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中州戰區...實力究竟幾何?兵力幾許?用的又是什麼傢伙?」
高志凱嘴上問著,心底卻盤踞著習慣性的輕蔑。那句「戰略上藐視敵人」的老話,在他這兒早已內化為對『和平兵』的天然俯視。
然而,刻入骨髓的軍人本能,還是驅使著他探聽虛實——哪怕對面是只紙老虎,也得知道紙有多厚。
不過可惜,他問錯了人,張子銘不過是第77軍團一個底層爬出來的連長。
中州戰區?第77軍團?兩者之間那點有限的交集,遠非他這種小人物所能窺探。
若真能知曉內情,當初警備1旅、2旅,何至於在一番齜牙後,落得那番下場...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所以面對軍團長的垂詢,張子銘只能絞盡腦汁,搜刮著那些在底層兵營里流傳的、真假難辨的碎片:
「報告首長....我....我級別太低,夜省中州戰區的情況,實在...實在不清楚...」
他喉頭髮緊,字斟句酌:
「只是....有些傳言,說他們的裝備…似乎…頗為先進?但真假....不敢保證。」
「不過!」他像是抓住了什麼確鑿的證據,語氣稍定:「他們的物資是真的充裕!我們77團開進蜀省的糧彈補給,聽說...就是他們供的!」
「我唯一...親眼見過中州戰區的兵,是在勝武縣快退役那會兒....」
說到這裡,張子銘聲音不自覺低了下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他們派了幾個步兵旅過來給我們補充兵力....」
「據說...全是末世後才徵召的新兵蛋子....」說到這,他下意識地頓了頓,仿佛在回味某個不可思議的場景:「可那後勤...簡直...簡直好得不像話!」
他眼中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混雜著驚愕與羨慕的光:
「一頓飯!好幾個菜!有肉!還有...新鮮水靈的蔬菜瓜果!」
「更別提....」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還帶著大車大車的的遊戲機、移動K歌房、能看電影的超高清大電視....什麼都有!」
回憶起那短暫接觸中感受到的、仿佛來自於另一個世界的富足,張子銘的心像被什麼揪了一下,仿佛錯過了好幾個億!
若不是心中還懸著末世中生死未卜的家人,他打死也不會離開部隊——離開了才知道,外面是煉獄,裡面....至少中州戰區那邊,是天堂。
...
第76軍團軍團長高志凱起初斜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帶著一種聽下屬匯報瑣事的漫不經心。
在張子銘提到「新兵」時,他嘴角甚至還勾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果然是一群垃圾。
然而,當「物資充裕」、「為77團提供補給」、「一頓好幾個菜有肉有蔬果」、「娛樂設備」這些詞句接連撞入耳膜時,他放鬆的身體漸漸繃緊。
脊背像被無形的線拉直,悄然離開了椅背。呼吸,在無人察覺中逐漸變得粗重而壓抑,仿佛是一頭餓急了的郊狼!
「無償提供友軍作戰物資?」高志凱的內心瞬間給中州戰區打上了新的標籤——肥得流油的土豪!且弱小!
這標籤非但沒有削弱他的輕蔑,反而像澆了一瓢滾油,點燃了更深的鄙夷和一種扭曲的貪婪。
末世的物資比黃金還金貴,怎麼會白白送人?把自己當中央朝廷了?狗屁!多半是被於正國那老狐狸給硬搶、硬訛過去的!
『於正國啊於正國....』高志凱的指關節捏得發白,心中恨不得取而代之!
『老子末世前還以為你是個人物,光明磊落?原來也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連友軍的物資都下得去手?好手段!』
此刻,一股強烈的、錐心刺骨的不甘和嫉妒在他胸腔里爆炸開來!
恨啊!恨那中州戰區為什麼不在他西北的地界上!那哪裡是什麼戰區?分明就是一個唾手可得的、超大型的物資寶庫!
一群剛扛起槍沒幾天的垃圾新兵旅,竟敢享受著頓頓有肉有菜、歌舞昇平的日子?!
這就算是放在末世前,也是不可想像的,因為即使是末世前的第76軍團,新兵入伍的前兩年,也只配在床底度過!
看電視?打遊戲?新兵在排房裡但凡敢瞄一眼電視機,班長就能揍得你不敢爬出床底!
果然,富庶的地方養不出強軍,管中窺豹,這中州戰區到底他媽的得富到什麼地步?!簡直是富得冒油!流油!
再看看自己麾下這些西北的虎狼之師!別說這操蛋的末世了,就是太平年月,守著這鳥不拉屎的苦寒之地,補給線長得要命,哪天不是風沙拌飯,冰雪佐餐?
憑什麼?!
高志凱的內心在咆哮,過往所有的不公、委屈、冷藏、功過相抵的憋屈,都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扭曲成一種近乎瘋狂的憤懣。
這狗娘養的世界!太他媽不公平了!
真正能打仗的悍將!真正能啃硬骨頭的鐵軍!就該受這份罪?活該被委屈埋沒?!
而南方那些養尊處優的少爺兵,一群靠著物資堆起來的廢物,卻能在末世里躺著吃香喝辣?逍遙快活?!
這一刻,高志凱內心的天平徹底失衡,那積壓已久的怨毒與對物資的極度渴望,如同毒藤般纏繞住他的理智,將他拉向更深的黑暗。
無聲之中,他的視線越過地圖上蜿蜒的線條,如同一條鎖定獵物的巨蟒,冰冷、粘稠,死死地攫向南方那片富饒之地....
那目光里翻湧的,是赤裸裸的、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占有欲。
.....
過了許久,高志凱胸膛起伏的弧度才漸漸平復,那沸騰的殺意與貪婪被強行按捺下去。
然而,就在他視線倏然釘在張子銘身上的一剎那——張子銘渾身一僵!
仿佛被無形的冰錐刺穿脊柱,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那不是簡單的注視,那是掠食者鎖定獵物的死亡凝視!他感覺自己像只被釘在砧板上的兔子,連骨髓都被那目光凍透了。
冷汗瞬間浸透內襯,黏膩冰冷地貼在皮膚上。
大約過了令人心悸的幾秒,高志凱那低沉、聽不出情緒的聲音才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小蘇。」
「到!」陸參謀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立正,心弦繃緊。
「帶張連長和他的隊友們....」高志凱的語速刻意放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淡:「.....下去休息吧。」
說話的同時,高志凱那隻曾簽發過無數鐵血命令的右手,極其自然地抬了起來,拇指與食指無聲地、緩慢地互相搓捻了一下。
這個細微到幾乎可以忽略的動作,落在蘇參謀眼中,卻無異於一道驚雷!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紋絲不動,語氣斬釘截鐵:「是!首長!」
他迅速轉向張子銘,聲音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平穩:「請吧,張連長!」
「首長,那我就先告退了!」張子銘如蒙大赦,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轉身,腳步略顯倉促地跟著陸參謀向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