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考慮到這些因素之後，東方戰區海軍司令員何文海中將眉頭立刻緊鎖起來，明顯表現得有些猶豫和遲疑。
他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用手指緩緩敲擊著桌面，似乎在權衡著極其沉重的利弊。
此時整個會議室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沒有催促，只是默默的等待著他回應。
「司令員，各位常委同志。」
良久，東方戰區海軍司令員何文海終於開口了，他聲音沉穩，帶著一絲抹不開的凝重：
「從純軍事角度出發，我個人認為，在目前階段，為了一次非核心、且情報價值存疑的接觸任務，動用寶貴的水面主戰艦艇前出至高風險海域，其風險與收益嚴重不成正比。」
說到這裡，他霍然起身走上台前，會議室內的大屏幕也在他的示意下切換成了海圖，隨著他伸手滑動，屏幕上立刻放大了長江口以外一片廣闊海域。
「理由如下：」
「第一，任務非必要性。此次行動的核心目的是『接觸』與『情報搜集』。」
「空中偵察編隊已能基本達成此目的，能夠進行通訊嘗試和遠程觀測。海軍編隊的『示形』作用，在當前階段屬於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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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即便看到我軍艦艇，也未必會改變其既定策略，但我們卻要為此承擔實實在在的風險。」
「第二，風險評估極高。當前海洋環境，已非我人類主場。根據作戰記錄分析，艦艇編隊，尤其是單獨行動的護衛艦編隊，在遠離岸基火力支援的情況下，於上述海域遭遇大規模、有組織海獸潮的概率超過40%。」
「而一旦被纏住，結局.....各位都很清楚。」說到此處，作為戰區海軍司令員的他，語氣中幾乎是控制不住的流露出痛惜。
末世以來，因為海獸潮的直接因素，東方戰區海軍已累計損失三分之一，再加上末世爆發時的非戰鬥損失，如今東方戰區能發揮出的海軍戰力，還不到末世前的五分之一....
如此恐怖的戰損，無論多少次想起起，都能讓他心痛到無法呼吸。
要知道這可是整個國家忍辱負重，一代代周邦海軍人湊了多少年才湊出來的家底？！！
而末世才短短不到一年，竟然就損失成這樣.....如何不讓他心痛如絞？怕是未來戰死都沒臉下去見老領導、老前輩！
所以想到這些，接下來的話何文海忍不住加重了語氣：
「第三，戰略資產極度寶貴。我水面主力艦艇在歷次『護巢』行動中損失慘重，每一艘都是維繫我們舟山防禦體系、保障海上生命線、以及未來重返大陸的核心戰略資產。」
「用它們去為一個不確定性極高的試探性任務冒險，我認為是不負責任的。」
越說越氣，以至於等最後總結的時候，這位海軍司令員忍不住直視自家的戰區司令高建國，眼神中帶上了一種看敗家子的慍怒：
「司令員，我不是畏戰！海軍的血性從未冷卻，但正因我們肩負著整個戰區的未來，每一分力量都必須用在刀刃上。」
「所以在沒有明確證據表明這股新勢力對我構成直接、緊迫的軍事威脅前，將艦隊主力置於如此險境，不值得。請常委會慎重考慮。」
？
『老何這是對我發火？？』
『？？？』
『老子幹啥了？？』
等到何文海發言結束，坐在主位的東方戰區司令員高建國心中不免一陣發懵。
『好好的討論，他沖老子發什麼火？？』
『算了，事已至此，先討論正事吧...』
想不到原因，高建國索性也不想了，因為眼下的事情更加重要，所以對於何文海的情緒由來，他也只能先往後放放，轉而看向了在場的所有常委。
而在場的常委們，此刻都在低頭沉思當中，海軍面臨的現實困境，如同一塊巨石，壓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海軍司令員何文海剛才的這番發言如同一盆冷水，讓會議室內稍早前因可能發現「外界勢力」而產生的些微波動迅速冷卻下來。
這位海軍司令再次用現實告訴他們，如今自家戰區所面臨的海防壓力，遠比一個未知的、尚未表現出直接敵意的陸地勢力要殘酷和緊迫得多。
見沒人說話，戰區司令員高建國意識到已經到了自己拍板的時刻了，所以他也不再猶豫，直接開口道：
「老何的顧慮很有道理，我們不能用寶貴的戰略資產去進行一次收益不確定的賭博。」
「我宣布，海軍前出計劃暫緩，優先執行空中接觸和情報激活任務。」
「何司令，你們海軍繼續保持最高戒備，確保本土防禦萬無一失。」
「是！」何文海鬆了口氣，立刻領命。
「空中偵察機準備完畢後，立刻出發。我們要儘快聽到來自金陵的聲音。」
而就在此時，負責制定作戰計劃的戰區參謀長李啟瑞卻是忍不住突然問道：
「司令員，如果……如果對方拒絕溝通，甚至表現出敵意呢？」
話音落下，高建國眼神一冷：
「那就要判斷其威脅等級。若只是謹慎或傲慢，我們可以保持耐心。若對方主動攻擊我偵察機隊……」他頓了頓，語氣森然：
「那就說明是敵非友，我們必須做好最壞打算，甚至考慮……在其立足未穩之際，動用遠程火力進行毀滅性打擊，讓他們知道，東海之濱，不是他們可以肆意妄為的地方。」
但他隨即語氣放緩：「不過，這是最壞的情況。我更傾向於認為，能建立起如此規模空中力量的勢力，其決策層不會是瘋子。」
「在末世中，多個強大的鄰居，總好過多一個恐怖的怪物巢穴。尤其是，當他們真正領略到金陵城裡那東西的可怕之後……」
政治部主任周偉接過話頭，語氣深沉：「沒錯。那個『金陵古腦』……是我們親手放出來的怪物，我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潛力和恐怖。」
「如果這支新勢力能幫我們消耗它，甚至……同歸於盡，對我們而言，都是有利的。」
這個想法有些冷酷，但卻是說出了在場許多人潛意識裡的算計。
「就這麼定吧。」高建國最終拍板，「李參謀長，立刻制定詳細的接觸方案。王副司令，做好相應的應急準備。周主任，準備好幾套不同的對外說辭，從最友好的到最強硬的。」
他環視眾人，總結道：「同志們，我們孤懸海外太久，大陸的劇變已經超出了我們的掌控。」
「如今，變數已生，我們不能繼續龜縮。這次接觸，是我們重返大陸舞台的第一步，必須走得穩妥、走得漂亮。既要展現我們東方戰區依然是一支不可忽視的力量，也要避免無故樹敵。散會！」
「是！」
「是！」
...
各位常委肅然起身，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