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幻夢喜樂

  京都,寧家舊址。

  午後日頭晴朗,寧婉霜坐在閨房暖座上,支著下巴眼巴巴地朝城東面高聳的建築望去。

  那貼著琉璃瓦的建築,在她眼裡縮成了一個小小的光點,

  但她認得出來那是朝陽宮,是皇帝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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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香,你說皇上這會兒幹什麼呢?」

  「小姐!您又提皇上了!」

  迎香連忙對寧婉霜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壓低聲音道:「老爺向朝廷稱您有隱疾,不能入宮侍奉,也不許您再在家中提起皇上,您這樣等下讓老爺聽見,又該不高興了。」

  「哼,爹爹不高興什麼?」寧婉霜不悅地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

  「他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說辭我都聽倦了。為何嫁與帝王家就不是個好歸宿?若不好,何以天下官宦貴胄家的女子都搶著要入宮去?何況我入宮又不是求富貴的,皇上他是真心喜歡我!」

  她拉著迎香的手,眼底星芒閃爍,「那日你也見了,那麼多名門毓秀,皇上就只拉著我說話。我不明白爹爹為什麼不讓我嫁給皇上呢?」

  迎香勸她,「皇后的位份已經定下了,小姐現在入宮就只能做妾。老爺才不願讓小姐受這樣的委屈。」

  「這話不對。」寧婉霜癟嘴搖頭,「母親當年不也是爹爹的侍妾嗎?南苑公家的嫡女愛慕爹爹,求著先帝賜婚。

  可爹爹說什麼也不願,執意要納母親為妻。先帝不許,爹爹就先將母親納成了侍妾。而後終生未娶,還不是逼著先帝承認了母親正妻的身份?當日母親都不覺得委屈,我怎麼會覺得委屈呢?」

  迎香道:「可如今情況不同」

  寧婉霜辯,「有什麼不同的?都是彼此相悅真心喜歡,哪裡就不同了呢?就因為他是皇上嗎?」

  迎香說不過她,索性轉了話鋒道:「奴婢去給小姐備點吃食吧,您偷偷進一點,老爺也不知道。」

  「我不吃!」寧婉霜賭氣,「我說了絕食就是絕食,爹爹不讓我嫁給皇上,我這輩子也不吃飯了!」

  ——「婉兒~」

  庭院內傳來寧家長子寧修齊的喚聲,

  寧婉霜先是不禁露出笑意,不過很快又沉下臉色,充耳不聞地別過臉。

  「婉兒?還氣著呢?」

  寧修齊笑咧咧走到她身後,故意揪了一把她的髮髻,「轉過來,瞧哥給你帶了什麼回來?」


  她從寧修齊手中奪過了一卷明黃色紋著龍紋的綢緞,

  將其展開後,才知道這竟是聖旨。

  是迎她入宮為妃的聖旨!

  寧婉霜簡直要歡喜瘋了,「這皇上納我為妃了?皇上真的納我為妃了!可是爹爹不是不願讓我嫁與帝王家嗎?」

  「爹是不願意,可也見不得你這般胡鬧。」

  於寧修齊身後,傳來了一道中氣十足的調侃聲。

  隨後,便見寧柏川板著臉闊步入內。

  他雙手背後故作嚴肅,「爹就你這麼一個女兒,你這又哭又鬧又絕食的,是存心讓爹上陣都不安心?」

  他伸手扣起手指關節,輕輕在寧婉霜的額頭上敲了敲,

  「你啊為著此事硬是餓瘦了一圈。爹就想不明白了,那宮裡頭就真有那麼好?」

  寧婉霜捂著額頭,沖寧柏川調皮地吐了吐舌頭,繼而十分親昵地攙著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肩頭,

  「宮裡頭有什麼好的?規矩多,還不比家中自在,可是」

  她忽而抬眸,一臉的青蔥稚嫩,又滿眼希冀地望著皇城的方向,

  「那裡頭,有女兒喜歡的人。」

  寧柏川無奈嘆道:「都及笄的人了,跟著父兄面前說這些話,也不嫌害臊。不過皇上也是很喜歡你,這不,你入宮就是妃位之首,足見皇上對你的愛重。」

  「那是!」寧婉霜傲嬌地沖父兄揚了揚下巴,「不過我在乎的從不是位份。母親當年也是以侍妾的身份先嫁給了爹爹,後來爹爹再無迎娶正妻,先帝不也妥協許了爹爹將母親抬為正妻嗎?可見心裡有著彼此,是不會在意妻妾這種面上稱呼的。」

  「好了好了,哪兒那麼多念道?」

  寧夫人圍著圍裙,滿面盈笑朝眾人走來,「我的小祖宗喲~如今你爹都答應你了,你可肯吃飯了?明日你父親和兄長又該上前線了,這頓送行飯你若不吃,來日入了宮,可少有一家團聚的時候!」

  「啊?又要走了嗎?」寧婉霜纏著父兄撒嬌道:

  「爹爹和哥哥這次什麼時候回來呀?」

  「不久就會回來了。」

  「那爹爹和哥哥一定要早早回來。還有,哥,你別忘了你答應我要買辛夷花簪的事!皇上喜歡那花~我也喜歡!」

  寧修齊寵溺地揉著寧婉霜的腦袋,爽朗笑道:

  「一定。」

  *

  ——「娘娘?娘娘?」

  耳邊傳來熟悉的喚聲,催得宸貴妃緩緩抬起發沉的眼皮,

  她看見自己仍舊躺在熟悉的閨房裡,一應擺設都沒有變過,

  可陪伴在她身邊的婢子,早已不是迎香,而變成了流玥,

  「娘娘您可算醒了!」

  流玥紅著眼,攙扶宸貴妃起身靠在床頭,

  「娘娘高燒不退昏迷了五日,可嚇壞奴婢了」

  宸貴妃只覺頭腦陣陣發昏,

  蹙眉之際餘光瞥見床頭放著一支辛夷花簪,便取來攥在手中,問道:

  「這是.」

  流玥哭著說:「是在少爺身上找到的遺物御斬使將此物送來,歸還給娘娘。」

  寧修齊一心念著保家衛國的沙場事,二十三的年紀還未成婚,腦子也是個不記事的。

  他曾答應送給宸貴妃的禮物,時隔五年,才終於落在了宸貴妃手中。

  宸貴妃死死地攥著這枚簪子,

  鋒利的簪頭刺入了她掌心嬌嫩的肉里,

  仿佛也錐在了她的心口。

  「哥哥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