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武略作沉吟,準備順勢應下鄒塬這「瞌睡送枕頭」的請求時——
「鄒副司令員!」高志凱低沉而極具穿透力的聲音突兀響起:
「此事,恐怕還需三思!」
他上前一步,消瘦的身軀仿佛有意無意地擋在了鄒塬和王武之間,目光灼灼地看向鄒塬,臉上寫滿了「憂國憂民」的嚴肅:
「蘭市光復戰役,眼下正值攻堅拔寨、一錘定音的關鍵階段!」
「您身為戰區最高指揮員之一,又擔任蘭市軍團團長,此時此刻,若驟然離位,親赴他方....」
他刻意拖長了語調,營造出一種事態嚴重的氛圍,「前線數十萬將士的士氣、戰役指揮的連貫性、乃至整個戰局的走向,該何去何從?!」
高志凱的話語如同重錘,一下下敲打著「大局」這面大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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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向王武,微微頷首,姿態放低,語氣中不復往常的桀驁,而是充滿了歉意:
「王主任,非是我等怠慢貴客,實在是軍情如火,職責所在!依我之見,此事關係重大,鄒副司令不宜輕動。」
「是否....容我們先行呈報戰區司令部,由常委會慎重研究,重新遴選一位既具分量、又不影響當前戰局核心指揮的同志,擔任出訪重任?這樣豈不更為穩妥?」
聞言,王武認同的點了點頭,同時對面前這位氣質陰鷙的少將不禁生出幾分好感。
對方這番話雖然說得有些不客氣,特別是對鄒塬這個上級而言,但這恰恰說明了對方的一片公心!
一看就是直來直往的傳統軍人,沒那麼多彎彎繞繞!!
反倒是這個西方戰區的副司令鄒塬,感覺有些不靠譜,如果不是這位姓高的軍團長,王武都不知道對方竟然還身負這麼一層重任!
蘭市可不是小城啊,也是一座人口上千萬的城市,而對方在這種關頭,竟然說走就走?
簡直是把戰爭當作兒戲,把前線戰士的付出當作兒戲!
這讓基層出身的王武不由得對其多了幾分審視...
...
看到王武這副態度,高志凱放心的將目光又落回鄒塬身上,語氣陡然加重,字字句句如同冰冷的鋼釘,試圖將鄒塬牢牢釘死在「責任」的十字架上:
「鄒副司令!此役傾注我西方戰區多少心血,投入人力物力之海量,您比我更清楚!」
「值此千鈞一髮之際,若因指揮核心變動而橫生枝節,致使功敗垂成...你我個人淪為戰區罪人事小!若是因此誤了這關乎西北存續的軍國大業——那才是萬死難辭其咎啊!」
高志凱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將「大局為重」、「責任如山」的大旗揮舞得獵獵作響,其核心目的卻只有一個:不惜一切代價,阻止鄒塬此刻離開蘭市!
高志凱深知,一旦讓鄒塬這個級別的人物直接與中州戰區搭上線,尤其還是以如此「低姿態」的方式前去「化緣」,那麼他高志凱在西方戰區內部的位置、以及他對第76軍團的絕對掌控,都將面臨巨大的、不可控的變數!
所以,他必須拖住鄒塬、拖住戰區得節奏,至少是拖到他能摸清中州戰區的真正意圖、並做出應對部署為止!
聽完高志凱這番話,饒是以鄒塬的城府,仍舊是被氣得不輕!
『你奶奶的高志凱,老子看你不像是軍團長,倒像是個帽子廠廠長,開口幾句話,給老子帽子扣這麼高?!』
『不是你說,老子還真不知道自己這麼重要!蘭市軍團是幹啥的你還不清楚嗎?給老子在這裡豬鼻子插蔥裝象!』
『好好好!果然是大奸似忠,古人這句話確實沒錯!』
鄒塬內心怒極,但還是強忍著沒直接罵出來、當著王武這個外人的面撕破臉,畢竟說到底這都是西方戰區的家事。
古語有云:家醜不可外揚
無論是誰對誰錯,在外人看來,都只會認為是你整個家不行。
就像投資一樣,哪個金主會看好一個高層內鬥、互相拆台的企業?除非人傻錢多!
