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玄風問道:「石片也有問題?」
「至少它知道我需要什麼。」
「能把東西送到你面前,當然知道你需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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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長老走到破碎木匣前,捻起一片灰色殘渣,「真正麻煩的是,它不僅知道你缺少力量,還知道你一定會用。」
「那便用。」
林長歌語氣平靜。
劉玄風眉頭一皺。
「你不怕其中藏著後手?」
「它若能不付代價便控制我,不必繞這麼大一個圈子。」
林長歌掌心燃起金色神火。
火光沿手臂流轉一周,氣海中的九色道種沒有任何反應。
「它想讓我儘快前往葬神星域。」
「在踏進去之前,我也需要足夠的實力。」
太上長老沒有繼續勸阻。
以林長歌的性情,既然認定葬神星域必須去,便不會因為一枚來歷不明的道種停下腳步。
談笑古帝敢送力量,林長歌就敢收。
至於其中算計,等對方露出獠牙時再砍掉便是。
劉玄風揮袖捲起滿地仙石粉末,又從桌案下抽出一塊玉簡。
「既然修煉結束,正好有件事交給你。」
林長歌接過玉簡。
神念掃入其中,一連串叫罵聲立刻從玉簡里傳出。
「雲緲宗不過是靠一個外人走到今日,也配占據東部商路?」
「林長歌若真有本事,就來赤霄門走一趟!」
「我赤霄門三千弟子等著他!」
「若他不敢來,雲緲宗便趁早滾出焚風山脈!」
聲音一道接一道。
有人叫囂,有人辱罵,還有人聲稱要在十招內擊敗林長歌。
林長歌將玉簡翻了個面。
裡面的聲音仍在繼續。
「這是什麼?」
「赤霄門送來的傳訊玉簡。」劉玄風道。
「送來多久了?」
「七天。」
「每天都送?」
劉玄風從儲物戒中倒出一堆玉簡,砸在桌上。
粗略看去,足有二十餘塊。
「最開始還算客氣,只是質疑宗門接管焚風山脈的資格。後來見我們沒有回應,話便越來越難聽。」
赤髮長老冷哼一聲。
「赤霄門原本依附天河宗。這次天河宗內亂,他們趁機吞掉附近兩座城池和三條礦脈,又把手伸到了焚風山脈。」
「焚風山脈中有一條火元晶礦。」劉玄風接著道,「過去由天河宗和幾家小宗門共同掌控。如今那些小宗門已經投靠雲緲宗,按約定,礦脈應由我們接管。」
「赤霄門不肯讓?」
「他們不止不肯讓,還扣下了前去交接的雲緲宗弟子。」
林長歌眼神微冷。
「人死了?」
「沒有。」
太上長老回到上首,「赤霄門不是蠢貨。他們不敢殺雲緲宗弟子,只想借這件事立威。」
「七宗衰敗之後,東部各方勢力都在觀望。」
「赤霄門若能逼我們放棄礦脈,便能踩著雲緲宗的名聲,收攏周圍勢力。即便不能,他們也能藉此向其他幾宗表忠心。」
林長歌將玉簡放回桌上。
「宗門想讓我怎麼做?」
「去一趟。」
太上長老豎起一根手指。
「不要殺人。」
赤髮長老臉上的神情頓時變得古怪。
劉玄風咳嗽一聲,又補了一句:「也不要拆掉他們的山門。」
林長歌看向兩人。
「在你們眼中,我只會殺人拆山門?」
大殿內無人回答。
鄭岳低頭看著重劍。
片刻後,劉玄風開口:「能不出刀,最好不要出刀。」
「赤霄門沒有參與萬古遺蹟的殺局,也沒有殺害雲緲宗弟子。說到底,他們只是想借亂局多占些好處。」
「如今依附七宗的勢力都在看著。」
