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補天閣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
天驕榜公布後,前來投奔的修士數量再次暴漲,補天閣不得不緊急擴建山門,增設修煉洞府。
這三天,林長歌沒有修煉,沒有練刀,甚至沒有處理任何事務。
他只是每天清晨站在補天閣最高的觀星台上,望著北方天空,一站就是數個時辰。
葉傾月默默陪在他身邊,偶爾會輕聲說一些往事。
「其實我小時候單獨見過林伯父一次。」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𝓽𝓽𝓴.𝓽𝔀超實用
第二天傍晚,夕陽西下時,葉傾月忽然說道。
林長歌猛然轉頭,「什麼時候?」
「大概是你三歲那年。」
葉傾月回憶道,「那時我還小,跟著父親去林家拜訪。林伯父抱著你,在院子裡教你認星星,你那時調皮,總想去抓他腰間的玉佩,他就笑著把玉佩摘下來給你玩。」
她的眼中浮現溫柔的笑意,「那枚玉佩,就是現在你娘送給我們那對龍鳳佩中的龍佩吧?」
林長歌從懷中取出那枚龍形玉佩,玉佩溫潤,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原來它還有這樣的故事……」
「後來林伯父要走了,你哭得撕心裂肺,抱著他的腿不讓他走。」
葉傾月輕聲道,「還好,當初的小男孩,現在已經長成頂天立地的大人物了。」
第三天,清晨。
林長歌罕見地睡了個懶覺,直到日上三竿才醒來。
這三個月來,他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穩,如此深沉。
醒來時,葉傾月已經準備好了早餐。
很簡單的小米粥和幾樣清淡小菜,卻都是他最愛吃的。
「今天感覺怎麼樣?」葉傾月問。
「很好。」
林長歌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靈力奔涌如江河,霸體金光內斂卻渾厚,「前所未有的好。」
這三天,他雖然沒修煉,但心境卻完成了一次蛻變。
那些積壓的焦慮、擔憂、急切,全都化作了平靜的期待。
……
晨光透過觀星台的窗欞,灑在林長歌身上時,他正閉目調息,心中卻波瀾難平。
忽然,他猛地睜開眼睛,望向北方天際。
那裡什麼都沒有,但他體內霸血卻在奔涌、共鳴。
葉傾月也感應到了什麼,站起身來,與他並肩而立。
「來了。」
林長歌的聲音微微發顫。
北方天際,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裂開一道縫隙。
那不是傳送陣的光芒,也不是飛舟的軌跡,而是純粹以力量撕裂空間形成的裂痕。
裂痕起初只有一線,隨即迅速擴大,化作一道橫貫天際的黑色裂隙。
從裂隙中,走出一個人。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腰間懸著一柄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鐵刀,面容看上去三十許人,眉眼與林長歌有七分相似,卻多了一股歷經滄桑後的沉穩。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
清澈如少年,卻又深邃如古井,仿佛看透了世間一切虛妄。
他踏出裂隙的瞬間,整個地州上空的風雲都為之停滯,所有修士都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威壓。
「爹……」
林長歌喃喃道。
林嘯的目光穿透千里虛空,落在補天閣觀星台上,落在林長歌身上。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驕傲,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愧疚。
下一刻,林嘯的身影從原地消失,再出現時,已經站在了觀星台上。
「兒子!」
林嘯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感,「長大了。」
林長歌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最終只化作一個字,「爹。」
父子相視,一時間竟相顧無言。
許久,林嘯才拍了拍林長歌的肩膀,「好小子,道劫境七重,霸體大成,東升古帝的傳承也融會貫通了……比我想像的還要好。」
他的手掌溫暖有力,林長歌能感覺到那股血脈相連的共鳴。
「這些年……」
林長歌想問什麼,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
林嘯在觀星台的石凳上坐下,從腰間解下一個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又扔給林長歌,「來,坐下,咱爺倆好好聊聊。」
葉傾月見狀,識趣地想要退下。
「傾月丫頭,你也留下。」
林嘯笑道,「都是一家人,不必見外。」
葉傾月微微一愣,隨即點頭,在林長歌身邊坐下。
元修齊不知何時也出現在觀星台上。
林嘯看了元修齊一眼,點點頭,「這些年,你沒少照顧長歌,這一點,我記元崢的情。」
元修齊躬身:「主人一直記掛著小姐和姑爺。」
「姑爺?」
林嘯哈哈大笑,「這稱呼我喜歡!來,元修齊,你也坐,別總站著。」
元修齊猶豫了一下,還是在石桌另一側坐下,但依舊保持著端正的姿勢。
