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天空裂開了。
不是撕裂,而是墜落。
七道雷柱從天而降,粗如百年古木,亮如正午烈日。
它們落下的瞬間,整片戰場被照得一片熾白。
那些還在掙扎的神秘,被雷光籠罩,身影在光芒中扭曲、變形,像是被投入熔爐的蠟像。
雷柱落地,沒有轟鳴,沒有震顫。它們安靜地矗立在戰場上,像七柄從天穹刺下的神劍。
雷光在柱身中流淌、跳躍、交織,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遠古巨獸的心跳。
煙塵散盡。七道身影站在雷柱頂端。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下巴和嘴唇露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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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篷在風中微微飄動,邊緣有細碎的雷光閃爍,像是繡上去的銀線。
七個人,七根雷柱,七道沉默的身影。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俯瞰著下方那片戰場,像七尊從天而降的神像。
卜離站在最前方的那根雷柱上。
他緩緩抬起手,動作很慢,像是在托舉什麼沉重的東西。
兜帽下,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殺意,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情緒。
「接下來交給我們。」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抬起的手猛地握緊。
七根雷柱同時炸開。不是崩塌,而是綻放。那些雷柱化作無數道雷光,向四面八方激射。
雷光與雷光相連,交織,纏繞,在戰場上編織出一個巨大的牢籠。
那牢籠呈半球形,直徑足有數百丈,將剩餘的神秘全部籠罩其中。每一根雷柱都是牢籠的骨架,每一道雷光都是牢籠的柵欄。
牢籠之內,雷光如蛇般遊走。它們貼著地面爬行,爬上神秘的腿腳、軀幹、頭顱。
那些神秘嘶吼著、掙扎著,想要逃離,但每一次觸碰雷光,身體便是一陣痙攣,動作便慢一分。
雷光越纏越緊,越纏越密,像無數條蟒蛇將獵物絞殺至死。
卜離抬起另一隻手。十指在空氣中輕輕撥動,像是彈奏一架無形的豎琴。
牢籠內的雷光隨著他的動作開始旋轉,越來越快,越來越密,化作一道雷光的漩渦。漩渦的中心,雷光凝聚成一顆熾白的球體,亮得刺目,亮得灼人。
那些神秘被漩渦捲入,身不由己地向中心飛去。
它們尖叫著、掙扎著,但那股力量太強了,強到無法反抗。一隻、兩隻、十隻、百隻——越來越多的神秘被吸入漩渦,在雷光中化作虛無。
其餘六人同時動了。他們站在雷柱頂端,雙手抬起,掌心朝下。
雷光從他們掌心傾瀉而下,像是六道瀑布,匯入下方的漩渦。
漩渦越來越亮,越來越大,越來越狂暴。
雷光在牢籠內瘋狂肆虐,所過之處,一切都被碾碎、被蒸發、被抹除。
神秘在消亡。成片成片地消亡。那些曾經讓守夜人們拼死抵抗的怪物,在這座雷光牢籠中,像是被投入焚化爐的紙片,無聲無息地化作灰燼。
一隻體型龐大的神秘試圖撞破牢籠,它渾身覆蓋著厚實的鱗甲,每一次撞擊都震得地面顫抖。
但雷光柵欄紋絲不動,反倒是它的鱗甲開始龜裂,血肉開始焦糊,最後整個身軀在雷光中炸開,化作漫天碎片。
又一群神秘聚集在一起,試圖用數量衝破牢籠。
它們疊成人牆,一層又一層,瘋狂地朝同一個方向衝撞。
雷光柵欄開始微微顫抖,但下一秒,卜離的手指輕輕一撥,無數道雷光從柵欄上剝離,化作一柄巨大的雷矛,從牢籠的另一端激射而來。
雷矛貫穿了整道人牆,從前胸進,從後背出,將數十隻神秘串在一起。雷光在它們體內炸開,將它們從內到外燒成焦炭。
牢籠之內,已經沒有任何活物了。只有雷光在旋轉、在跳躍、在低鳴。
卜離收回手。牢籠開始收縮。
那些雷光柵欄向中心緩緩聚攏,越來越近,越來越密,像是合攏的花瓣。
牢籠內的雷光漩渦也隨之收縮,將所有殘留的碎片、灰燼、塵埃捲入其中,碾碎、蒸發、淨化。
最後,雷光牢籠縮成一個拳頭大的光球,懸在半空中。
那光球熾白如日,表面有細碎的雷光跳躍,安靜得像是沉睡的星辰。
卜離抬手,輕輕一握。光球消散。沒有聲音,沒有光芒,只有一縷青煙從空中飄落,被夜風吹散。
戰場,徹底安靜了。
那些曾經鋪滿大地的神秘,此刻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
沒有屍體,沒有血跡,甚至沒有戰鬥過的痕跡。只有焦黑的土地,和空氣中殘留的臭氧氣息,證明它們曾經存在過。
卜離收回手,垂在身側。他站在雷柱頂端,俯瞰著下方那片空曠的戰場,兜帽下的眼睛依然平靜。
其餘六人也收回手,沉默地站在各自的雷柱上,像是七尊完成了使命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