾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魔族軍陣中，親王達雷安面色同樣不好看，卻並非因為眼前的蘑都城防堅固。
他正深深地困惑於魔王大人的命令。
達雷安可不是西吉蒙德這樣新生代的血族，在魔王回歸之前，都只能通過那些被莫提斯篡改過，真假難辨的歷史文獻去了解魔王。
他是真真切切經歷過魔王統治時期，親眼見過帝國全盛之姿的血族高層。
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更難理解這道命令。
西吉蒙德他們憂慮的是後方空虛，會被菌堡趁虛而入。
而他，則憂慮的是魔王大人「不留活口」的命令。
魔王並非嗜殺的暴君，至少從前不是。
達雷安甚至還記得，在那個人類勇者摧毀一切之前，帝國最後的議題，是如何儘量降低帝國內部各族對人類的仇恨，為將來通過和平手段將南方納入帝國版圖鋪路。
那些會議他參加過，那些討論他親耳聽過。
魔王坐在主座上，耐心地聽著各方爭執，偶爾開口，說的也是「化解仇恨需要我們正確的引導」、「硬壓只會適得其反」之類的話。
那樣的魔王，怎麼會下令屠殺？
達雷安不明白，回歸後的魔王大人明明依舊那麼沉穩、智慧，為什麼會選擇這樣激進甚至可以說是後患無窮的方針。
望著前方的蘑都，他下定決心，回去之後，他要去親自問問魔王大人到底是如何考慮的。
在他的身後，方碑上的符文明滅不定，將無數常人無法得見的靈魂吸收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