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祈晝順勢順著力道,緩緩垂落眼眸,身體微微軟倒,陷入短暫的失神狀態。
短短數秒的功夫。
等他意識稍稍清醒、重新抬眼時,身前那道禁錮他的人影已然徹底消失。
整條幽深的小巷空空蕩蕩,晚風輕輕拂過牆面,只剩微涼的空氣縈繞周身,仿佛方才所有的糾纏與觸碰,都只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幻覺。
頸間細微的溫熱刺痛已然徹底褪去,方才留下的淺淺痕跡,也隨著對方的離開悄然消散,乾淨無痕,尋不到半點異樣。
可林祈晝的精神力格外敏銳。
他看不見人影,卻能清晰感知到,巷口側邊的陰暗角落,一道熟悉的氣息穩穩盤踞在暗處,沒有離開。
那人正隱在夜色陰影里,安安靜靜、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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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祈晝垂著眼,快速斂去眼底所有真切的情緒,將心底的瞭然與玩味徹底藏好,完美撐起一副剛剛遭遇驚嚇、驚魂未定的模樣。
他抬手輕輕扶著牆面,身形帶著恰到好處的微顫,語氣殘留著未散的慌張,低聲喘息兩下,裝作後怕不已的樣子。
片刻後,他彎腰匆匆撿起落在地面的書包,指尖略顯慌亂地背好肩頭,腳步略顯倉促、跌跌撞撞地轉身,順著小巷來路快步跑離。
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暮色之中。
直到他的氣息、腳步聲徹底遠離小巷,四周徹底恢復死寂,暗處的人影才緩緩走了出來。
銀髮在昏暗的暮色里泛著淺淡的光澤,清透的銀眸望著少年消失的方向,眼底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
林七夜站在晚風之中,指尖微垂,低聲呢喃自語,語氣帶著幾分篤定,又幾分釋然:
「看來,祈晝果然沒有過往的記憶。」
方才全程的試探、觸碰,對方眼底的慌張、語氣的惶恐、肢體的無措,全部都是最真實的反應,沒有半分偽裝。
如果他還記得一切,記得身體互換的秘密,記得當年的所有過往,絕不會是這般全然陌生、受驚的模樣。
原來這麼多年,只有他一個人牢牢守著所有記憶,被執念和無解的病症困住歲歲年年,而林祈晝,早已乾乾淨淨,一無所知。
想通這一點,林七夜心底積壓許久的鬱結悄然散開。
緊接著,心底居然緩緩升起一抹久違的、惡劣的趣味。
他腦海里反覆回放著方才巷中的畫面,回放著那張屬於自己的清秀面容上,布滿驚慌失措、後怕無措的神情。
何其新鮮,何其有趣。
這麼多年,從來都是林祈晝憑著通透心智、一身惡趣味,不動聲色地看透他、試探他、逗弄他,看著他隱忍煎熬、手足無措。
從小到大,他永遠都是被拿捏、被戲弄、被牽著情緒走的那一個。
如今風水輪流轉。
終於輪到他了。
林七夜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淺的、難得的笑意,眼底積壓多日的躁動與憋屈盡數消散。
不急了。
他一點都不急著坦白身份,不急著戳破這層相隔數年的窗戶紙。
既然現在的林祈晝全然懵懂、一無所知,既然他可以看著這張熟悉的臉驚慌失措、束手無策。
那這場遊戲,才剛剛開始。
以前都是祈晝逗他、看他煎熬。
往後的日子,換他慢慢來。
一夜時間轉瞬即逝。
昨日巷尾那場隱秘又荒唐的糾纏,像一粒悄無聲息落進心底的種子,在兩人各自的心思里悄然生根。
一日的課堂時光平淡度過。
