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蹲在地上,盯著那塊手錶看了幾秒。
紅色的光點有三個,分布在不同的方向,閃爍的頻率很穩定。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疼得臉色發白的人。
「紅色的,是警報器?」
衛東咬著牙,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卻倔強地別過臉去,不看他。
林七夜也不急。
他的目光落在那顆藍色的光點上,又問了一遍:
「藍色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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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東的睫毛顫了顫。
他沉默了幾秒,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寶藏。」
林七夜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沒有再問。
只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
「走吧。」
雨宮晴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個半死不活的人,沒說話。
林祈晝上前,幫衛東把脫臼的手腕接回去。
動作乾脆利落。
又是「咔嚓」一聲。
衛東悶哼一聲,額頭的冷汗更多了,但好歹那隻手能動了。
四人繼續往前。
穿過那片焦土和廢墟,前方的景象漸漸清晰起來。
一座座朱紅的鳥居矗立在黑暗中。
它們一字排開,從視野左側一直延伸到右側,看不到盡頭。每一座都有十幾米高,漆色斑駁,有些地方甚至脫落得只剩下木頭本來的顏色,卻依然固執地立在那裡。
鳥居多得驚人。
密密麻麻,像是無數道門扉,又像是無數道界限。
微光從頭頂灑落,照在那些朱紅的立柱上,在地上投下交錯的黑影。那些影子層層疊疊,隨著光線的微微晃動而輕輕顫抖,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遊走。
風從鳥居之間穿過,發出低沉的嗚咽。
衛東抬手指向其中一座。
「寶藏就在這裡面。」
那座鳥居和其他沒什麼不同,一樣的朱紅,一樣的斑駁,一樣的立在黑暗中。
他說完,率先邁步走了進去。
身影消失在鳥居的陰影里。
林七夜和林祈晝對視一眼。
林祈晝握緊了他的手。
三人緊隨其後,踏入那座鳥居。
腳落在實處的瞬間,一陣天旋地轉。
像是被捲入了什麼漩渦,身體不由自主地被拉扯、旋轉、拋擲。
周圍的景象化作無數扭曲的光影,根本看不清任何東西。
不知道過了多久,腳下的虛空突然有了實感。
林七夜的腳還沒踏到實處,一道凌厲的拳風已經迎面襲來!
衛東的臉近在咫尺,雙眼赤紅,一拳直轟他的面門。
林七夜身體後仰,堪堪避開那道拳風。
拳風擦過臉頰,帶起一陣刺痛。
他沒有退。
腳下一轉,身體借著後仰的力道旋了半圈,一腳掃向衛東的下盤。
衛東跳起躲過,人在半空又是一拳砸下。
林七夜側身。
那一拳擦著他的肩膀過去,砸在地上——
「轟!」
地面龜裂,碎石飛濺。
林七夜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力氣不小。
但也僅此而已。
他抓住衛東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腕,另一隻手肘順勢撞向他的肋下。
衛東吃痛,身體一歪。
林七夜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他扣住那隻手腕,往前一帶,腳下一絆——
「砰!」
衛東整個人被摔在地上,後背著地,震得他悶哼一聲。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林七夜的膝蓋已經抵在他胸口,一隻手按著他的肩膀,另一隻手不知何時已經握著那柄玩具槍,槍口抵在他眉心。
動作行雲流水,乾淨利落。
從衛東出拳到被制服,不過幾個呼吸。
衛東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看著頭頂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衛東的喉嚨動了動。
他突然意識到,剛才那一拳能打到林七夜面前,不是因為這個人躲不開,而是因為他根本不屑於躲。
一旁的林祈晝眼中殺意頓現。
那雙銀色的眼睛冷了下來,像是覆上了一層薄霜。
他看著被林七夜按在地上的衛東,目光里沒有任何溫度。
動七夜?
找死!
這人已經動手兩次了!
第一次,是剛被潑醒時的偷襲。
第二次,是踏入這裡後的拳擊。
事不過三。
對他而言,兩次就夠了。
林祈晝抬起手,指尖銀光流轉——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腕。
林七夜按著衛東,偏過頭看他,黑眸平靜。
「等等。」
林祈晝的動作頓了頓。
他看向林七夜,眼底的冷意還未散去,卻已經帶上了一絲疑惑。
就在這時——
「轟隆隆——」
地面突然開始劇烈震動。
腳下的岩石顫抖著,裂縫向四周蔓延,碎石從頭頂簌簌落下。那震動來得毫無預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深處甦醒。
林七夜眉頭微皺,手上力道不減,低頭看向衛東。
「怎麼出去?」
衛東被他按得動彈不得,
「我……我不知道……」
話音未落——
「咔嚓——」
牆壁裂開了。
一道巨大的裂縫從頂部直劈而下,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撕開。裂縫越擴越大,碎石滾落,塵土飛揚。
然後,無數黑色的髮絲從裂縫裡湧出來。
那些髮絲像是有生命,密密麻麻,鋪天蓋地,朝著四人所在的方向蔓延。它們蠕動著、糾纏著,像是無數條黑色的蛇,又像是從地獄深處探出的觸手。
雨宮晴輝下意識後退一步,手已經按在刀柄上。
林祈晝抬起手。
銀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擴散,無聲無息地掠過那片涌動的黑髮。
那些髮絲像是被抽走了生命,瞬間枯萎、乾涸、化作齏粉。
像是時間在它們身上加速了千萬年。
黑髮消散。
裂縫深處,一尊石像緩緩顯露出來。
那些黑髮,就是從它身上長出來的。
還沒等眾人看清楚——
「咔嚓。」
「咔嚓咔嚓——」
無數道破裂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牆壁上,更多的裂縫在蔓延。
一隻只手從裂縫裡探出來,抓住裂縫的邊緣,用力撕扯。然後是手臂,是肩膀,是頭顱……
一尊又一尊石像從牆壁里掙脫出來。
它們密密麻麻地立在那裡,將四人團團圍住。
灰白的軀體,空洞的眼眶,扭曲的姿態。
沉默地注視著他們。