...
「呵呵呵……」鄒塬突然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打破了凝固的氣氛。
他目光轉向高志凱,眼神深處是冰封的寒潭,語氣卻帶著一種「恍然大悟」的感慨:
「高軍團長……提醒得好啊!」
「到底是年輕人,腦子轉得快,思慮也周全!大局觀……確實是我這個老同志一時疏忽了!」
然而,說到這裡,鄒塬話鋒卻是突然一轉,聲音陡然變得清晰、冷靜,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地切入核心:
「不過,高軍團長,有一點你可能……了解得不夠深入,那就是後勤問題!」
「這末世大半年來,我西方戰區的武器彈藥庫存,已經跌落紅線!」
「以前不說,是擔心給你們這些前線指戰員增加心理負擔,畢竟我們作為領導的,有時候就像父母!」
「不能光是坐在後方發號施令,更重要的是為你們保駕護航、讓你們能夠沒有後顧之憂的、在我們搭建的平台上綻放光彩!」
「而現在我之所以如此著急,實在是彈藥庫存的現實情況,已經到達了極為嚴峻的地步!」
「我們每在決策上拖拉一分鐘,前線部隊的後勤就多一分危險!」
「等到那個時候,絕非是蘭市多一個烏龜王八蛋就能解決的!」
「而高軍團長你,我個人非常欣賞你的沉穩,但若是作為領導,卻時時刻刻都想著求穩、想著自己的個人私利,而不肯主動承擔擔責!」
「那還是人嗎?那還對得起國家和社會的培養嗎!」
「那樣的人,簡直是畜生不如,豬狗不如!!你覺得我這番話有沒有道理?高志凱同志?!」
鄒塬這番指桑罵槐,罵得酣暢淋漓,罵得舒暢無比,到末了,還得反問高志凱一句。
看著臉色陡然變得鐵青得高志凱,鄒塬也沒指望對方能回答,所以也不過多糾纏,而是再次將目光投向王武。
面對王武,鄒塬的火氣瞬間消散,眼神瞬間變得無比熱情和懇切:「我鄒塬厚顏,懇請王主任理解!」
說著,鄒塬對著王武微微欠身,姿態放得極低:
「此次拜訪貴戰區,非為私誼,實乃為西方戰區數十萬將士、為西北千百萬倖存同胞,求一條活路,搏一線生機!」
「至於高軍團長擔憂的戰區流程……」鄒塬直起身,語氣斬釘截鐵:
「我會馬上通過加密通訊,將中州戰區代表抵達及我方擬回訪事宜,第一時間呈報戰區衛靖方司令員和戰區常委會!」
....
半個小時後。
轟隆隆隆——!!!
第76軍團陸航團野戰機場上空,隨著引擎的轟鳴聲撕裂了夜晚的寂靜,王武帶來的那十五架鋼鐵巨獸,在主旋翼狂暴的撕扯下,依次拔地而起!
強勁的下洗氣流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向地面,捲起遮天蔽日的黃褐色煙塵!
沙礫、碎石被裹挾著沖天而上,形成一道道渾濁的塵柱,瞬間將停機坪區域籠罩在一片混沌的沙暴之中!
在這片翻騰的沙塵帷幕邊緣,高志凱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孤零零地矗立著。
他那雙深陷眼窩的眼睛,此刻正死死釘在為首那架載著鄒塬和王武的直-20通用戰術直升機上。
最終,還是機關出身的鄒塬更勝一籌,沒能攔下來...
...
而與此同時,鄒塬發出的情況說明,也已經抵達了青省西海鎮的西方戰區機關司令部,並在西方戰區的高層當中,引起了如同排山倒海班的劇烈震動!
「什麼!中州戰區??!」
「你是說,前段時間暴虐我們戰區空軍的,竟然是友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