林長歌接過酒葫蘆,仰頭喝了一口。
酒入喉中,如火線般燒灼,卻又在瞬間化作溫潤的暖流,滋養著四肢百骸。
「好酒!」他忍不住贊道。
「當然好。」
林嘯得意道,「這是我在四維宇宙一個叫『酒神星』的地方搶的,哦不,換來的,那裡的釀酒技術比咱們混沌宇宙高明多了,這酒里還融入了星辰精華,對修行大有裨益。」
林長歌又喝了一口,這才問道,「爹,你這些年……一直在暗中幫我,對嗎?」
林嘯嘆了口氣,又灌了一大口酒,接著撓撓頭,「一旦相認,免不了會有一大堆事情,我身上又有責任,所以很多時候只能暗中助你。」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長歌,你知道嗎?你娘為了生下你,承受了多大的壓力?元族那些老頑固,覺得你娘嫁給我是自甘墮落,覺得你身上流著我這個下界野修的血,不配成為元族嫡系。」
「你娘以死相逼,才保住了你在下界長大的權利。」
「而我呢?我當時只是個小修士,在元族眼裡連螻蟻都不如。我只能離開,在下界摸爬滾打,一點點修煉,但這不夠,還是入不了他們的眼。」
「哪怕我來到大千界,來到天州,來到與元族一樣的位面,他們仍然高高在上,俯瞰我!我明白,只有立下大功,只有證明自己的價值,元族才會正眼看我,才會接納你娘和你。」
林長歌握緊拳頭,「那些老東西……」
「他們確實該死。」
林嘯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但元族內部情況複雜,你舅舅元崢雖然是代理族長,但也不能為所欲為,那些老頑固掌控著元族近半的資源和人脈,真要撕破臉,元族會元氣大傷,到時候談笑古帝和四維宇宙的那些雜碎就會趁虛而入。」
元修齊適時開口,「姑爺說得對,主人一直站在小姐和姑爺這邊,但元族內部派系林立,有些長老甚至暗中與殘星會有勾結,主人這些年一直在清理門戶,但牽一髮而動全身,需要時間。」
林嘯冷哼一聲,「那群吃裡扒外的老不死,以為我不知道他們幹的那些齷齪事?我手裡早就有證據了,只是時機未到,等時機成熟,我一刀一個,全劈了!」
他說這話時,身上自然散發出一股凜冽的殺意,觀星台上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林長歌感受到那股殺意,心中震撼。
父親的實力,究竟到了什麼境界?
「爹,你現在……」
他忍不住問道。
林嘯收斂氣息,又恢復了那副隨性的樣子,「混沌宇宙第一人不敢說,但能打贏我的,應該沒有。」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這說的是明面上的,放到四維宇宙,就不好所了,那邊有不少老怪物,真要拼命的話,勝負難料。」
林長歌倒吸一口涼氣。
混沌宇宙何其廣闊,無數位面,無數強者。
父親在其中,竟然自信無敵?
怪不得他叫林無敵。
「那談笑古帝呢?」
林長歌問。
「他?」
林嘯不屑地撇撇嘴,「當前我能跟他打個平手,現在……他要是敢出現在我面前,一百招內我就能斬了他!」
「不過那老東西狡猾得很,從來不跟我正面交手。」
林嘯冷笑道,「這次我在四維宇宙找到宇宙本源,回程的路上,他設了七次埋伏,派了十九波殺手,最危險的一次,三個四維宇宙的至尊級強者聯手圍殺我。」
林長歌心中一緊,「那爹你……」
「全撐過來了。」
林嘯拍了拍腰間鐵刀,「這刀,飲了四維宇宙三位至尊的血,談笑古帝那老東西,估計現在正躲在哪個老鼠洞裡發抖呢。」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林長歌能想像到那是何等慘烈的戰鬥。
至尊級強者,那是超越道劫境的存在,在整個混沌宇宙都是傳說。
父親竟然以一敵三,還將他們全部斬殺?
「林伯父,你受傷了嗎?」葉傾月輕聲問道。
林嘯看向她,眼中滿是慈愛,「受了一點小傷,不礙事,倒是傾月丫頭,我聽說你在天機秘境的表現了,好!不愧是長歌看中的女人,有膽識,有擔當!」
葉傾月臉頰微紅,「伯父過獎了。」
「還叫伯父?」
林嘯假裝不悅,「該改口了!」
葉傾月看了看林長歌,見他點頭,這才輕聲喚道,「爹。」
「哎!」
林嘯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從懷中掏出一個玉盒塞給葉傾月,「來,爹給你的見面禮。這是我在四維宇宙一處古遺蹟中找到的九轉冰凰魄,最適合你這種冰系劍修,煉化之後,你的龍吟劍還能再提升一個檔次。」
葉傾月接過玉盒,感受到其中磅礴的冰系能量,連忙行禮:「謝謝爹。」
四人又聊了許多家常。
林嘯說起在四維宇宙的見聞,那些光怪陸離的文明,情到濃處,他哈哈大笑,仰頭喝酒,豪邁至極。
林長歌說起自己這些年的經歷,從真龍域到地州,從補天閣到天機秘境,從言族覆滅到殘星會之戰。
元修齊偶爾補充幾句,多是關於元族內部的情況。
葉傾月安靜地聽著,臉上掛著淡淡笑意。
酒過三巡,林嘯忽然正色道,「長歌,這次我歸來,是想帶你去元族走一遭,但我們不能就這樣回去。」
林嘯道,「元族那些老頑固,肯定會刁難你,雖然你已經是地州第一天驕,戰績輝煌,但在他們眼裡,你身上流著我的血,這就是原罪。」
「我不在乎他們怎麼看。」林長歌堅定道。
「我在乎。」
林嘯看著他,「我要你風風光光地回去,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林嘯的兒子,比元族任何一個所謂的天驕都要出色!我要那些曾經看不起你娘、看不起你的人,全都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