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前路無望

  公主和親,便是要遠離京都,下嫁番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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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嫁去蒙古或是胡部那都算是好歸宿了,

  若是去了寒部、蚩部那種地方,過得皆是茹毛飲血的日子,

  若讓養尊處優慣了的公主嫁去那地方,真真兒是生不如死。

  見宋昭難掩悽愴,太后便道:

  「哀家以為貴妃此言可行。反正皇帝對宋氏也是沒了情分,三公主有她這麼個生母,必然也難得皇帝寵愛。來日若能和親,以一女而平戰亂,倒也算是她們母女的功德一樁。」

  說著垂眸睨著宋昭,不經意間給了她一個眼神的示意,

  「宋氏,你且去冷宮住下。為了你的一雙兒女,你可得仔仔細細的想明白了。」

  事已至此,蕭景珩也不再說什麼,只道:

  「那便依著母后的意思,將宋氏先挪去冷宮住著。」

  宋昭俯首叩謝聖恩,

  而她的眼底與心裡,如今便也是唯余恨意罷了。

  一眾后妃目送著她被侍衛帶下去,或是欣喜,或是從容,或是隱有擔憂,

  而就在宋昭被帶離朝陽宮,蕭景珩言他想一人靜一靜時,

  惠嬪卻於此刻,無端端作嘔起來。

  眾人忙問她這是怎麼了,惠嬪卻是揚絹捂著櫻桃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我方才太緊張了,一緊張起來就貪嘴,或許是吃撐著了」

  這話從后妃口中說出來,實在可笑,

  可還沒等旁人笑出來,就聽伺候惠嬪的嬋兒說:

  「娘娘這個月的月信還未來,莫不是」

  蕭景珩聞言,臉上凝著的愁色立時緩了些,忙讓隨侍朝陽宮的太醫替惠嬪診脈,

  這一診,果然生出了個好消息來,

  太醫道:「恭喜皇上,惠嬪娘娘已經有了月余的身孕了!」

  蕭景珩旋即展露些許喜色,忙說讓惠嬪好生休養著,

  而惠嬪則是一臉的懵然與不可置信,她一個勁摸著自己的小腹,好半會兒才開始傻笑起來,

  「真好!那我爹爹和阿娘是不是很快就能入宮了?」

  蕭景珩應她,「那是自然。」

  「嘻嘻~多謝皇上~」

  人逢喜事,餘下后妃紛紛向惠嬪道喜,期間也不免有人交耳低聲議論道:

  「你說這也沒見惠嬪侍寢過幾次,她怎麼就有了呢?」

  「你瞧她那樣子,自己都顧不上自己,如何能為人母?罷了罷了,只當是傻人傻福吧。」

  *

  宋昭是在當天夜裡,被送去的冷宮。

  啟朝律法嚴明,非定誅九死罪不予連坐,

  故而后妃被廢入冷宮,身旁伺候的宮女是可以另謀出路的,

  哪怕是去四執庫、花鳥司、浣衣局這種苦累的地方當差,等熬一熬到了二十五歲,也總能有出宮的指望。

  可雲杉卻是執意要跟著宋昭一同入冷宮,便是宋昭惱了迫她離去,她也不依。

  臨入冷宮時,宋昭仍苦口婆心地勸她,

  「你跟著我,日後莫要說出宮,便是連生死都是難料,這又是何苦?」

  雲杉紅著眼,卻是頗為倔強道:

  「奴婢自幼跟著小姐,奴婢不要離開小姐!」

  丫頭抹去眼淚,緊緊地牽著宋昭的手,用力搖頭,

  「小姐去哪兒,奴婢就去哪兒,奴婢要一直陪著您。」

  宋昭輕撫著她的臉頰,笑中含淚,

  原在這處處寒心的宮中,尚還有幾束暖慰的光,能衝破束縛,照在她身上。

  如此,宋昭便也不再將她往外推,免得傷了丫頭的心。

  經了此番無妄之災,

  宋昭雖是傷心到了極處,卻也是清楚到了極點,

  她不會由著自己一生都被困在這冷宮中,

  她還有想要保護的人,還有想要報的仇,

  再苦再難的日子,她都會咬著牙熬下去,以待來日。

  前朝住在冷宮的后妃,皆已經熬死了。

  本朝入過冷宮的,唯有舒妃趙君若一人,她也是一早就瘋了死了。

  從前於宮中閒逛的時候,宋昭曾數次路過冷宮門外,那時見此間荒涼,她還感慨都是花兒似的人,一朝失了君恩,便要被棄如敝履,實在唏噓。

  她卻是從未料想過,這裡有朝一日竟會成為她的歸宿。

  相比長樂宮,這冷宮可謂是破敗得很。

  因著久無人打掃,雜草橫生,滿院蕭瑟,

  與這金磚玉瓦的皇城對比起來,顯得異常格格不入。

  主僕倆挑了間四壁沒有破損的房間暫且住下,

  雲杉動作利索給宋昭鋪好了床鋪,又道:

  「小姐才生產完身子虛弱,先臥床歇一歇。這冷宮裡頭沒有炭,奴婢私下找找,看有沒有幹了的枯木可收集起來,先拿來烤著。雖是有些煙氣,但小姐也得忍耐下,小姐在月子裡,可是不能受寒的。」

  宋昭本是要和雲杉一併去,但云杉說什麼也不讓她勞動,

  宋昭貫是拗不過她,只好依了。

  等雲杉下去後,宋昭立在床榻前,撫摸著陋室里的一應一物,

  那些浮灰與密結的蛛網,讓她一瞬想起了昔日在護國公府被關在柴房時,過得那些不見天日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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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的她,本以為離了護國公府便是脫離了火海,

  卻不知也不過是從一處火海,越入了另一處寒窟罷了

  神思一時恍然,卻是隨著一聲刺耳的推門聲乍然響起,這才被拉扯回了現實中。

  宋昭向門外瞧去,

  見是惠嬪手中提著個食盒,披著月色而來。

  「宋姐姐,我來看你了」

  她哭喪著臉跑到宋昭身前,隨手將食盒放在落灰的粗木桌子上,繼而執手宋昭道:

  「宋姐姐,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你別怕,皇上肯定很快就會查明真相,救你出去的!」

  宋昭冷眼看著她,

  她仍是那一臉的童真無邪,

  眸子那樣清澈,像是未經俗物浸染過的寶石。

  「宋姐姐為何這樣看著我?」惠嬪努了努嘴,有些不解。

  宋昭驀然冷笑,緩緩將手從她小小的手掌里抽出來,

  「事到如今,你還要再裝下去嗎?」

  「宋姐姐?」

  惠嬪滿臉的錯愕,無辜水靈的眸子衝著宋昭眨了又眨。

  見宋昭唯是冷面相對,

  倏地,惠嬪眼中的眸光一瞬黯淡下去,旋而揚絹捂著鼻尖,笑得瘋魔,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陰戾森然似如夜梟,讓人覺得噁心,且不寒而慄。

  她踮起腳尖來湊近宋昭,貼著宋昭的耳墜呼了口氣,悠然道:

  「宋姐姐,你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