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玉碎瓦崩

  見宸貴妃已然失神落魄癱坐在椅子上,目光痴然喃喃自語起來,

  皇后心下得意,乘勝追擊,

  「還有,你誕育下雙生子時,為何女兒得活,而兒子卻生來夭折?你竟然也半分都沒有懷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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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難道從未想過,為何你的孩子死了之後,皇上和太后不是下旨徹查此事,而是快刀斬亂麻似的,急著將經手過的你生產一事的所有太醫和接生嬤嬤都殺了呢?究竟是皇上待你情深,天子之怒尋人泄憤,還是他想殺人滅口,將真相永遠隱瞞?

  若是要隱瞞真相,那你猜猜看,皇上是要隱瞞什麼真相?」

  「別說了!」宸貴妃情緒幾近崩潰,她捂著耳朵用力搖頭,「你閉嘴!我不信!本宮不信!」

  皇后泠然道:「你若不信,大可以自己去找皇上問問。」

  緩一緩,又冷笑著搖頭,「嘖嘖,不過即便你問了,皇上也是不會承認的,不過白費口舌罷了。好了,本宮該說的都與你說了,本宮乏了,霜若,送客。」

  宸貴妃離去之際,已然像是魂魄被打散了,連站都站不穩。

  霜若將人送走後,折返時見皇后正瘋魔笑著。

  她一瞬的心驚,怯怯上前低聲道:

  「皇后娘娘您跟貴妃說這些,她若是跑去質問皇上,說出一切都是從您口中得知,那皇上豈不是」

  「那又如何?」皇后從容道:「他事兒都做下了,還不許旁人說嗎?」

  她裹緊鳳袍,像是生怕她珍視之物被旁人搶去了似的,

  「他不會廢后,即便知道了,又能拿本宮怎麼樣?本宮也不在乎他多厭惡本宮幾分。既然他都不念夫妻情分了,本宮如何能看著自己的丈夫和別的女人情好,看著他寵妾滅妻,逼本宮拱手相讓皇后的寶座?」

  霜若問,「那娘娘覺得,貴妃會去問皇上嗎?」

  「當然。她在乎的,從來都是皇上對她的真心。如今讓她知道了她多年在後宮跋扈所仰仗的那份真心,不過是虛幻泡影,你覺得以她的性子,她能耐得住嗎?」

  皇后身子微微向後倚靠著,略顯幾分悲戚地搖頭道:

  「嘖嘖,被自己所愛之人當做鎮鬼靈符,害死了自個兒的父兄與兩個兒子。本宮若是她,還不如一頭磕死算完,還做什麼皇貴妃?登得越高,越方便惹人笑話嗎?哈哈哈~」

  *

  當日回房後,宸貴妃並沒有如同皇后預料中的那樣鬧起來。

  反而是十分平靜,親自下廚做了滿桌的珍饈美味,

  席間每一道菜,都是蕭景珩鍾愛的口味,也是宸貴妃這些年來做慣了的。

  入夜,蕭景珩依時而來,

  瞧著宸貴妃滿桌的心意,笑道:

  「婉兒的手藝愈發精進了。」

  宸貴妃牽著蕭景珩的手落座,亦笑,「皇上~臣妾還以為皇上忘了,今日是臣妾的生辰呢~」

  「怎會忘了?五月初一是你的生辰,這日子除了你家人外,唯有朕知道。這麼些年來,便是有天大的事耽誤,這日朕也總是會來陪著你的。」

  蕭景珩於懷中取出一塊上好的藍田玉佩吊墜,

  玉石未經雕琢,卻是天然的辛夷花形狀,令宸貴妃不免稱奇,

  「要得上好品相的藍田玉不難,但要得這般天然去雕琢的辛夷之態,卻是萬中無一的。」

  蕭景珩道:「朕知你喜歡,便是萬中無一,朕也會替你尋來。來,朕替你戴上。」

  他將玉佩吊墜佩在宸貴妃的玉頸間,玉色襯得美人膚色勝雪,愈發剔透,

  「甚美。」

  宸貴妃攥著玉佩把玩著,也是不勝歡欣,「臣妾多謝皇上。今日是臣妾的生辰,最近經了太多事,臣妾心中總是難過。今日皇上可得陪臣妾多喝幾杯,大醉一場後,臣妾也該和過去做一個了斷了。像皇上說的,日子得過下去,總得要往前看。」

  「好,朕都依你。」

  席間品了幾道菜,宸貴妃就開始一杯接著一杯灌蕭景珩飲酒。

  在喝酒一事上,宸貴妃本就是豪爽性子,如男子海量,

  加之今日她又提前服用了醒酒的湯藥,故而蕭景珩是註定敵不過她的。

  三巡酒過,蕭景珩俊朗的面頰攀上了一層迷濛的緋紅,

  他執手宸貴妃,醉意盎然地問道:

  「今日是你的生辰,你有什麼願望可告訴朕,朕一併依了你。」

  宸貴妃默了默,迎著蕭景珩迷離的醉眼,笑靨生花道:

  「臣妾倒也無甚願望。只是寫了一闋詞,想讓皇上給臣妾指點指點。」

  「哦?」蕭景珩頗為驚訝,「婉兒向來不喜舞文弄墨,今兒倒是奇了。你且說。」

  宸貴妃臉上的笑意凝住,

  默然了好半晌,終才在蕭景珩的催促下,一字一句誦道:

  「兒隨父遺,恭待武臣,奉寧氏崇尊。迫納寧女婉霜為妾。寧氏為魍魎,茲寧女如恰鎮鬼靈符,兒雖不喜,確可固國之安本。唯盼黃泉有覺,安於往生。助大啟萬代昌盛,福延永世」

  她誦文期間,全程直勾勾盯著蕭景珩,

  清楚看著他表情的變化。

  蕭景珩聽罷,醉意上頭難掩情緒,卻是蹙著眉頭,下意識反問了一句,

  「你是從哪兒看來的這些?」

  「」

  聞他此言,宸貴妃提在胸口的一口氣,驟然泄了。

  她只覺陣陣陰風鑽入她的毛孔,又化作利劍,不留餘地地攪弄著她的五臟六腑,直欲將她這個人由內而外,徹底粉碎撕裂。

  她顫抖著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極為微弱地問道:

  「皇上問我是從哪裡看到的這些,便說明這些字句確實存在於世過。是不是?」

  許是意識到說錯了話,蕭景珩的眼神變得閃爍起來,心虛明顯。

  宸貴妃與他朝夕相處,在蕭景珩醉酒無法控制情緒的情況下,宸貴妃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異樣。

  她扶著膳桌艱難起身,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讓她痛不欲生,

  「鎮鬼靈符?哈哈哈?」

  她幾乎冷笑出聲,又言辭犀利地質問,

  「那麼對您而言,臣妾算是什麼?」

  寧婉霜看著這個讓自己鍾情多年的少年郎被質問的啞口無言,壓抑已久的情緒再難控制,

  她猛地將胸前佩戴的辛夷玉佩扯下來,勒得後脖頸生生劃出了一道血口子,

  她並不覺痛,只將玉佩狠狠摔在地上,崩碎成無數閃著華光的碎塊。

  而她本是嬌艷而青春的容光,此刻卻哭笑不得地變得扭曲起來,

  「我到底算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