「赤霄門一旦被滅,那些人擔心雲緲宗清算舊帳,極可能重新抱團。將他們鎮服,比滅門更有用。」
林長歌問道:「鎮到什麼程度?」
劉玄風看了一眼太上長老。
灰衣老人端起茶盞。
「讓他們以後聽見雲緲宗三個字,先把嘴閉上。」
林長歌點頭。
「明白了。」
鄭岳拔起重劍。
「我與你同去。」
「你留下。」
「這次又沒有我的名字?」
「有。」
林長歌將傳訊玉簡扔給他。
其中一道聲音正在叫囂。
「鄭岳算什麼東西,也配位列東天域前十?我赤霄門隨便走出一名弟子,都能將他打得跪地求饒!」
鄭岳聽完,面無表情地將玉簡捏成粉末。
「我更該去。」
「所以你不能去。」
林長歌朝殿外走去。
「宗門交代了,不能殺人。」
鄭岳望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掌中粉末。
「我也可以不殺。」
劉玄風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說這話時,先把劍放下。」
半日後。
焚風山脈。
赤紅山峰綿延數萬里,地下岩漿順著山谷流淌,將天空映成暗紅色。空氣中瀰漫著硫磺氣味,尋常草木無法生長,只有一片片火紅晶花紮根在岩石縫隙中。
山脈中央,九座火山環繞著一座赤色山門。
山門外人潮湧動。
赤霄門這幾日不斷散播消息,宣稱要與雲緲宗爭奪焚風山脈。附近幾十家勢力都派人前來觀望,連天河宗與紫霞谷也有修士藏在人群中。
正午時分,一葉青舟從天邊駛來。
沒有護衛。
也沒有長老同行。
青舟上只站著一名青衫青年。
「林長歌!」
人群中有人認出了他。
聲音剛傳開,赤霄門山門上方便升起數十道氣息。
為首之人身穿赤紅長袍,體形魁梧,眉心生著一枚火焰印記。正是赤霄門主。
他身後站著六名長老與數百名內門弟子。
那幾名叫囂最凶的年輕天驕,也都在人群最前方。
林長歌收起青舟,落在山門外。
沒有拔刀。
更沒有釋放威壓。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朝赤霄門眾人拱手。
「雲緲宗林長歌,前來拜山。」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赤霄門主原以為他會直接出手,已經提前開啟了護山大陣。此刻見林長歌如此客氣,準備好的狠話反而堵在了喉嚨里。
伸手不打笑臉人。
何況山門外還有這麼多勢力看著。
赤霄門主只能回禮。
「林客卿遠道而來,有失遠迎。」
「客氣。」
林長歌掃了一眼緊閉的山門。
「我宗弟子在何處?」
「他們在門中做客。」
「放人。」
赤霄門主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火元晶礦歸屬尚未談妥。幾位雲緲宗弟子擅闖礦區,打傷我門下守衛,此事總該給個說法。」
「可以。」
林長歌點頭。
「放人之後,慢慢談。」
「若我不放呢?」
赤霄門主身後的長老同時向前一步。
轟!
赤霄門護山大陣徹底開啟。
九座火山噴出岩漿,赤色陣紋覆蓋群峰。一頭翼展千丈的火焰巨鳥從陣法中升起,雙翼展開,將整片天空染成赤紅。
周圍觀戰之人紛紛後退。
林長歌抬頭看了一眼火焰巨鳥。
「那便先談。」
他向前踏出一步。
沒有攻擊山門。
只是抬腳踩在山門外的空地上。
咚!
整座焚風山脈猛地一震。
九座火山同時熄滅。
衝上天穹的岩漿像被一隻無形大手壓住,沿著山體倒流回去。護山陣紋劇烈閃爍,那頭剛剛成形的火焰巨鳥更是發出一聲哀鳴,龐大身軀被從高空硬生生壓落。
轟隆!
