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將龍吼炮拉過來!」
龍爺一聲令下,大祖二祖拖著龍吼炮前來,眾人裝填彈藥,將靈氣注入陣法內,瞄準了下方的黑潮。
轟!
龍吼炮發出一聲龍吟之聲,撕裂了沉悶的空氣,一道熾烈的光柱轟然射出,瞬間在城牆前方那片蠕動的黑色潮水中犁出一道焦灼的溝壑。
成百上千的畸變者與邪物在刺目的光芒中灰飛煙滅,但它們後方湧來的更多,仿佛無窮無盡。
死氣凝成的黑雲雖被兩次撞擊消磨大半,但殘餘的部分依然低垂,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瘋狂意志。
「裝填!快!」
龍爺滿頭大汗,指揮著眾人。
靈晶如流水般投入陣法與炮身,飛遠城所有的儲備都在被急速消耗。
城牆在輕微震顫,即便有大陣防護,那持續不斷的撞擊與死氣的侵蝕仍讓人心底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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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傾月持劍立於牆頭,眸光清冷地注視著下方。
她的劍意在晉升斷命級後愈發凝練,但面對這無邊無際的、由純粹負面能量與扭曲生命組成的洪流,個人的力量顯得如此渺小。
林長歌站在她身側,斬天刀上還殘留著與孟文洪激戰時的鋒芒,他眉頭緊鎖,心有不甘,「分明,就只差一點了……」
「他未必能活。」
葉傾月聲音平靜,「被捲入這種規模的死氣洪流,即便是以他的境界,生存機率也極低。」
然而,就在此刻——距離飛遠城百里之外,一處死氣格外濃郁、大地開裂的深淵邊緣。
黑色潮水在此處似乎受到某種無形之力的約束,變得緩慢而有序。
洪流中心,一個渾身浴血、右臂齊根斷裂的身影被一股柔和的死氣托舉著,緩緩從無數嘶吼的畸變者頭頂「流」向深淵。
正是孟文洪!
他意識模糊,只覺自己被冰冷粘稠的觸感包裹,無數癲狂的念頭試圖鑽入他的識海,卻被一股更宏大、更幽深的意志隔絕在外。
這股意志……帶著一種漠然的威嚴,仿佛亘古存在的陰影。
也讓他,忍不住生出一股頂禮膜拜的衝動。
當他終於落在深淵底部一處相對平整的黑色岩石上時,周圍竟詭異地安靜下來。
那些原本躁動無比的畸變者和邪物,此刻都匍匐在四周,不敢發出半點聲響,如同朝聖。
孟文洪勉強睜開眼,看到前方不遠處,有一道身影背對著他,負手而立。
那人身形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披著一件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黑色長袍,長袍邊緣繡著細微卻玄奧的、如同旋渦與蓮瓣交織的暗紋。
那人周身沒有外放任何氣勢,卻仿佛是整個深淵、這片無邊死氣的中心。
僅僅是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與整個世界陰影面融為一體的錯覺,所透露出來的氣息,更是讓人從心底都生不出抵抗力。
「太子要肅清朝堂,除魔司將成煉獄……孟族價值將失,你敗於此地,重傷垂死……」
一個平緩、中性、聽不出男女老幼的聲音緩緩響起,直接在孟文洪心底迴蕩,「孟文洪,你如今已無路可走了。」
孟文洪咳出幾口黑血,艱難問道,「你……是誰?黑蓮教……哪位尊者?將我帶來這裡,卻沒有殺我,說明我對你有價值,我問你的話,你應該為我解答!」
那人沒有回答,只是慢慢轉過身。
孟文洪終於看清了他的臉——一張覆蓋著骨質面具的臉,面具造型古樸,像是某種古老祭祀的遺物,只留下一雙深邃如淵的眼眸。
那眼眸中,沒有眼白瞳孔之分,只有一片旋轉的、仿佛能吞噬靈魂的黑暗。
太強大了!
一個念頭在孟文洪腦海中涌動,差點將他意念吞噬。
他閉上眼睛,努力調整著自身氣息,臉色更是無比難看。
「我是黑蓮教的教主。」
面具人語氣毫無波瀾,「如今將你帶來這裡,便是想要問你,願不願意抓住最後的機會!」
隨著他的話語,周圍死氣仿佛活了過來,開始有意識地、溫柔地環繞孟文洪。
一絲絲精純至極的死氣,不再是帶來畸變與瘋狂,反而如同最滋養的靈泉,開始滲入孟文洪的傷口。
孟文洪一怔。他感知到自己失去的右臂斷面處傳來酥麻的癢感,仿佛有什麼在生長。
更令他震驚的是,體內的傷勢竟在飛速癒合,境界甚至隱隱有向上攀升的趨勢!
這絕非普通死氣能夠做到的!
這需要難以想像的控制力與理解深度,將死氣中「生」的一面剝離出來,逆轉生死規則,來滋潤療傷!
最重要的是,這死氣已經不同於之前的第三階段了,這讓孟文洪更是如臨大敵,渾身發麻。
「你……你怎麼做到的?」
孟文洪聲音沙啞,帶著震撼與渴望。
「死氣,並非只有毀滅。」
面具人淡淡道,「它是一切的終結,但也孕育著『新秩序』的種子。尋常修士接觸,只會被其中瘋狂的終結意志侵蝕,畸變成怪物。但若能得其認可,領悟其真諦,便能駕馭這份力量,成為新紀元的先行者!」
「在死氣第三階段的時候,我還尚未探查出這部分本質,一直到近段時日,我才明白其死氣的玄奧性!」
他伸出手指,輕輕一點。
一縷凝練如墨玉的黑氣飄向孟文洪,其中蘊含的信息片段直接湧入他的腦海。
如何與死氣共存、如何借用其中「非生非死」狀態的無數玄奧法門!
