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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鐵鏽般在廠房頂端暈染開來
隨著悅耳的下班鈴聲響起，林璐把沾著機油的帆布手套塞進位服口袋裡，隨著人流快速往廠區大門走去。
皮鞋踩過冷硬的瀝青路面，廠房對面，百花足道的外牆上還留著焦黑色的彈孔，現在掛著004廠辦公駐地的金屬標牌。
「璐姐，等等我！」
聞言，林璐轉過頭去，發現是一個同樣穿著灰色工裝的年輕女孩正在向自己跑來，腦袋後的高馬尾隨著跑動上下起伏，攪散了空氣中彌留的班味兒。
「跑慢點，小徐！」
看到女孩，林璐習慣性的抿嘴笑了起來，下唇皸裂的血痕藏在機油污漬里若隱若現。
「不跑快點不行啊，你竟然想丟下我獨自回去！」
被稱做小徐的女孩跑到林璐面前，一邊吐槽著，一邊用布滿老繭的指尖靈巧的解開頭髮里纏繞的銅絲。
沾著黑色硝煙的眼睫毛下，瞳孔清澈如同初雪，就這麼直勾勾的盯著林璐，仿佛對方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過錯。
「得得得，是我錯了是我錯了！」林璐在許初夏的眼神中敗下陣來，連忙服軟認錯。
「這不你小侄子今天周六放假回家嗎，想趕緊回家給他做頓好的。」
「吃大餐？？！」
聞言，許初夏眼睛瞬間一亮，布靈布靈的！
「是啊，吃大餐，今天晚上來姐家裡吃飯！」林璐表情有些寵溺的邀請道。
「積分換的2斤牛肋骨，再配上從宰相聚集地剛運來的新土豆，整一鍋土豆燉牛肉給你們兩隻小饞貓！」
「這土豆可新鮮了，昨天下班逛超市的時候買的，土豆上帶的泥都還是新鮮的。」
聽到林璐的話，許初夏已經忍不住開始流口水了，連忙答應道：「我要去！我要去！」
表情急切到都快學小學生跳起來舉手了！
「原本準備去食堂的，聽說晚上加餐有涼拌豬頭肉，還有老母雞煲湯喝。」
「但在璐姐的手藝下，這一切都得靠邊站！」
「加餐？」
聞言，林璐微微有些詫異，她是夜大聚集地時期的倖存者了。
據她了解，她們這些工廠單位食堂的伙食雖然一直在不斷變好，但到現在，也就屬於能勉強吃飽的水平。
至於說加餐，在夜大聚集地的時候，每逢大的勝利慶祝、或者什麼活動，倒是會有這種福利，但問題最近也沒什麼大事啊？
要說大事，就只有「夜七」合作了吧？
難道是因為這個？
看著林璐一臉疑惑的模樣，林初夏突然噗呲一笑：
「璐姐，要不車間裡都說您是工作狂，這是最新的福利政策啊！」
「省常委會中午剛下的通知，從今天起到春節後的元宵，每天下午各單位食堂必須加餐一個肉菜。」
「聽說除夕那天，還有年貨大禮包領呢！我聽012罐頭廠的朋友說了，這幾天軍隊從渝城那邊，拉來了好幾個火車皮的橘子。」
「現在一部分正在被加工成罐頭，另一部分則是被集中運到了明華冷庫那邊存放，估計過年咱們還能有免費的鮮果吃！」
新鮮的橘子？
聞言，林璐本能的感覺腮幫子有些發酸，口水瘋狂分泌....
提起新鮮水果，末世後幾乎就再沒怎麼吃到了。
末世剛爆發那會兒還好，超市、商場裡的水果還沒壞，軍隊有時候會少量發放一些。
但現在，林璐真是好幾個月沒吃新鮮水果了，偶爾咬牙用積分換了個水果罐頭，也都是留著等兒子放學回來吃，自己就是嘗個味道。
「等等，你說免費的水果，難道現在有花錢的水果了？」林璐似乎抓住了重點。
「對呀」許初夏一臉理所當然。
「剛說軍隊從渝城那邊拉回來很多橘子，所以今天中午的時候我特意跑超市看了，還真有，不過就是挺貴的。」
「以我現在的工資，三天才能買得起一斤！」提到這個，林初夏臉上不由得露出一臉苦相。
「所以我就只買了十斤..」
「物以稀為貴嘛，都是軍隊從屍山血海里搶回來的，貴了就...就？？啥？你買了十斤？？」
林璐瞬間睜大了眼睛，上下反覆的打量起許初夏，那表情就像在說：「你平時不會是在以普通人的身份跟我相處吧？？」
一個月的積分說買就買？？就為了這十斤橘子？？！
嘿嘿~
見狀，林初夏俏皮的吐了吐舌頭
「璐姐，我你是知道的，因為末世，家人都沒了，我現在就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積分這玩意兒，沒了再賺嘛，誰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臨呢？」
「就像半年前，誰能想到，就是那麼再普通不過的一天，整個世界都變了..」
「所以我現在就是享受當下，想吃就吃，沒積分了就去混食堂。」
林初夏在說這些的時候，臉上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天真爛漫。
眼中所透出的、濃郁的滄桑感，既帶著沉沉的死氣，又有一種看破紅塵的灑脫向上。
對此，林璐不知道怎麼形容這種矛盾和撕裂的感覺，安慰的話堵在嘴邊感覺怎麼說都蒼白。
最終，林璐只能是滿眼心疼的摸了摸林初夏的腦袋：
「傻話，什麼叫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你這小丫頭，原來平時璐姐璐姐，跟我都是假玩是吧？」
「就沒把我這個姐當姐，不是家人是吧？虧我還總讓子鈺喊你小姨！」
「生氣了，今天只准你吃一碗飯！」說著，林璐就假裝生氣的往前面走去。
「土豆燉牛肉姐姐！我的好姐姐！我說錯話了！原諒我吧！！求求了，我不能沒有土豆燉牛肉！！」
就這樣，兩人一追一鬧，剛才悲傷的氛圍瞬間就被衝散了。
夕陽下，如此有活力的一幕，也引來了許多下班倖存者的注意，神色也各不相同。
有色皮、有羨慕、有回憶、有嚮往..
看著街頭兩個活力滿滿的少婦少女，他們仿佛就看到了半年前那個夏天...
曾經一切習以為常、經常發生的，現在卻只能通過緬懷來回味...
「原來曾經我們這麼幸福....」
...
「停停停，前面有情況！！」小跑在前面的林璐突然停下，神色有些嚴肅的對著身後的林初夏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