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蘭市軍團抵達

  西固區第二水廠

  隨著蘭市的戰局發生劇烈變化,高志凱已經將第76軍團前線總指揮部搬到了這裡。

  水廠中央巨型沉澱池頂部,此時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型的鋼鐵堡壘:

  直徑數十米的巨大圓形平台邊緣,厚重的沙袋牆與焊接的波紋鋼板構成第一道壁壘,縫隙間伸出黑洞洞的重機槍槍管,冰冷的金屬在戈壁烈日下反射著刺目光芒。

  平台中央,一座由數個加固軍用貨櫃拼接而成的指揮艙,如同蹲伏在巨獸背脊上的鐵甲凶獸。

  走進這個巨大的指揮艙內部,入目就是一座巨大的、用鋼板焊接而成的西固區工業地形沙盤。

  其精細程度十分驚人,有關西固區的主要街道、工廠輪廓、儲罐位置、甚至關鍵建築結構都以不同顏色的廢棄金屬片、電線、甚至凝固的水泥塊粗糙而精準地復現。

  沙盤上插滿了密密麻麻、代表敵我態勢的小鐵片——紅色鐵片(76軍團)艱難地楔入藍色鐵片(屍潮)與黑色鐵片(高危變異點)的腹地。

  沙盤邊緣,幾片代表赫連化工廠核心區的區域,被粗暴地打上了幾個刺眼的鮮紅「X」。

  十幾名作戰參謀滿臉疲憊、眼窩深陷、散發著略有病態的亢奮圍在沙盤邊,嘶啞著嗓子不停的激烈爭論著,手中的金屬推桿因用力而微微顫抖,不斷調整著那些代表著部隊的『紅鐵片』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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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次微小的挪動,都意味著前線又一片陣地的易手或又一批士兵的犧牲。

  ...

  靠近內側的通訊區域,一排排通訊電台如同垂死病人的心跳監測儀,響徹著各種頻率的嘈雜電流聲、時斷時續的呼救、嘶吼的命令、絕望的匯報....

  「總指!總指!這裡是鐵錘三號!D區宿舍區請求炮火覆蓋!重複!請求炮火覆蓋!我們被包圍了!屍潮里有大傢伙!啊——!!」

  「.....毒氣....志誠化工廠方向...氰化物泄漏....風向東南....請求...防化支援...咳咳——」

  「七里河....精密廠....B車間...清理完畢....設備...完好....代價...二排...沒了....」

  ....

  在這一片令人神經衰弱的『白噪音』海洋中,通訊兵們如同繃緊到極限的發條。

  他們戴著耳機,額頭青筋暴起,對著麥克風聲嘶力竭地吼叫、複述、確認,手指在布滿油污的按鍵上瘋狂敲打,汗水順著鬢角流下,在布滿灰塵的臉上衝出溝壑。

  空氣中瀰漫著汗味、機油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

  在指揮艙最幽深的角落,被臨時隔板勉強圈出的二十平米空間,便是第76軍團軍團長高志凱如今的『辦公室』。

  出於安全考慮,這裡沒有窗戶,唯一的光源是幾盞依靠備用電池苟延殘喘的應急燈,光線昏黃搖曳,將人影拉得如同鬼魅般扭曲晃動。

  聽著近在咫尺的槍炮聲轟隆作響,這座密閉空間內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混雜著汗酸、機油、劣質菸草以及一種若有若無、從下方戰場飄來的、混雜著血腥與化學品的甜膩惡臭。

  然而此刻這座本就狹窄的辦公室內,高志凱也僅占據了一小部分位置,整個人連同辦公桌都縮在角落裡,大部分的地方都留給了幾個現場辦公的文職參謀。

  只見狹小的空間內,滿滿當當的塞下了6張野戰戰備桌,幾個面容枯槁的文職參謀佝僂著背,在昏黃搖曳的燈光下奮筆疾書。

  每一次落筆,筆尖划過粗糙紙面的沙沙聲,都像鈍刀在刮擦生鏽的鐵皮,刺耳又令人心悸:

  「機步三團二營:實到421人… 現存…97…重傷……彈藥基數:步機彈.....」

  「裝甲一團:ZB96式坦克損壞7(履帶損傷5,炮塔卡死2)....柴油儲備降至紅線....」

  「昨日陣亡/失蹤匯總:西固區:643....七里河區:217....軍官損失:營級1人,連級4人...」

  ...