這一系列訊息,遠比除魔司通過繳獲從黑蓮教獲取的粗淺技巧精妙萬倍!
誘惑。
難以抗拒的誘惑。
孟文洪想起自己之前對太子蕭輕南的承諾,想起孟族的未來,想起敗在林長歌和葉傾月手中的恥辱……所有的道路似乎都堵死了,除了眼前這一條。
「你需要我做什麼?」
孟文洪直截了當地問。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在黑蓮教的世界裡。
面具人似乎在微笑,雖然看不到他的嘴角,「聰明,我就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我要你擔任空缺出來的大堂主之位,統帥一支軍團,整合邊境區域的畸變者勢力,為真正的『大潮』到來做準備。」
「而你孟族……將成為死氣新秩序下的第一批榮耀眷族,享有前所未有的權柄與力量!」
「推翻大蕭聖國後,我會霸占整個內墟,以此來打造屬於我的王朝……你抬頭看吧,只要身處於混沌宇宙中,任何視角,你都能看到天穹之上那巨大的殘面!」
「他,就是神!」
「是指引我們前進的神!」
「而我們所得到的力量,全都來源於這尊神祇!」
面具人溫和一笑,「所以,是你做出選擇的時候了!」
孟文洪看向周圍那些安靜匍匐的畸變者,心中一動。
對方願意任命自己為大堂主,雖說對比自己現在的地位差了些,但總算是一個好的開始。
若自己能組建一支不懼死亡、完全聽命的軍隊,再配合自己顛覆境八重的實力,以及這精純死氣的加持……
未來,未必不能超越如今的地位!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父親的鼓勵,閃過族中長輩的期望,最終定格在太子蕭輕南那雙冷漠決絕的眸子上。
「我……願意。」
孟文洪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解脫,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沉入黑暗的興奮。
面具人頷首,「很好。那麼,擁抱它吧,我會直接為你注入第四階段的死氣,讓你可以輕而易舉就擁有尋常人根本不敢想的恐怖變化!」
話音落下,周圍的死氣驟然變得洶湧,不再是溫和的滋養,而是如狂潮般湧入孟文洪體內!
劇痛傳來,仿佛每一個細胞都在被撕裂、重組!
他的意識在清醒與混沌間劇烈搖擺,無數充滿誘惑的耳語在腦海中迴蕩,那些都源自於死氣最本源的呼喚。
孟文洪咬緊牙關,按照腦海中那些法門,主動引導、接納。
他的斷臂處,血肉與黑色能量交織,竟開始緩慢重塑,形成一隻覆蓋著黑色鱗甲、指尖鋒利的新手臂!
身上傷口更是飛速癒合,皮膚下浮現出淡淡的、如同血管般的黑色紋路,蔓延全身,最終在手腕內部匯聚,形成一個黑色蓮花的印記。
他的氣息節節攀升!
不只是恢復,更在突破!
那困擾他多年的第八重桎梏,在死氣的加持下,瞬間鬆動!
顛覆境,九重!
晉升完成後,孟文洪朝前走了幾步,跪倒在了面具人面前,「屬下孟文洪,參見教主!」
……
飛遠城方向,龍吼炮的光芒還在間歇性地閃爍。
每一炮撞入黑潮中,都能清理出一片片空洞,但很快又被湧來的怪物填補。
林長歌忽然心悸,猛地轉頭看向黑潮湧來的方向。
在那一刻,他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比之前孟文洪更為深邃、更為危險的氣息,從百里外那死氣瀰漫的深淵中升騰而起!
那氣息中,有熟悉的孟文洪的部分,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漠然,仿佛剝離了所有情感的……非人之感!
「他……沒死。」
林長歌沉聲道,握緊了斬天刀,「而且,變得不一樣了。」
葉傾月也感受到了,她望向遠方,低聲道,「他投入了死氣的懷抱,獲得了遠超之前的晉升。」
城牆下,黑潮的勢頭忽然一頓。
所有的畸變者和邪物仿佛接到了某個無聲的指令,開始緩緩退去,如同退潮。
但這不是結束。
深淵方向,一個身披黑色重甲、右臂覆蓋鱗甲的身影緩緩升空。
他腳下,死氣凝成一朵巨大的黑蓮,載著他,如同君王般俯瞰著這片大地。
新生的孟文洪手腕處黑蓮印記閃爍,他抬手虛握,潰散的黑潮在他意志下重新聚合、盤旋,最終形成了一柄吞吐著死亡氣息的黑色戰矛。
「我要回去整頓孟族,暫時……先放過你們!」
他望向飛遠城,目光淡漠,仿佛在看一群註定被淹沒的螻蟻。
孟文洪的聲音透過百里距離,清晰地在城頭迴蕩,冰冷得不帶一絲情感,「今日之辱,我將百倍奉還,黑潮將臨,萬物終焉;飛遠城……將是我重振旗鼓後,歸來的第一個祭品!」
說完,孟文洪手持那黑色戰矛,朝皇城迅速飛去。
他自身氣息迅速收攏,很快又化為了之前的模樣。
尚在路途中,他直接拿出傳訊晶石,沉聲道,「孟族上下,聽我命令,給你們半個時辰的時間收攏底蘊,而後,隨我一起去打下一個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