巨鳥砸在山門前方。
火焰四散。
林長歌站在漫天火雨中,青衫沒有沾上一點火星。
赤霄門主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陣法沒有破。
山門也沒有塌。
可覆蓋九座火山的護山大陣,竟被林長歌一腳壓得無法運轉。
對方顯然記得雲緲宗的交代。
沒有拆門。
只是讓大陣趴下了。
林長歌朝旁邊看了一眼。
空地足夠寬闊。
他抬手一揮,散落在四周的巨石離地而起,彼此碰撞、擠壓,轉眼便在山門外築成一座百丈擂台。
砰!
最後一塊巨石落下。
林長歌踏上擂台,再次向赤霄門眾人拱手。
「林某此來,只為講道理。」
「你們扣我宗弟子,是因為覺得雲緲宗沒有資格接管火元晶礦。」
「那便簡單些。」
林長歌解下斬天刀,連同刀鞘一起放在擂台邊緣。
「赤霄門同輩弟子,皆可登台。」
「不限人數。」
「無論車輪戰,還是聯手,林某全部接下。」
赤霄門弟子臉色難看。
山門前卻沒人說話。
林長歌的目光越過他們,落在那六名長老與赤霄門主身上。
「若諸位長輩覺得同輩不夠。」
「也可以一起上。」
人群一片譁然。
赤霄門主眯起眼睛。
「林客卿剛剛突破五重天,便要挑戰我整個赤霄門?」
「不是挑戰。」
林長歌盤膝坐在擂台中央。
「雲緲宗讓我來鎮服你們。」
「所以,今日只要有人能讓我離開這座擂台,火元晶礦歸赤霄門。被你們扣下的弟子,雲緲宗也不再追究。」
「若沒人能做到——」
他抬起眼睛。
「從今日起,赤霄門見雲緲宗弟子,退避三里。」
短暫寂靜後,一名赤膊青年從山門上方躍下。
「狂妄!」
青年雙腳落在擂台上,赤紅靈氣沿石面鋪開。
「赤霄門真傳,韓烈!」
「請。」
林長歌仍坐在原地。
韓烈臉色一沉。
他在赤霄門年輕一代中排名第三,已是不朽帝境四重天。即便放眼東天域,也絕不算弱者。
可林長歌不僅沒有起身,甚至連眼神都沒有變。
「炎龍拳!」
韓烈一拳轟出。
火焰凝成百丈巨龍,龍首仰天咆哮,裹挾滾滾岩漿撞向擂台中央。
林長歌抬起右手。
掌心向前。
火龍撞在掌中。
沒有爆炸。
沒有氣浪。
那條聲勢驚人的火龍像撞進了一座深淵,從龍首開始,一寸寸崩散。
熾熱靈氣被林長歌五指攥住,壓成一顆拳頭大小的赤紅光團。
「還你。」
屈指一彈。
赤紅光團倒飛而出。
韓烈甚至沒看清軌跡,胸口便傳來一聲悶響。
砰!
護體靈氣破碎。
他整個人擦著擂台飛出數百丈,撞進赤霄門弟子當中。
十幾人聯手才將其接住,仍被餘力推得連連後退。
林長歌收回手。
「下一個。」
「我來!」
「還有我!」
三道身影同時登台。
有人持槍,有人握刀,最後一人背後懸著十二面火輪。
三人互相對視,沒有單打獨鬥。
槍芒先至。
長刀橫掃腰腹。
十二面火輪封鎖林長歌頭頂,所有退路都被熾熱靈氣淹沒。
林長歌終於站起身。
一步。
槍尖擦著青衫掠過。
第二步。
刀鋒落空,持刀弟子的手腕反被兩指扣住。
第三步落下,林長歌已經站在三人身後。
砰!砰!砰!
三聲悶響幾乎連成一道。
持槍弟子膝蓋一軟,跪坐在地。
持刀弟子手中的兵器脫手飛出,插在擂台邊緣。
十二面火輪同時熄滅,最後一人捂著胸口,踉蹌退出十餘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