林祈晝依舊是安靜溫順的模樣,視物昏蒙,安靜垂著眼聽課、靜坐,待人溫和有禮,任誰也看不出半點異常,仿佛昨晚那場突如其來的禁錮與觸碰,真的只是一場無人知曉的驚魂錯覺。
而林七夜坐在他身側,整日心緒都帶著幾分鬆快的惡劣趣味。
知曉林祈晝全然失憶、懵懂無知,知曉從此主動權徹底落在自己手中,他心底積壓數年的壓抑與煎熬,盡數散去大半。
往日被拿捏、被戲弄、被看穿所有狼狽的日子終於翻篇,這場漫長的拉扯遊戲,終於換他主導。
夕陽再次緩緩西沉,暮色鋪滿教學樓,一日課程準時結束。
下課鈴聲清脆響起,教室瞬間恢復熱鬧,同學們紛紛起身收拾書包,準備結伴離校。
李毅飛和蔣倩照舊收拾好東西,轉頭看向後排的林祈晝,習慣性開口邀約。
「七夜,今晚一起回唄?正好順路。」
「對啊,昨天你一個人走我們還挺不放心的,今晚別單獨走了。」
兩人語氣真誠,帶著新生同學的友善與關心。
林祈晝緩緩抬手收好桌面的書本,指尖動作輕緩,聞言依舊溫柔搖頭,禮貌婉拒:
「不用啦,謝謝你們,我今天不用結伴。」
「啊?你還是自己走啊?」
蔣倩微微蹙眉,透著幾分擔憂,
「你眼睛不方便,一個人走太危險了。」
「沒事。」
林祈晝淺淺應聲,語氣溫和卻堅定。
兩人拗不過他,只好無奈道別,和其他同學一起說說笑笑離開了教室。
人流漸漸散去,教室里的人越來越少。
林七夜也慢條斯理地收拾著書包,心裡還揣著昨夜那點惡劣的心思,打算收拾完直接離開,看看今晚林祈晝又會有什麼反應。
他剛將書本合攏,準備起身起身邁步,手腕衣袖忽然被一隻微涼的手緊緊攥住。
力道不重,帶著明顯的緊張與忐忑,牢牢拉住了他,不讓他離開。
林七夜動作一頓,抬眸望去。
身側的少年微微抬著頭,長睫輕顫,昏蒙的視線對著他的方向,整個人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慌亂與不安。
是林祈晝。
「怎麼了?」
林七夜微微歪頭,語氣乾淨自然,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林祈晝指尖微微收緊,攥著他衣袖的力道又重了幾分,清澈的聲線帶著明顯可聞的輕顫,像是鼓足了極大的勇氣,才勉強開口央求:
「同桌,你能不能……跟我一起走?」
他的聲音帶著肉眼可見的惶恐不安。
林七夜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繼續故作疑惑:
「怎麼了?突然要我陪你走?」
林祈晝微微抿緊薄唇,下頜線繃得有些緊,垂著眸,一副怯懦拘謹的模樣,將緊張與害怕演繹得淋漓盡致。
他自然不會直白說出昨夜小巷裡發生的事,只能找了個最合理、最貼合自己狀態的藉口。
「我眼睛不太好,晚上視線更模糊了,看不清路。」
他抬眸,望向林七夜的方向,語氣帶著懇切的央求,滿是小心翼翼,
「我一個人走害怕,想讓你扶著我回去,可以嗎?」
林七夜眼底的戲謔更盛,面上卻故意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微微蹙眉:
「啊?可是我今晚本來還有點事。」
聞言,林祈晝瞬間慌了。
他指尖死死拽著林七夜的衣袖不肯鬆開,輕輕晃了晃,姿態溫順又卑微,帶著十足的懇求意味,軟聲開口:
「同桌,幫幫我好不好?就這一次。」
「我請你吃飯,隨便你想吃什麼,都可以。」
那副惴惴不安、滿心依賴的模樣,乖巧得讓人心軟。
林七夜看著他眼底真切的惶恐,心底的惡趣味得到十足的滿足,也不再繼續吊他胃口,故作勉強地點了點頭,語氣慵懶隨意:
「行吧,看你這麼害怕,我就陪你一次。」
話音落下,他自然地伸手扶住林祈晝的胳膊,穩穩將人輕輕帶起,
「走吧,我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