  旁邊,一位頭髮略微有些花白、中校軍銜的老參謀,如同一個冷酷的掘墓人。

  隨著現場文職參謀的小聲匯報,他面無表情,眼神麻木,在一張鋪開的、巨大的西固區工業地圖上持筆塗畫著。

  地圖上原本密密麻麻代表各連級單位的黑色方塊,此刻已被大片大片、刺目欲滴的猩紅「X」所覆蓋,如同潰爛流膿的傷口。

  他的動作機械而穩定,每當一個連隊在戰報中被確認失去建制,他便毫不猶豫地將代表它的黑塊粗暴地劃掉,塗上那象徵徹底消亡的猩紅。

  而第 76 軍團高志凱本人,則陷在那張用裝甲板改造的座椅里,軍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半張臉。

  應急燈的昏黃光線斜斜切過他的下頜,在枯瘦的手指關節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 —— 那隻手正搭在桌沿,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著桌面,節奏與參謀匯報傷亡數字的語速隱隱相合。

  他像在假寐,眼皮沉沉地耷著,睫毛上落著不知是硝煙還是灰塵的白霜,呼吸勻得像台老舊的風箱,每一次起伏都帶著鐵鏽般的滯澀。

  桌角的搪瓷缸早空了,茶漬在缸底結出暗褐的圈,旁邊堆著三個菸蒂,最長的那截菸灰懸了許久,始終沒斷。

  「... 排級軍官損失 11 人,補充兵源缺口 237...」參謀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被遠處的炮聲吞沒。

  聽到這裡,高志凱沒睜眼,喉結卻動了動,像咽下了什麼滾燙的東西,應急燈突然閃爍了兩下,把他的影子在牆上扯得極長,像條蟄伏的蛇。

  隔壁突然傳來『叮哐』的碰撞聲,像是有人在通道里小跑,靴底磕撞鋼板的脆響順著臨時隔板滲進來,與遠處炮聲織成一張緊繃的網。

  咚!咚!咚!

  「報告!」

  隨著急促的敲門聲響起,門外傳來了高志凱貼身參謀蘇尋雲的聲音。

  聽到動靜,高志凱的眼皮才終於掀了條縫,露出眼白上密布的血絲,目光掃向門口:

  「進。」 一個字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低沉的沙啞。

  「鄒塬副司令所率領的蘭市軍團先頭部隊已抵近蘭市外圍,距我主陣地 30 公里。」蘇尋雲的軍靴跟在地面磕出標準角度,手裡的加密文件夾捏得發白:

  「根據裝甲偵察營傳回的情報顯示,前衛是兩個邊防團混編單位,攜帶有 82mm 迫擊炮群。」

  聞言,高志凱的指節在桌沿碾出更深的白痕,桌面那道舊劃痕幾乎要被指甲摳透。

  『竟然比預想的還提前了兩天?這麼迫不及待嗎?』

  他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像冰棱斷裂:「倒是能跑....」

  「首長?」蘇尋雲見他眼皮又要垂下,趕緊補充道:「鄒副司令通過加密信道請求會面,說『商討協同收復部署』。」

  聞言,高志凱霍然直起身,軍帽檐下的目光猛地刺穿昏黃光線,帶著久病纏身的沙啞:「商討?他配?」

  指節重重砸在桌面上,將搪瓷缸里的茶漬震出細碎的波紋:「一群連屍潮都沒啃過的邊防雜魚,也配跟我們第76軍團談協同?」

  話音落下,蘇尋雲下意識繃緊脊背,這還是他熟悉的首長,看似萎靡的皮毛下,每根骨頭都浸著血。

  「那就見。」 高志凱突然鬆開捏緊的拳頭,指縫間滲出的冷汗在桌面上洇出淺痕:

  「讓他看看,蘭市是誰的蘭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