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一個字從凌鋒口中吐了出來。
凌鋒自己都嚇了一跳！
這個聲音真的很小，凌鋒的唇角只是蠕動了一下，卻是宛如驚雷一般震得凌鋒心扉劇顫。
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依然將眼前的這個人，當作父親！
而對面的中年人的震撼絲毫不比凌鋒弱，他整個人都好似被一股完全不存在，卻根本無法抵抗的力量，推得往後退了一步！
好似這一聲「爸」的分量，他有幾分難以承受。
那枯槁的面容，渾濁的雙目觸在凌鋒身上，滿臉都是驚乍，難以置信，乃至於羞愧。
「小鋒……你……你叫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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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凌鋒這一次聲音大了不少。
心臟的震顫，好似抖落了塵埃。
讓凌鋒更加清晰地看清了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重重抹淚：「爸！我以為我曾經恨過你，我也想過要恨你，可是我發現其實那並不是恨，而是逃避。」
「後來我以為我恨的是自己，為什麼我會恨我自己，我恨自己的命運！」
「可是到了再見到你的這一刻，我忽然發覺我誰都不恨，只是感激。」
「什……什麼？」中年人一臉茫然，還有不敢顯露的驚喜。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耗費一生心血，苦心孤詣將凌鋒這顆幼苗，培養成真正絕世天才的養父！
父親！
陸凌！
看到陸凌這不知所措的表情，凌鋒忽然笑了。
因為曾幾何時，在他眼中偉岸，無所不能的父親，怎麼可能在自己面前顯露出如此無力的模樣？
這樣的表情，只有出現在做錯了事情，或者練功偷懶的自己臉上啊！
如今時空變幻，兩個人的位置竟如此玄妙地倒轉了。
凌鋒感覺到內心一股力量在成長，腳下有一股力量越扎越深，腳步越站越穩！
好似一顆樹苗，擁有了突破為大樹的力量。
「爸，你沒有聽錯！我真的不恨你，一點兒都沒有，一絲一毫！」
凌鋒擲地有聲道：「至少，你給了我一個普通人原本絕無可能擁有的一切！也給了我一個無憂無慮的童年！下山之後，我才發現這個世界是這麼複雜，擁有那些簡單純淨的快樂，是多麼艱難。」
「也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更能夠分辨，什麼才是一個人真正需要的。讓我在好多次選擇之中，做出不一樣的選擇。」
咯噔！
陸凌終於心尖一酸，強忍許久的熱淚，從那近乎乾涸的渾濁雙目之中滾落。
「小鋒……」
「爸……」
凌鋒笑了，陸凌也笑了。
苦澀的笑，卻比任何開懷的笑意，都更令心中的壓抑釋放。
兩人和解了！
不是因為從前的恩情，怨恨都消失不見了！
其實當兩個人再次以這種方式見面，都是那種種的變故生根發芽，成長為與當初截然不同的樣子。
可那些刻在大樹年輪上的印記，卻越發深邃，無法抹除。
某種意義上，人的成長，何嘗不是一種認識自己的過程？
此刻的凌鋒已經足夠強大，不會因為委屈的痛苦而逃避，他選擇正視！
然而陸凌終究還是無力地低下頭，羞愧道：「小鋒……我陸凌何德何能，還配做你的父親？」
「從一開始就是我利用了你，我將你當成工具，復仇的工具！我將自己的仇恨，不惜代價地寄托在你身上……我……」
「爸，不用再說了。」
凌鋒忽然打斷陸凌：「什麼都不用再說了！」
「你的確將我當作了工具，可是你卻也將我磨成了一把劍，即便沒有任何父子的恩情，就這份賜予你就不欠我什麼。」
「現在是我自己的選擇！」
「我，幫你報仇！」
凌鋒淡淡一句，肺腑卻猶如雷聲轟隆。
父子二人，瞬間淚如雨崩。
「小鋒——」
陸凌痛呼一聲，終於克制不住那強烈的衝動，一把將眼前這個令無數人畏懼，宛如魔神般的男人摟入懷中。
一如他當初將襁褓中的嬰兒，保護在羽翼之下，看著他一步步成長。
從咿呀學語，蹣跚學步，從……
一切的一切！
凌鋒跟陸凌並非血親，可此刻血脈之中竟有種難以言喻的共鳴！
在這久違的懷抱之中，凌鋒的淚水止住了。
透亮如同烈日的光芒，宛如重生！
驚人的光芒，散發著撼動天地的堅定！
他感覺到心中積壓的最後一絲陰霾，都隨著一道金色龍吟，瞬間灰飛煙滅。
陸凌的確算計了自己，可是這一切的源頭並不是他，陸凌不過是整個過程的一枚棋子。
只有身為過棋子的人，才真正明白那種無法抵抗的無力！
而那讓陸凌無法反抗的力量，真正的始作俑者乃是絕天！
絕天才是算出他這個具備天人之心的嬰兒的人，真正算計自己，想要擺布自己這枚棋子的人，其實也正是絕天啊！
良久之後，陸凌也終於鬆開了懷抱。
有些侷促地打量著凌鋒。
那死而復生的渾濁目光，好似也被淚水沖刷清澈了幾分，枯槁的密布皺紋的臉上也滿是欣悅。
「好！太好了！看到你如今的樣子，爸……的心也可以放下了。」
「陸凌啊陸凌，兒子長大了，學貫靈樞真經，登上了你一輩子都無法登上的醫道巔峰，你……還有什麼好不知足的呢？」
陸凌看著凌鋒，喃喃自語。
好似是說給凌鋒聽的，可悵惘之間，分明也是跟自己在和解。
看到這一幕，凌鋒不禁兩腮又是一痛，他豈能看不出陸凌同樣在為了自己所作所為，在痛恨自己？
想到這裡，凌鋒重重按住陸凌的肩膀，拭去了陸凌的淚痕。
一如小時候安慰自己的父親。
「爸，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這個世界的複雜，又豈能盡如人願？我只知道我們兩個人的父子之情是真的，那就足夠了！」
「爸，就讓我們回到過去吧！你還是我爸，我還是你兒子，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不是麼？」
說著這話的時候，凌鋒眼前滿是浮光掠影。
靈山之上，童年的自己每天淬鍊身體，在陸凌的輔導之下通讀各種艱深奧妙的書籍，然後結束一天學習的時候，每每恰好聞到飯香的時候如同脫韁野馬一般飛奔出去。
而每當閒暇的時候，陸凌又會帶著自己上山打獵，在靈山的山間溪地垂釣！
冬去夏來，日復一日。
那麼單調，卻從不覺得單調。
只有返璞歸真的美好！
此刻回想起來，凌鋒竟有些痴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