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不入玉碟

  蕭景珩說出『死胎』二字的時候,語氣異常冷漠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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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捏慣了旁人的生死,這會兒又說得雲淡風輕的,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是處置了旁人的孩子,而並非他的骨血。

  宋昭心下亦知,這孩子生在皇家,便不單單是一個嬰孩,他身後還關乎著許多事:

  關乎大國國運、關乎皇室顏面、關乎帝王威嚴

  凡此種種,不勝枚舉,

  總歸任何一條,於蕭景珩眼中看來,都要比這稚子的性命更重要。

  雖然他是蕭景珩的親生骨肉,但這並不代表他是蕭景珩唯一的選擇,

  蕭貴人可能這輩子因著得了這個孩子後,恩寵便斷了,

  但蕭景珩呢?

  皇帝子孫萬代,後宮之中,最不缺的就是上趕著為他生兒育女的女人。

  伴隨著蕭貴人與小皇子交織在一處的撕心裂肺的哭聲,

  宋昭的心緊了又緊。

  她低垂眼眸,不自覺護著她的小腹。

  自入宮起,曾有過無數個時刻,宋昭都見識過蕭景珩這個帝王的絕情與殺伐果斷,

  但從沒有任何一刻如今日這般,能讓宋昭如此清晰且直觀地看清楚她的身份。

  後宮之中,無論皇后、宸妃,亦或惠嬪、蕭貴人云雲,

  於蕭景珩而言,不過都是一枚棋子,一個工具罷了。

  那麼她呢?

  生於一團污穢,又怎能盼著自己會獨善其身?

  眼下,蕭景珩只一個眼神的示意,江德順便帶人要去將蕭貴人懷中的小皇子搶走。

  至於搶走後是要活埋還是燒掉,那便不知了。

  危機之時,蕭貴人拼死護著小皇子,

  卻沒想到,一向對蕭景珩順從至極的宸妃,竟會在此刻撲身上前。

  宸妃一腳踹開正拽著小皇子胳膊的內監,轉而敞開華袍衣袖護在了蕭貴人母子身前。

  她迎著蕭景珩錯愕的眸光, 質問道:

  「皇上!這到底是您的孩子!虎毒不食子,您竟然要親手殺了您的骨肉至親?」

  她這話說得刺耳,也碰到了蕭景珩的逆鱗。

  他眸色冷下去,聲音寒如殿內奉著的冰,

  「正因為他是朕的孩子,且還是朕的第一子,身上流淌著與朕一樣的血,所以自他出生的這一刻起,在他肩上就得扛著國家興安的重擔!

  你可知這件事若傳出去,對啟朝的影響會有多大?到時民間非議四起,敵國編排造謠,流言蜚語是最能輕易擊垮一個強國的利刃!」

  蕭景珩指著啼哭不休的小皇子,冷漠的聲音里夾雜了幾不可聞的一份暖,

  「朕何嘗不知道這是朕的親生骨肉?可為著一個註定養不活的皇子,便要鬧得民間人心惶惶,甚至動搖國祚安穩?朕做不到!

  朕必先是這天下人的君主,而後才是這孩子的父親!」

  蕭景珩說話一貫漂亮,叫人挑不出錯處來。

  宋昭聽罷,只覺句句在理,又感字字荒唐:

  的確,皇帝的貴子是個蛇胎,這件事一旦傳出去,必是鬧得沸沸揚揚塵囂甚上,也給了有異心之人一個可挑事的藉口,總歸是會在民間掀起一番風浪的。

  而風浪起,最先遭殃的必然是百姓。

  宋昭只能參悟這麼多,剩下的都是帝王治國的心思,宋昭不得而知。

  但想要國泰民安,難道就只有舍了這孩子這一個辦法嗎?

  必然不是。

  所以方才蕭景珩言辭激烈所說種種,不過是他為了圖自己心安的藉口罷了。

  此刻,

  無論是為了維持在蕭景珩面前善心的性子,還是出於對蕭貴人母子的同情,宋昭都不能呆呆立著一言不發。

  她上前兩步,端端正正跪在蕭景珩面前,沉聲進言道:

  「皇上,這孩子是蕭貴人拼死生下來的,也是您登基後的第一個皇子。臣妾知道您為了天下考量,不得已要舍了這孩子,您定是心如刀絞。

  可臣妾以為,這件事原還有緩一些的法子。宮中無論主僕,里外上下都長著同一條舌頭。這件事只要皇上秘而不宣,那麼宮外之人便無從知曉,風波也就鬧不起來。

  且將小皇子養在宮中好生調養,說不準得皇上福澤庇佑,蒼天垂憐,或有奇蹟轉機也說不定?」

  她說著抬眉看了一眼褚院判,

  褚院判立馬道:「微臣一定盡心竭力,護小皇子周全!還請皇上留小皇子一條性命!」

  蕭貴人更是哭著叩首不止,額頭都磕爛了,汗與血暈染了一地,

  「皇上!嬪妾求您了!求您留咱們的孩子一條活路吧!」

  小皇子的哭聲亦是刺耳扎心,要人耳不忍聞。

  蕭景珩到底也不是鐵石心腸,

  眾人求情之下,他默然良久後,才算是鬆了口,

  「這孩子不入玉碟(族譜),且在宮中將養著。今日事,若有人敢傳出去半分,朕必誅他十族,絕不姑息!」

  一直貓在門外打探情況的閆九德,聽了這消息忙不迭跑回坤寧宮去給皇后報喜。

  皇后生產後十分虛弱,陰門處又疼得厲害,睡也睡不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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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寢殿內雖奉滿了冰,但因著生產後不能見風,門窗都緊閉著,所以皇后仍是覺得燥熱難耐。

  她便對霜若說:「你去把冰瓮取過來,奉在本宮榻前。」(劃重點)

  產婦不宜受涼,霜若本是要拒絕的,

  但皇后瞪了她一眼,她便不敢多嘴,只能照做。

  待冰奉過來,皇后覺得涼爽些後,

  才見閆九德叩門歡喜入內,

  「皇后娘娘,永和宮傳出消息來!」

  霜若斥了他一聲,「別賣關子,趕緊說!」

  閆九德笑道:「蕭貴人生下了一名男胎,但卻是人胎披著蛇皮,活脫是個怪物!皇上決定將此事秘而不宣,不許那男胎入玉碟,只叫在宮裡將養著。」

  霜若立馬對皇后說:「想來那秋蘭到底還是有些用的。若不是她在宸妃宮中偷看蕭貴人洗澡看出了端倪,咱們也不會知曉原來蕭貴人是有著蛇皮癬在身上的。」

  皇后虛著力氣一笑,「好啊。宸妃不是喜歡養便宜兒子嗎?就叫那個怪胎養在她膝下,本宮瞧她還能怎麼威風!」

  提及宸妃,皇后情緒未免激動起來,

  話落又猛烈咳嗽了兩聲,忽而昏厥過去。

  「皇后娘娘?娘娘?」

  霜若一邊喚著皇后,一邊替她蓋好被衾。

  卻在指腹觸碰到被衾後,察覺到了一絲溫熱且潮濕的觸感,

  旋即將其掀開,映入眼帘的竟是滿床滿被的淋漓鮮血!

  霜若登時慌了,扯著嗓子沖殿外大喊道:

  「來人吶!皇后娘娘血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